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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7 10: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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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平地起波澜

他们的争吵声,惊动了皓首云龙陈振远,缓步进房,目光电扫,沉声说道:“小菁不可任性。”话锋一转,向玉峰说道:“小女娇憨任性,还请海涵。”

玉峰见到陈振远,顿觉惭愧难当,拱手为礼,轻叹一声,说道:“在下不敢!”

皓首云龙陈振远举手拍着小菁,微笑道:“其实这也不是隐秘。”接着叹息一声。说道:“石小侠且莫激动,虎儿的话大概你已听见了。”

玉峰面对这位武林前辈,不敢抵赖,微点了点头。小菁哼了一声,嘴角儿一撇道:“怎么样,不打自招。”

皓首云龙转目看着小菁,沉声说道:“不可无礼!”

玉峰双手微拱道:“老前辈,晚辈不明白野马岭住有什么人物,怎会和老前辈作对,莫非其中还有什么恩怨纠纷?”

皓首云龙叹道:“野马岭绿杨庄有位费庄主,人称小霸王,平日结交武林败类,为患一方。老汉借居赤松坡下,金盆洗手,不愿出面再揽恩怨纠纷,彼此相安无事,不料,在清明节前,老汉带着一双儿女,祭扫亡妻坟墓,忽遇费铸次子,名叫费文时,倚仗绿杨庄声势,竟然出言无状,调戏吾女,也是虎儿气盛,忿恨难抑而冲突起来,一掌之下,便将此子打成重伤。”

玉峰笑道:“痛快,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皓首云龙叹道:“打的虽好,可是便引起无限风波。”他喘了一口气,接道:“那老儿非常狡黠,竟似已知道老汉的身世,数月以来平静无事,岂知却暗中邀集高手,前些日子派人传话,命老汉应允婚事,不然便要将我父子三人逐出境外。”

玉峰眉头一皱,道:“老前辈可曾答应?”

白发老人目光中充溢着愤怒的火焰,恨恨说道:“儿女终身大事,岂能在威胁之下毁在老汉手中,宁使名在身不在,也决不会让贼子阴谋得逞。”

玉峰低头轻叹道:“费铸既已邀集高手,老前辈便要准备了,恐怕这场战斗目前势所难免。”

白发老人仰面哈哈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悲凄与愤怒,待他笑声一落,凄楚的目光望向小菁,浩然一叹,道:“垂暮之年死何足惜,只是……”

说到这里,心中一阵悲苦,不禁两行热泪流上双颊,小菁看到爹爹的神态,芳心欲碎,凄声喊了一声:“爹爹!”便纵身扑入老人怀中,泣不成声。

“爹爹,不必替女儿伤心,我……我愿意……愿意……答应这桩婚事了。”她满面悲苦,仰起明媚的脸儿,望着满面凄恻的白发老人。

白发老人手抚她满头秀发,浩然长叹,道:“菁儿,你……你的命也太苦了。天哪,想我父女隐居遁迹,原想免去烦恼,安享人间快乐,可是造化弄人,势不由己。”

玉峰看他父女二人,泪眼相对,不禁豪气凌霄,毅然说道:“姑娘不必悲戚,老前辈也不必烦恼,晚辈虽然不才,愿竭所能和这班贼子一决高下。”

白发老人举手拭去泪痕,道:“若以往日,老汉纵横武林,岂惧这帮歹徒,如今人单势孤,老汉虽然雄心万丈,怎奈年老气衰,深恐难以兼顾群小的袭击。”

玉峰想了一想,说道:“古人自有天相,老前辈可派得力的人,去往隐士谷邀请静修师太等人相助,即使贼子声势再强,料也无碍。”

“时势已迫眉睫,远水难救近渴,只有放手一拼了。”

玉峰眸珠一转笑道:“老前辈且莫焦躁,在下有一缓兵之计,拖延一刻,便增加一分希望,老前辈以为如何?”

“小侠有何高见,老汉洗耳恭听。”

“绿杨庄婚事,暂且应下,不过,要约定三日后才能成亲!”

“此计不妥,如果三天之后,援手仍未到来,那岂不送我女儿进人虎口?”

“晚辈也曾想到,到那时在下……”玉峰俊脸微红,戛然住口。

“小侠的盛情,老汉非常感激,不过,只是委屈了你。”

“晚辈深感姑娘救命之德,些微小事何足挂齿。”

白发老人无奈勉强接受。立派村人带信回复绿杨庄,暗中却严密戒备。

且说,绿杨庄主小霸王费铸,得到喜讯,满心欢喜,他认为陈振远年事已高,武功荒废,没有力量反抗绿杨庄的威势,终于俯首就范。

数月前的那段烦恼尽消,顿觉精神焕发,神清气爽,满面堆着得意的欢笑。大摆宴席,款待应邀而来的武林高手,推杯换盏,吃的淋漓尽致,兴高采烈,厅堂上充满一片喜气。

这班武林好手,人员复杂,有的是响马大盗,有的是落草巨寇,其中在武林中颇具盛名的,有大觉寺眇目头陀,双尾蜂仇必武,三寸追魂钉佟八,金钱豹柳亦飞,还有邛崃道长,金蝙蝠常萍等人,确是济济一堂。

小霸王费铸含笑拱手,道:“陈振远自恃昔日武林中的威望,纵子行凶,幸蒙众位大侠光降,使犬子夙愿得偿,这一番盛情,在下非常感谢!”

眇目头陀哈哈笑道:“我等未费吹灰之力,不料满天云雾散,倒落得无功受禄,饱餐美酒佳肴,只待三日后大礼告成,我等也不虚此行。”

小霸王费铸笑道:“这是各位威名所至,神鬼钦服。陈振远怕死贪生,怎敢以卵击石……”

三寸追魂钉佟八道:“陈振远昔日曾与在下相遇,他那万胜刀法确有几成功力,不过,他年事已高,恐怕也没有昔日的威风了。”

邛崃道长淡淡一笑,道:“这件事,贫道还是有些怀疑,想那陈老儿也是享誉武林的人物,怎会变得如此懦弱?”

金钱豹柳亦飞哈哈大笑道:“道长多虑了,今日在座哪一位不是顶尖人物,陈老儿知难而退,自在情理之中。”

众说纷纭,均是一味骄狂倨傲之态,并未把陈振远放在心目之中。

再说,石玉峰焦急的等待,时间一分一刻地悄悄溜去,隐士谷群雄依然未到,只有陈小虎唤回师兄一阵风焦继先,适时赶到。

这日已是约定之期,陈振远愁眉深锁,不住地长吁短叹,心如火焚。

石玉峰已然下定决心,把胜败置之度外,反而镇定下来。

陈振远眼望着小菁,叹道:“孩子,哭有何益,快些准备妥当,只待花轿离开赤松坡,你便到约定的茅庵暂避其锋,千万不可迟延误事。”

小菁眼含痛泪,道:“爹爹,你……”

白发老人长叹道:“小侠替你去往绿杨庄,为父怎能置身度外。”

“那么女儿也要跟随爹爹前去。”

“女孩家怎能去得,还是听话,快些准备衣物去吧!”

玉峰看他父女依依不舍,不禁说道:“绿杨庄上高手甚多,在下此去已具破釜沉舟之心,姑娘决不可意气用事,反而乱了章 法。”

焦继先摇头一叹道:“师妹,这一场生死决斗,胜负难以逆料,师妹虽然英雄,恐怕也难敌那些作恶多端的魔头,一旦有失,怎么得了。”

小菁悲声说道:“不,不论怎样我也要跟在爹爹身边!”

陈振远面色忽然一变,沉声说道:“爹爹的话你也不听?”

小菁道:“爹爹吩咐的话,小菁自然乐于听从,不过,这是一场生死决斗,孩儿虽然武学未能登峰造极,但是多一个人手,总会多一份力量,何……”

陈振远不待她的话说完,瞋目喝道:“好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话音未落,举手一挥,“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掴在小菁粉颊之上。蓦然又举起双臂拥着小菁娇躯,潸然泪落。

这一凄惨的清景,使玉峰深受感动,不禁眼圈儿一红,几乎落下英雄之泪。

“看天色不早,迎亲的人恐怕就要到了,老前辈还是准备一下,小菁姑娘也莫悲伤,不如易装前往,免露痕迹而启贼子疑虑为是。”

老英雄长叹一声,说道:“菁儿既是决心愿往,老汉也不便再加阻止,这真是前世的冤孽。”

小菁见白发老人口风已然松缓,举袖拭去泪痕,凄然一笑,转身跑回房去。

皓首云龙陈振远道:“石小侠看老朽这般景象,不会见笑吧?”

“父女天性,尽人皆然,老前辈这般正可显示天下父母对儿女的体爱,虽在极端危急之中,仍不愿子女们身受一些损害。”他轻叹一声,道:“可惜玉峰自幼父母见背,目睹此情,令我感动!”

说话之中,众人已经准备停当,每个人都是外穿锦衣,暗藏兵刃,陈小菁也换上虎儿的衣装,化装为一个俊美少年,笑吟吟倚在陈振远身旁。

石玉峰却穿上小菁的衣服,藏入房中静待绿杨庄的迎亲花轿上门。

日色西斜,忽从遥远之处传来鼓乐之声,一簇人马花轿穿行在葱翠的山林间,眨眼已到村前。

当前一骑马上端坐一个身穿吉服,浓眉大眼的彪形大汉,脸上映现着无限的喜悦,纵马来到村前。

一个獐头鼠目,上唇蓄着八字胡须,身穿天蓝长衫的汉子,笑了一笑,道:“少庄主暂请留步。”转面向乐手们喝道:“你们吹奏起来。”

一言未尽,鼓乐之声大作,鞭炮连响,震撼着清幽的山野。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手捧礼盒,缓步走向门前。

门儿开处,皓首云龙陈振远满面堆笑的迎了出来,那汉子躬身一礼,道:“亲家老爷,在下白日鼠窦霸拜见。”

陈振远目光微瞬,微笑道:“管家少礼。”话音微顿,忽然面色微变,道:“今天乃是大好的日子,怎么还带这些刀枪凶器,难道你家庄主也不取个吉利,真是岂有此理!”

那管家目光随着一转,顿感失礼,连忙说道:“亲家老爷,你不要多心,这……这……”

“这是做什么,以武相示,哪有丝毫诚意!”

“不……不……这是怕路上不靖……”

“放狗屁!”

“是……是……是在下放狗屁。”窦霸转面向随行迎亲人众喝道:“谁叫你们带着兵刃迎亲?混账,把家伙给我全数丢在江里!”

话声一落,立有一名大汉,收集起随行人的刀枪,一齐沉入江中。

马上那名身穿吉服的汉子,故意装出一派斯文,翻身跳下马背,躬身一礼。

“岳父在上,小婿费文时拜见。”

陈振远扬眉哈哈一笑,道:“贤婿不要多礼,自古道:不打不相识,想不到打出这桩亲事来了。”

“岳父不要提它,那天也是小婿失礼,还望岳父原谅。”

“小女自幼娇宠惯了,失礼之处还要包涵一二。”

“不须岳父谆嘱,小婿生来便是怜香惜玉……”

“嗳,少庄主。”窦霸听他说的不像人话,连忙阻止,接口说道:“我家少庄主是说,对令媛是一往情深,有什么决不会计较。”

陈振远淡淡一笑,道:“如此便好!”

说话之中,鼓乐频奏,彩轿搭入门内,抬出内轿,放在房门之外。

陈小菁见玉峰乔妆的非男非女,忍俊不禁。

小虎连忙向她摇手示意。

玉峰微微一笑,纵身进入轿内,一时鼓乐大作。虎儿和焦继先扶着轿杆,小菁紧随轿后,陈振远纵身跨上马背,紧紧跟随。

一行人穿山越岭,不多时到达绿杨山庄。

绿杨庄上悬灯结彩,高搭喜棚,附近村落贺喜的宾客,熙来攘往络绎不绝,费庄主和家人周旋于宾朋之间,的确热闹非凡。

陈振远护送着花轿到门,小霸王费铸立刻迎了上来,招呼着送亲的人入席。

新人下轿,喜棚中扬起一片赞美之声,参拜天地以后,女眷们簇拥着玉峰进入洞房之中。

在说笑吵闹的时候,费文时醉醺醺地进入房来,众女眷纷纷退去。

费老太太笑吟吟说道:“孩子,你看这位陈姑娘多么文静,一望而知就是一个又聪明又贤淑的好孩子,从今以后你可要收心,不可在外胡闹,辜负人家的孩子。”

费文时也斜着醉眼,哈哈笑道:“这还用说吗,只要有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我……我什么都不想了。”

费老太太站起身来,叮嘱几句,便由侍女搀扶着走了出去。

费文时摇摆了一下身子,脚步踉跄上前两步,笑嘻嘻地含混说道:“娘子,我费……费文时哪世修……修得,有你……你这样一个好媳妇?娘子,我想……想你也有同……同感。”

他一屁股坐在玉峰身旁,眯着双目瞅了玉峰一眼,道:“像我……这……这样英俊潇洒,许多女人见……见了我就爱不释手,这……还是你的福分高,才使我……我一见钟情!”

一股酒臭冲入玉峰鼻中,几乎作呕,玉峰强自隐忍下去。

费文时突伸右手,揭开蒙面的盖头,张目一望,微然一怔。

在这霎那之间,玉峰突然右指伸出,连点了费文时两处穴道,只听他闷哼一声,倒卧床榻之上。

石玉峰身形轻飘,吹熄房中灯火,脱去宽大的吉服,揭开琴囊,取出芙蓉剑,佩在身旁,伏身窗下,展目四望。

只见院中静悄悄不见行人走动,天空中回旋着欢笑之声。

石玉峰夹起费文时,推开后窗,纵身上房,借着暗影的掩蔽,直向前面而去。

陈振远忧心如焚,不知道玉峰是不是露出马脚,前后隔绝,难得一丝消息,是以有些坐立不安。

“亲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我前嫌尽释,已结为秦晋之好,老夫应该向你祝贺。来,干下这一杯!”

费铸手捧银杯,一言未了,突听席棚顶上哗啦一声暴响,一条人影疾飞下坠。

小霸王眼明手快,大喝一声,扬掌掷出手中银杯。一缕银光夹着锐啸,“噗”的一声,打个正着,立刻血光崩现,紧接着“咚”的一声,跌在酒席之上,盘盏飞舞,汤菜四溅。

陈振远乘他微一怔神,右掌一拂,直向费铸攻去。

小霸王费铸暴喊一声,左掌一挥,身形侧跃六尺,目光一转,立刻神色大变。

“好小辈,胆敢施用奸谋,伤害我儿,看你怎能逃走!”

邛崃道长哈哈一笑,道:“庄主不听贫道之言,误中奸计,这是你一时大意,咎由自取。”凛凛目光一转,淡淡一笑,道:“老英雄果不寻常。贫道只好得罪了。”

说着,右臂一抖,精虹突现,一柄长剑握在掌中,老英雄残眉微扬,伸手怀中一摸一抖,一阵哗啦暴响,一条精光灿烂的十三节链子枪掣在掌中。

费铸这时气得浓眉倒竖,大喝一声:“来呀!紧闭庄门,一齐动手,不许放他们一人生还。”

陈小虎、焦继先和小菁各亮兵刃,已和绿杨庄上一些保镖护院战在一处。

双尾蜂仇必武哈哈一笑,道:“杀鸡何用牛刀,凭在下这一对追风荷叶铲,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邛崃道长微微一笑,道:“仇施主不要轻视此人,这老儿武学渊博,必须多加小心。”

仇必武傲然一笑,神气十足的横了陈振远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墓地游魂,何足挂怀!”

话音未落,旋身进步,左手荷叶铲一招“暮鼓晨钟”,右手铲紧接着一招“风飘落叶”,双招齐发,极为凌厉。

老英雄十三节链子枪哗啦一声,抖起满天光影,直向仇必武点去。

追风荷叶铲乃是外门兵刃,善于擒拿各种兵刃,陈振远的十三节链子枪,虽然招术精奇,但遇到这种克制兵器的荷叶铲,施展不易。

双尾蜂仇必武看在眼中,暗暗欢喜,一对荷叶铲舞动如风,犹若疾风骤雨,迫的老英雄步步后退。

蓦然一声清啸划空而至,一条迅捷的身形,带着盘旋的精虹,直向仇必武头顶坠落下来。

仇必武大吃一惊,身形侧让,右手荷叶铲凌空一挥,便向飞坠之人攻去。

只听“当”的一声轻响,仇必武忽觉手中荷叶铲分量减轻,凝目一望,不禁胆裂魂飞,不知何时,掌中铲儿只剩一截儿短柄。

在这微怔之间,冷风掠过,竟被玉峰芙蓉剑斜肩带背,劈作两段,鲜血狂冒,尸身倒地。

邛崃道长忽见玉峰到来,不禁心头一震。

“无量佛,石施主好狠毒的手法。”

玉峰目光电扫,见这厅中群豪不少是曾经会过的,右腕一挺,横剑当胸,微笑道:“幸会,在下有缘又与各位相见了。”

邛崃道长咬牙切齿,狠狠说道:“石施主体得张狂,明月山庄贫道被你牵累,今天休想逃出手去。”

玉峰对这厅上群豪虽不畏怯,但对这毛道的迷魂香雾的霸道,记忆犹新,不觉眉头一皱。

邛崃道长看的明白,不禁哈哈一笑,右手一剑横胸,守住门户,左臂忽扬,在他大袖飘拂之中,一股异香应手飘散而出,霎时,大厅之上迷漫着醉人的异香。

第三十一章 浩气贯长空

石玉峰曾吃过“迷魂香雾”的大亏,对邛崃道长的举动早已留意,当他举手挥袖时,连忙撤身飞跃,叫声:“老前辈快些退出厅去!”

皓首云龙陈振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晓得玉峰的话必有原因,遂也纵身而起,联袂向厅口疾退。

邛崃道长拂出“迷魂香雾”时,玉峰和陈老英雄已然冲到厅口,厅中的绿杨庄主费铸和几名武林高手,反而纷纷昏迷倒地。

邛崃道长又急又气,忙不迭的从怀中取出解药,解救被迷昏倒的众人。

石玉峰方到厅口,突见人影一闪,接着一声大喝:“小辈还想走吗?”

玉峰急闪双目望去,只见迎面站立着正是眇目头陀,短发蓬松,月牙金箍束顶,闪着一双怪眼,相貌狰狞可怖。

石玉峰剑势如虹,飞身疾跃,怒叱一声:“闪开去路,阻我者死!”

眇目头陀身形向旁微闪,方便铲舞起闪闪寒光,举铲直取对方咽喉要害。

石玉峰左掌翻起,拍出一掌,右手芙蓉剑寒芒闪烁,幻出重重剑影,向眇目头陀落下。

眇目头陀见玉峰剑势凌厉无俦,施出绝妙剑法,身形再度一旋,避开攻来的掌风,方便铲抡开,卷起呼啸劲风,犹如怒海翻腾,双方展开一场惨烈空前的决斗。

皓首云龙陈振远双目电扫,只见女儿小菁舞动长剑,力斗三名身穿劲装的大汉,鲜血染红了衣衫,儒冠不知何时已经不见,满头青丝蓬松散乱,看来已难招架。

老英雄此时此刻觉出已然面临危境,悲痛激忿充满心头,十二节链子枪一抖,大喝一声:“小菁不要惊慌,爹爹助你……”

皓首云龙施展“龙行一式”,飞纵而起,去势迅疾,快如电闪云飘,身形一落石腕一震,哗啦一声响亮,恰巧卷住一名大汉左腿。

那大汉正向小菁一刀劈去,忽觉左脚被来人卷住,大吃一惊,连忙沉气拿桩,希望稳住身形,哪料陈振远一招得手,岂容他有喘息的机会,双手一抖一送,那大汉站立不稳,竟被一抖之势,凌空飞起,抛出八尺开外,跌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陈振远已然激起满腔怒火,身形轻飘,如影随形,抡起链子枪疾向那人落下。

“噗”的一声,打的血花四溅,脑浆迸裂,一阵抽搐便即静止不动。

陈振远枪梢一落,忽觉胸后有金刃劈风之声,老英雄头也不回,身形猛旋,十三节链子枪挟着寒飒,向身后猛扫过去。

只听“当郎”一声轻响,兵刃竟被身后那人兵刃叼住。

陈振远转目望去,只见那人身穿一件红色短袄,腰束花布,短发飘飘,面容古怪,像貌狰狞慑人,自己一条链子枪被来人鸡爪鸳鸯钺缠住,那人哈哈一笑,说道:“老儿,你的死期已到。”话音一落,忽的瞋目大喝:“撒手!”

左手钺向怀中一带,右手钺迅快递出,径截陈振远右腕。这人出招毒辣迅快,老英雄大吃一惊,甩手丢枪,左掌一翻,推出一记凌厉的掌势,推向那人肩头。

那人身法巧妙异常,倏地一旋,右钺一翻,取咽喉挂两肘,确是狠辣绝伦。

皓首云龙陈振远久经大敌,虽然是赤手空拳,依然保持心神的镇定,临危不乱,眼看精光耀目的鸡爪鸳鸯钺一瞬而至,忙施展“铁板桥”的绝学,身形向后仰去,右腿飞起,迅快的踢向那人持钺的右肘。

那人顾不得出手伤人,连忙右腕下滑,“太公垂钓”,挥钺横切飞来的一腿。

皓首云龙这一腿,一点便收,身形倒跃而出,沉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你可听说过南天派中的金蝙蝠吗?那正是在下。”

皓首云龙久闻金蝙蝠常萍,武功诡异,尤其十二只金蝙蝠,一经施展百步之内绝难逃避,不少武林高手,屡伤在这歹毒无比的暗器之下,不由心中一震。

“常当家的,老朽和你素无恩怨,何故相逼太甚!”

常萍得意洋洋,短眉一挑,目光微注,森森一声冷笑道:“区区受人点水之情,岂能容你撒野,老儿你就认命了吧。”

皓首云龙陈振远冷笑一声道:“常当家的既是不讲情面,那就看你有多大本领,能取老朽性命了。”

常萍鼻孔中一声冷哼,傲然微笑,道:“老儿,死在临头还敢强嘴,看你哪里逃!”

说着,身形一晃,旋身进步,双钺一合一分,犹若瑞雪缤纷,向陈振远全身罩去。

陈振远身形展开,飞腾纵跃,掌脚齐施,以空手入白刃的绝顶武功,盘旋在漫天钺影之间。

老英雄虽然武功精湛,怎奈金蝙蝠常萍也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两柄鸡爪鸳鸯钺招术诡异,威猛绝伦。在这一轮猛攻之下,险象横生,拼尽全力,勉强招架,显然已居下风。

陈小虎舞动一对牛耳泼风刀,东冲西突,犹若猛虎出柙,纵横旋转在人丛之中,突见陈振远身临险境,不禁惊怒交集,一声暴吼,奋起神威接连劈出三刀,飞身疾纵突出重围,直向常萍扑去。

金蝙蝠常萍久经大敌,耳目敏锐,忽听金刃劈风之声已到,身形滴溜一个旋转,右钺翻起,“格登”一声,紧紧锁住袭来的钢刀,左钺顺势疾推而出。

陈小虎只凭身强体健,满怀浩然之气,在武学上却远逊常萍甚远,泼风刀被对方兵刃绞住,不由大吃一惊,方要奋力夺刀,常萍左钺已到,“嘭”的一声,血光四溅,一条左臂立被斩落,一阵剧痛使他无法支持,身形连晃,踉跄倒退。

金蝙蝠常萍腮边映现阴森的冷笑,快逾云飘,挥钺如风,“咔嚓”一声,竟把一个陈小虎人头削去大半,紧接着飞起一腿,把陈小虎尸身踢飞五尺。

惨厉的景象,使得陈振远痛彻心髓,一声悲号,双掌连环劈出,俯身捡起一根齐眉棍,只见他棍势使开,宛如狂澜怒卷,怪蟒伸腰,冲入人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双目电扫,寻找那对头费铸藏身所在。

陈振远满怀悲痛,手下绝不留情,棍势所至,沾到的骨断筋折,碰着的棍下飞魂,霎眼间,绿杨庄入手死伤一片,惨呼悲号不绝于耳。

小霸王费铸看的心头火起,纵身而上,鞭势狂抡,猛向陈振远攻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振远目中暴射着复仇怒火,齐眉棍舞起飒飒寒涛,竟和他斗在一处,这场猛烈激斗,端的是平生罕见。

佟八见玉峰正和眇目头陀缠在一处,剑光闪闪,杖影缤纷,十分激烈,忽的心念一动。

暗道:好小辈,今天落在重围之中,恰好乘此时机铲除,也好挽回失去的颜面。

心念已决,立即纵身揉进,七星剑一晃,乘隙直向玉峰后心猛点。

石玉峰眼看眇目头陀举铲猛刺咽喉,忽又听背后衣袂轻飘之声,前后受敌,情势极为凶险。

玉峰身受高人指点,武学已达炉火纯青,心中依然镇定如恒,眼看方便铲已然刺到,身形微向左侧一闪,轻舒狼臂,左掌一翻掠住袭来的兵刃,借力使力,向后顺势一拉,眇目头陀收势不住,方便铲擦身而过,直向佟八刺了过去。

佟八七星剑方才递出,突见眇目头陀方便铲刺到,连忙旋身闪避,掌中七星剑向外疾推,“当”的一声,荡了开去。

玉峰在这刹那之间,转目忽见小菁在柳亦飞一对蒺藜锤疯狂猛攻之下,险象环生,不由大吃一惊,芙蓉剑展起万道精虹,纵身飞跃,向柳亦飞落去。

柳亦飞两柄蒺藜锤犹若电闪雷奔,砸、打、崩、滑,威力之强无与伦比,陈小菁一柄长剑,竭力招架遮拦,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只觉两臂酸麻,已难再接十招。

柳亦飞目闪凶光,哈哈大笑道:“丫头还不丢下兵刃,认罪服输,如再执迷不悟,莫道柳大爷锤下无情了。”

一言未了,忽觉背后风生,左手锤奔向小菁,右手锤向后疾挥,径向玉峰拦腰扫去。

石玉峰生平疾恶如仇,何况又在急怒危急之间,手下绝不留情,长剑一旋一抖,“挂印封侯”幻作“平沙落雁”,只见剑芒陡涨,森森寒光旋转如电,直向柳亦飞罩下。

这两式煞手绝学,乃是三才剑法精华所在,威力极为强大,左掌一扬,拍出一记天雷掌力,一股强猛绝伦的劲道,应手而出。

柳亦飞出招之时,并没有看清来人,当对方剑势掌风双双袭到,再想变换招式,已然太迟,只听一声厉呼惨号,身形连晃,撒手丢锤,犹若倒塌一堵山墙般的,扑跌在地,卧于血泊之中。

小菁长吁一口气,柳眉双扬,喘吁吁地说道:“多谢小侠相助,除此凶人……”

玉峰道:“姑娘且退,待在下去助老伯……”

陈小菁举目四望,只见庭院中不见了陈小虎和一阵风师兄,只有陈振远正和小霸王费铸酣斗,双方各拼武学,已临紧要关头。

场外邛棘道长、金蝙蝠常萍、三寸追魂钉佟八双目凝注,虎视眈眈,看来是凶多吉少,她不禁心头一阵悲痛,长剑一振,便要冲上前去。

玉峰连忙止住了她,道:“姑娘不可莽撞,这般高手每人都有超特的武功,你如果冲了上去,在下在不能兼顾之下,恐怕又生困扰,你还是暂且隐忍为上。”

小菁含泪说道:“我总不能见爹爹身临险境,坐视不救……”

玉峰叹道:“话虽如此,可是你绝非这些凶徒之敌,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菁想了一想,悲声道:“那该怎么好……”

玉峰斩钉截铁地说道:“忍耐一时,如果在下也无法援救时,姑娘再出手,我们同归于尽。”

这番话,显然玉峰已抱定以身赴义的决心,决不因对方势力强大而畏怯,小菁被他感动得涕泗滂沱,凄声说道:“祝你一战成功。”

玉峰淡淡一笑,振剑飞跃而起,扑向厅前人丛,大喝一声:“凶徒休要施威,在下石玉峰看你等有多深的功力。”

金蝙蝠常萍哈哈一笑,说道:“你我终南山口一会,未能目睹你有什么绝招,今天机会到来,不妨放手一试,看你可能胜得我这一对鸳鸯钺。”

玉峰志在营救皓首云龙陈振远,不愿多费唇舌,长剑一展,施展得意剑法“游龙剑”,径向常萍攻出三招绝学。

金蝙蝠常萍双钺盘旋,犹若一头凶猛蝙蝠飞翔天际,忽的左手钺一撩一掠,竟想缠住玉峰的芙蓉剑,不料,剑钺相击,“当”一声,左手钺的钺齿竟被芙蓉剑削折半边。

常萍大吃一惊,他这才知道玉峰的长剑,乃是古代神兵,心头不禁又惊又惧。

石玉峰见常萍掌中鸡爪钺,竟向长剑一扣,心中也是一惊,但听“当”的一声,在钺齿折断的刹那,剑势一展,直向常萍顶梁扫去。

常萍惊慌失措,低头缩项,只听“蓬”的一声,一阵冷风飘过,缠斗绢帕随着散发飘落地面,吓的他魂飞三千里,飞身一跳,掉头便跑。

佟八、眇目头陀、邛崃道人在连声喝斥之中,一拥而上,杖剑纷纷,齐向玉峰袭来。石玉峰俊目圆睁,展开凌厉无俦的剑势,力斗三名武林中极为凶狠的魔头。

蓦然席篷顶上发出一声震天狂笑,说道:“我等一步来迟,石小侠受惊了。”

佟八、眇目头陀和邛崃道长闻声一惊,各摆兵刃,闪身跃退,抬头凝目望去。

但见一位须发斑白,衣衫褴褛的老人,手捧酒葫芦,高踞席篷顶上,奕奕的目光正盯视着院中。

他仰头喝了两口酒,哈哈笑道:“猴儿崽子们,又在这里兴风作浪,我老头子看你们行凶到几时!”

邛崃道长“呀”了一声,勃然变色,道:“老酒鬼,你还没有死么?”

酒中仙慕容庆哈哈一笑,道:“你想我死,可是阎王老爷不肯收留,那也是无法可施,老怪物如果有意,再给我一些什么迷魂香雾闻一闻。”

金蝙蝠常萍乃是天南一派人物,很少在中原行走,在他眼中看这位一代大侠,不过一名贪酒的乞丐,相不惊人,貌不压众,不禁胆气一壮,沉声喝道:“叫化子也不长眼睛,这可是讨饭的时候吗!识时务趁早滚开,休要惹恼你家常大爷,否则叫你来有路,去无门,到时悔之已迟!”

慕容庆目光一转,微笑道:“尊驾可是天南派护法金蝙蝠常萍?”

常萍微然一怔,暗道:看不出这老乞丐,果然目光锐利,竟然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号和身份,遂傲然道:“既然知道常某的手段,还不滚开!”

慕容庆哈哈一阵狂笑,说道:“费庄主既是大办喜筵,老叫化也该讨杯喜酒,可是你们这些人不识时务,倚酒使邪,拿刀动杖,闹的遍地血腥,还想打我这个老叫化,好的,看你怎样打法!”

话音甫落,慕容庆身形一翻,向下疾落。

三寸追魂丁佟八,掌中已然扣住三枚子午问心钉,眼看慕容庆身形一落,扬掌出声,口中喝道:“慕容庆不要倚老卖老,饮酒装疯,看爷爷的追魂钉要你的狗命!”

佟八成名武林,全凭一身绝世武学和一掌子午问心钉,这种暗器极为歹毒,体积细小,才只二寸,并经剧毒淬炼,见血封喉,极为霸道。

三枚问心钉出手,疾如电射,飞向慕容庆肩背之处。只见慕容庆身形凌空一旋,大袖飘拂,喊声:“这回要了命了!”

眇目头陀回顾佟八,面带笑意,方要答话,又听慕容庆哈哈一笑道:“老叫化爱的是杯中物,几支钢钉要它无用,还给你!”

只见他身形一落,大袖轻挥,三枚问心钉竟然忽的飞回,直奔佟八飞射而至。

佟八听到慕容庆喊叫声,自以为已然得手,方要发话,突见问心钉凌空射回,不禁吃了一惊,七星剑舞起漫天精光,好不容易才把几枚钉儿震飞,已吓出一身冷汗。

慕容庆转目四望,忽然笑道:“你们看,那人你可认得?”

一言未了,蓦见二门外人影连闪,当前一位女子满身沾满血污,一袭白色劲装,已被染红,手捧长剑,一闪而至。

玉峰转目望去,不禁面泛笑容,叫了一声:“冷姑娘……”

冷秋艳正心焦如焚,忽听叫声,便已辨明是玉峰的声音,妙目微瞬,面上顿现惊喜之色,闪身一跃,便到玉峰面前,说道:“这几天不见你的影儿,可把大家急死了,怎么你会到了这儿?”

玉峰轻声一叹,道:“说来一言难尽,等待事了再详谈!”

秋艳慨然说道:“我真担心哥哥会对你有不利的举动!”

玉峰心中一惊,暗道:这却被你猜中了,可是我却无法出口!便含糊说道:“多谢姑娘关怀,在下不是依然好好的吗?”

谈话中,静修师太、纪氏三杰和紫云、红英纷纷而至,纪胜看见玉峰不禁嘻开大嘴嚷道:“小兄弟,你在这儿,我纪老三听到消息,恨不得肋生双翅赶来。哪个不怕死的胆敢欺侮你,让我替你出气,揪下他的脑袋来。”

慕容庆微微一笑,用手一指费铸道:“就是那一个老小子,横行霸道,纪老三你可不能放过他!”

纪胜环眼圆睁,忿然说道:“好小子,胆子不小,有我纪老三在,看你还敢逞凶!”

奋身一跳,挥刀如风,直向费铸砍了过去。

小霸王费铸和皓首云龙斗了多时,皓首云龙陈振远在伤心之余,虽然奋力进招,怎奈年老力衰,复又经过一番交手,精力疲惫,力不从心,以致无法胜得那凶猛的敌手,而费铸也耗去不少真力,勉强交手,落个不胜不败之局,今见纪胜挥刀攻到,心中急怒交集,抛下皓首云龙反向纪胜攻去。

紫云、红英各捧长剑,纵身疾跃,搀扶着老英雄退了下来。

小菁看见爹爹面色苍白,喘息急促,心中一阵剧痛,连忙迎了上去,凄声悲呼。

静修师太双目微转,见这凄厉惨状,不禁浩然一叹。

“阿弥陀佛,姑娘不要悲伤,老人家已过分劳累,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下。”

说着,取出一粒灵药,递到小菁手中,道:“这粒丹药让老人家服下,助他尽快复原。”

小菁依言,把灵药送入老英雄口中,扶他坐了下来,默默的依偎在他身旁。

三寸追魂丁佟八,一见群雄已到,便知势头不妙,顾不得一切,身形一闪,飞身狂奔。

纪强向静修师太道:“这矮子造孽多端,怎能让他如此轻易逃去。”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他恶性不改,必遭天谴,放他一条生路去吧!”

眇目头陀独目中凶光闪烁,心中正暗暗盘算、突见纪强身形一跃,喝道:“好一个凶僧,纪二爷看你哪里逃!”

话音未落刀光电闪,犹若倒海翻江,挥刀直取。

眇目头陀虽有一身惊人的武学,但见群雄到来,未免心神畏怯,方便铲挥起漫天杖影,交手不到五七招,便即纵身跃起。

雪中雁纪成喝道:“哪里走!”

刀挟寒光,一闪而至。

眇目头陀钢牙交错,大喊一声:“不怕死的只管上来领死!”

这头陀不但生得面目狰狞,心地尤为凶狠,舞动方便铲左冲右突,力敌群英毫无惧色。

嘉容庆笑向常萍道:“尊驾既然出手,老酒鬼也愿勉力接你几招!”

常萍双目神光闪动,狰狞一笑,道:“既然自不量力,那就成全了你吧!”

话声方落,双钺交错,进步欺身,左钺一晃,右钺迅快地推了出去。

嘉容庆眼看冷森森瑞雪般的钺影,一瞬而至。

“哎呀,真想动手,这招‘推岳开山’,可要我的老命了。”

身随叫声滴溜一旋,轻飘飘闪了开去,双臂一抖,口中叫:

“大鹏展翅,单打蝙蝠的左翅,你要小心了。”

常萍眉头一皱,右钺飞翻而起,只听嘉容庆又喊起来:

“好厉害,这是一招‘宿鸟归巢’,打!”

酒中仙嘉容庆闹笑从容,大喊大叫,只见他身影飘飘,掌指伸缩虚实难测,奥妙无方,发招凌厉,使常萍防不胜防,迫的他团团乱转。

接连斗过十招,常萍只觉身外围拢着五七条嘉容庆的身影,掌出如风,纷纷向他袭来,不禁暗暗吃惊。

他几度想要施展金蝙蝠绝技,可是均被慕容庆的掌势所迫,迅即招架,金蝙蝠竟无法展开。

金蝙蝠常萍这才知道自己决非敌手,暗忖:这老儿如此厉害,倘若功夫一久,必败无疑,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心念已决,不敢恋战,虚晃一钱,反身疾跃而退。

“怎么,老酒鬼正玩得高兴,就这样的走了?”

慕容庆微微一笑,做出欲追之势,常萍哪敢答言,掉头拼命狂奔而去。

那面的纪胜精神抖擞,闪烁的刀光紧紧逼住费铸,小霸王眼看邀来的群雄风消云散,霎时只剩眇目头陀和邛崃道长,而对方人手越聚越多,使他又是气恼,又是惊惧,他已深深感觉到绿杨庄势将一败涂地。

小霸王心意一分,飞天鹞子纪胜乘势劈出连环三式,这三式绝学威力无俦,费铸微一疏神,只听一声惨叫,翻身跌落在地。

纪胜进步挥刀,“咔嚓”一声,鲜血直冒,结果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忽听庄外传来一阵管乐之声,场中群豪都是一怔。

秋艳向玉峰低声说道:“我爹爹到了,你最好回避一下,免撄其锋。”

玉峰淡淡一笑,道:“三绝神君又不是猛虎,他与在下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恩怨,为何躲避?”

话音未落,庭院中已然进来前头武士,全身青色劲装,怀抱雁翎刀,雁翅排开。

四大护法,八名剑手,簇拥着一乘软轿,轿上端坐着三绝神君,乐音一停,软轿落地。

三绝神君目光电扫,冷峻的一笑,说道:“很好,大家都到齐了!”

秋艳赶步上前,抱拳恭声行礼。

“爹爹!”

“唔,秋艳几月不见,不想你又胖了一些。”

三绝神君笑了,目光中充满了慈爱的光辉,这凶绝一世的魔头,竟然对他的女儿这般慈祥,使在场群雄为之动容。

秋艳娇笑盈盈的说道:“女儿多亏静修师太的爱护,不然,恐怕不能见到爹爹了。”

三绝神君目光一转,望着静修师太,实现惊讶之色,讷讷说道:“你……你……你是静修师太?”

静修师太双手合十,低目垂眉,满脸端肃之色,说道:“阿弥陀拂,施主可好?”

三绝神君摇了摇头,眨着困惑的目光,说道:“小女多承关护,本座感谢,不过,本座有一疑问,还须师太解释!”

静修师太叹道:“时势变迁,不提也罢!”

三绝神君微微颔首,说道:“你一定是武陵双英的钟毓秀了?”话音一顿,转目电扫全场,冷漠的说道:“眇目头陀夜袭圣德宫,罪大恶极,来呀,把他拿下!”

八名剑手听得令谕,立即各摆长剑,把眇目头陀和纪氏双英围在核心。

三绝神君的目光复落在玉峰身上,凛然说道:“你可是石玉峰?”

石玉峰虽知三绝神君来意不善,但看在秋艳面上,双手抱拳,挺胸朗声答道:“不错,晚辈参见!”

三绝神君鼻孔中冷哼了一声,道:“本座念你助秋艳阻退强敌,本可放过你,可是数十年怨恨不能不报。来人,也把他押回圣德宫,听候发落!”

一言方落,四名护法各摆兵刃疾跃而出,石玉峰长剑一振,冷笑一声道:“老前辈是非不明,善恶不分,在下和你素未谋面,竟一口咬定有数十年怨恨,岂不可笑!”

三绝神君阴森一笑,道:“本座并不是不明是非,其中自有原故……”话音一落,转向八大剑手喝道:“还不动手!”

秋艳连忙说道:“爹爹,纪氏弟兄乃是侠义人物,怎能和眇目头陀相提并论,看在女儿份上,不要伤害他们!”

三绝神君凛然说道:“本座做事从来没有留过活口的……”话音一顿,长吁一声,道:“好吧,这是第一次例外,神剑手不要伤了纪氏兄弟,听到了吗?”

静修师太冷笑一声,说道:“想不到三绝神君也懂恩怨分明了。”

三绝神君勃然变色,道:“本座从来恩怨分明,师太莫非不服?”

静修师太道:“难道这样对待石玉峰,也是恩怨分明?”

秋艳接口说道:“峰哥待女儿很好,为什么爹爹一定要恨他?”

三绝神君目闪神光,显得非常气愤,说道:“石玉峰虽与本座无怨无恨,可是看他那手天雷掌,便知是一掌震乾坤石凤山的后代,所以……”他忽有所悟的“哦”了一声,说道:“钟大侠,莫非石老儿已然不在人世了?”

第三十二章 云消雾散

慕容庆冷笑一声,鼻孔“哼”了一声,说道:“如你三绝神君有此神通,怎么石凤山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夸口的?”

三绝神君目光凝注在慕容庆脸上,恨恨地说道:“慕容大侠,石凤山老儿果然死去了吗?”

“生死大事怎么能够随便出口咒人,你也太多疑了!”

“父债子还,这石玉峰小儿本座更不能放过,这数十年积怨就落在他的身上了。”

秋艳见三绝神君意志决然,不禁花容失色,转目望去,只见纪成、纪强和纪胜兄弟二人,已和玉峰联手,力敌圣宫四大护法。

这四大护法是经三绝神君精心挑选的武林异材,并得圣宫武学真传,武功诡异,凶悍勇猛,招式凌厉,势如搅海翻江。

石玉峰一柄长剑力敌二人,虽然绝学频施,剑势纵横,却不能取得先机,霎眼间,被两股兵刃裹在核心。

纪氏三杰合力抗拒两名护法,三柄金背刀同施,威力强大,但这两名护法神将,棍势如山,幻出重重棍影,迫的三人连连后退。

秋艳芳心如绞,急虑交集,不禁说道:“爹爹既讲恩怨分明,峰哥一再帮助孩儿解决危难,是不是孩子也应该帮助他?”

三绝神君尚未答话,慕容庆笑道:“姑娘说的不错,有恩不报非君子,神君看你如何处置!”

三绝神君沉吟半晌,长吁一口气,没余何的叹道:“罢了,想不到我三绝神君和石家怨恨,郁郁沉积数十年,让你这丫头破坏殆尽了,这如何使我甘心!”

慕容庆与静修师太交换一下目光,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你这老怪只管放手去做,报复石凤山一掌之仇,冷姑娘为了玉峰,而出手相助,你大可伤害亲生子女,或刺伤女儿的心灵。”

静修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冤仇宜解不宜结,冷姑娘深明大义,这件恩怨应该了断,何况,石凤山和你较量之时,他尚在腹中,你怎可以前辈之尊,伤残晚辈?胜了也不体面,不胜岂不贻笑武林!”

三绝神君长叹一声,喝令护法住手,冷冷说道:“为了你这丫头,便宜了他……”

秋艳看到三绝神君已然饶恕了玉峰,不由面绽春花,偎在三绝神君身旁,笑道:“多谢爹爹开恩……”转面向玉峰招手,道:“峰哥,快来谢谢他老人家!”

玉峰举手挥去额间汗渍,含笑拱手,躬身一拜,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三绝神君冷哼一声,斜瞪了玉峰一眼,恨恨地说道:“免礼。”话音微顿,长叹一声,道:“若非你心有正义,连番帮助秋艳,本座绝不会宽恕你的!”

酒中仙慕容庆扬眉笑道:“这回三绝神君算是宽宏大量,竟能收回成命,我慕容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你两家化怨恨于无形,确是一大可喜之事,应该浮一大白。”

说着,端起酒葫芦,嘴对嘴,咕嘟嘟连喝了两口,袖管一抹嘴唇,笑道:“冷姑娘这一下可以安心了,玉峰他……”

秋艳粉脸微红,连向慕容庆丢了几个眼色。

慕容庆面色一冷,道:“这又不是不可对人说的事儿,何必怕他!”

三绝神君目光何等锐利,早已看透女儿的心意,不过不便一口道破而已。

静修师太犹恐事情闹僵,这对儿女之间又起波折,遂笑了笑道:“凡女之事,自有他们的主见,何须旁人代为焦虑。”说着,用手一指厅上,道:“神君请!”

三绝神君目光一转,只见眇目头陀在八名剑手的围攻之下,已然筋疲力竭,难以再接过十招。

遂淡淡一笑,道:“很好,本座正要知道石凤山如何突然死去,钟大侠又为何看破红尘,甘心忍受青灯黄卷的寂寞煎熬!”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举步前行,老少群英在后相随,进入大厅之上。

陈振远服过灵药,体力已然恢复,含悲拱手说道:“多蒙师太相救之德,老汉非常感激!”

静修师太道:“老英雄不要多礼,贫尼得信已迟,还望海涵。”

慕容庆见他神态黯淡,心中大为不忍,慨然说道:“老哥哥请坐,大概不碍事了。”

陈振远双目回顾身旁的小菁,不禁一阵悲痛,潸然泪落如雨。

群英目睹凄楚之相,也觉凄恻,善言抚慰,方才止住他的悲泣。

三绝神君见这班侠义英雄,一个个心地磊落,犹若光风霁月,内心大为感动。

手抚胸前长髯,微一沉吟,道:“老英雄爱子新丧,待埋葬后,可以迁到莲花坞,即可疗内心的创伤,复可避人暗地寻仇,不知你意下如何?”

老少群雄忽见三绝神君竟然像是改变了孤僻的性格,不禁大喜过望,忙劝导陈振远应允下来。

陈振远在众人劝说之下,难以推却,只好答应。

突然八剑手上厅复命,为首一人手提眇目头陀那颗头颅,躬身道:“回禀神君,头陀已然伏诛。”

三绝神君看了一眼,吩咐悬挂庄前,尸身丢到山野,任虎狼吞噬。

八剑手答应一声,纷纷退了下去。

慕容庆目光闪动,见翻天鹞子纪胜满面春风,急步走上厅来。

“纪老三何事值得这样高兴?”

纪胜道:“你看那是什么?”

他用手指向厅下,只见随纪胜身后走上三人,每人手中捧着热腾腾的菜肴。

慕容庆双手一拍,翘起大拇指,哈哈笑道:“纪老三真有你的,哪里找来的人,可有好酒?”

纪胜笑道:“当然有,老前辈包你满意,尽醉方休。”

纪强道:“我说老三哪儿去了,只道又要闯祸呢!”

纪胜目光一转,哈哈笑道:“这一章 二哥可猜错了,我瞧大势已定,我们动手了大半天,已然腹内空空,所以赶到庄院后面,看一看可有食物,恰巧捉到一名厨子,便令他做好菜肴,供我们饱餐一顿。”

谈话间,桌案已然调开,酒菜摆列端正,众英雄依序入席,开怀畅饮。

慕容庆是出名的酒鬼,酒到杯干,吃的淋漓尽致。

静修师太茹素,不动荤食,只拣素菜供餐。

老英雄陈振远心中感慨万千,酒菜难以入喉,玉峰心细如发,一眼便已看出,婉言相劝,使老人家略宽愁肠。

紫云、红英倚立秋艳身侧,但与陈小菁却很投机,低言悄语絮絮不休。

秋艳依偎在静修师太身旁,犹如幼儿之附慈母,三绝神君瞧在眼中,不禁回忆起前尘往事。

他幽幽一叹,停箸凝目,说道:“师太,本座要想知道的事,还未见告。”

静修师太手抚秋艳的秀发,黯然一叹,道:“这件事贫尼不愿回忆,因为这段事冤怨纠缠,即使是大智慧的人,也很难解释清楚!”

三绝神君手捋长髯,微然一怔,道:“这话怎讲?本座不明白师太所指何事!”

静修师太黯然一叹,喃喃说道:“恩恩怨怨,人事多少纠缠;纷纷纭纭,无非庸人自扰……”

三绝神君感到师太这两句偈语,犹如暮鼓晨钟,慨然一叹,道:“师太这两句警世箴言,本座深受感动,当年所作所为皆由年轻火盛,虽自知手段过于毒辣,但事到临头,总不能忍,自从遁居莲花坞面壁潜修绝世武功,心灵上也有一些转变,以我那手医道,救活多少痛苦中的病人,可为一个明显例证,不过,争雄斗霸之心,仍然念念难忘,石凤山那天雷掌,竟使本座消形遁迹,不能扬眉吐气于江湖,确实使我积怨难平。”

静修师太道:“神君追问他的死因,莫非仍是不服?”

“石凤山一死,本座也觉惋惜和遗憾。”

“那是为了什么?”

“本座苦修二十年,自问已可和他再度较量,可是他已仙逝,使我那万丈雄心化为云烟了。”三绝神君颓然摇头一叹。

静修师太微笑道:“称雄斗狠无非自寻苦恼,济弱扶倾方有快乐,以石凤山为例,英雄一世,却惨死在百毒神功之下……”

三绝神君眉峰双皱道:“怎么,石凤山是死在百毒神功之下?”

静修师太黯然说道:“这就是逞强斗胜带来的灾祸,如果自闭穴道,运集真力,即时逼出所中的剧毒,以他内家功力之深,可能还可保全性命,可是他自恃功力深厚,并未在意,临到毒侵内腑,便已回天乏术了。”

慕容庆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凝注在三绝神君脸上,慨然说道:“石凤山之死,不知应是他的后裔向你讨还血债,还是你应该向他的后裔施以毒手,化解胸中的积怨?”

三绝神君怔了一怔,道:“这个……”

慕容庆道:“什么这个那个,你们这种恩怨,可以说是两败俱伤,只是石凤山更吃亏罢了。”

静修师太叹道:“事已过去,就让它过去,贫尼遭这次巨变,感到心灰意冷……”她的目光一转,望了玉峰一眼,道:“便把不及一岁的婴儿,交与舍妹,在苦心庵落发,转眼二十年光阴,明月山庄之会,才遇上了他!”

二位高人畅谈过去,玉峰这才知道师太就是他生身的母亲,不禁悲喜交集,泪珠儿像断线珍珠般的湿透青衫,屈膝跪倒,扑入师太怀中。

“娘,孩儿不孝,苦了您了!”

静修师太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抚摸着玉峰的俊脸,悲声说道:“孩子,这也怨不到你。”

慕容庆双手一拍,大声嚷道:“仇怨化解,母子重逢,乃是天大喜事,何必哭哭啼啼让旁边人看着不舒服?来,来,来,我要向神君老怪敬酒三杯。”

这悲凄的景象,经慕容庆一叫,纪氏三杰随声附和,顿时呈现一片祥和与欢欣,举杯换盏,直到午夜方散。

次日清晨,三绝神君准备回转莲花坞圣德宫,而秋艳却依偎在静修师太身侧,不忍离去。

三绝神君淡淡一笑,道:“秋艳拜别师太,随我走吧!”

秋艳满怀不愿的嘟着小嘴,默默不语。

三绝神君笑道:“看你这样的孩子气,难道还想在外游荡不成?”

秋艳撒娇的嫣然笑道:“圣德宫冷清清的,我想……”

静修师太道:“秋艳这孩子资质很高,将来必在江湖中替你争得光辉,如果不想回去的话,随贫尼去往南岳一游,也可增广见识,开阔胸襟。”

秋艳笑道:“那太好了,南岳七十二峰风光明媚,秋艳早存一游之念,有师太在那儿,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三绝神君目光转注玉峰,笑了一笑,他似已知女儿之意。

“既然师太不讨厌,那么七月十五日以前,必须回官。”

秋艳笑着一拜,道:“是,爹爹,我还要祭扫母亲的坟墓呢。”

三绝神君知道无法勉强,立命起驾,陈振远父女也随着告辞。

众英雄送出庄外,直到人轿消失方才回转大厅。

大事已了,慕容庆,纪氏三杰纷纷告辞,各自去了。

静修师太道:“老尼来时,梅姑一再叮咛,要随我去南岳……”

玉峰道:“梅姑秀外慧中,日后必是武林琼英,娘理应带她前去。”

紫云掩口笑道:“石相公你怎知她秀外慧中?”

红英接口笑道:“姐姐不知道石相公,他不但武功精绝,麻衣神相也不错呢。”

秋艳笑斥道:“多嘴,峰哥在庄上住过,自然知道的很清楚。”

这两句无意的谑语,不料却刺中玉峰的心病,他忽的想起和梅姑讨论“男女构精”时,温馨的长吻,不禁脸儿一红,垂下头去。

静修师太爱子心切,哪知其中还有奥妙,遂笑道:“梅姑确是可爱,秋艳你觉得怎样?”

秋艳瞥了玉峰一眼,嫣然笑道:“师太,你不是看见了,我们一见便很投缘吗?”

“这样就好,人生在世就怕生有疑忌之心,如若疑忌,终生都会陷入痛苦之中。”

秋艳聪明绝顶,如何不明白师太话中之意,不禁心中一凛,暗忖:疑忌果然如此可怕吗?

她心里虽然不太了解,表面上,仍然含笑点头。

只听静修师太轻声一叹,道:“我已看出来,你的心里仍存疑问,要知道疑为心贼,忌能生变,这是千古颠扑不破的至理,倘若处处生疑,必无知心之友,事事嫉妒,必生多少仇敌,秋艳你还年轻,将来必会体会这两句话的道理。”

秋艳笑道:“师太,我不会疑心的,相信玉峰哥他也是一位正义卫道的人,梅姑温婉可人,我见犹怜,可惜,她不是我的妹妹,如果是我的妹妹,那有多么好!”

玉峰道:“秋妹把区区捧上九霄,当心跌了下来。”

笑谑声中,大家起程回往隐士谷,一路上,有说有笑,非常快活,静修师太目睹这些青年儿女的神情,回忆二十多年前,和石凤山初遇之时的情景,不禁暗暗感叹。

山岭重叠,耸立入云,在这几位武林高手的脚下,纵跃奔腾,犹若坦途,直到日色西斜,已停身在鹤头峰上。

突然人影一闪,一名汉装青年,长揖一拜,道:“师太你老入家可回来了!”

静修神尼目光微注,见这青年满面凄惶之色,不由惊愕说道:“尊驾前来,莫非又生变故?”

汉装青年摇头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师太起身不久,隐士谷又生巨变。”

玉峰望了师太一眼,忿然说道:“汤如虎如此可恶,真是自寻绝路。”

汉装青年道:“这事,是不是汤如虎唆使,在下无从知道,只是……”

静修师太双目神光炯炯,急问道:“怎么样?”

那青年黯然说道:“不知哪来的一群歹徒,骤下毒手,王老者全家遇害,事后,小的等前往探视,却不见梅姑的尸体,想是被那歹徒掳去。”

以静修师太这等精湛的定力,也吃了一惊,叹道:“王氏满门遭到毒手,罪在老尼身上,若非一念之仁,怎能致此!”

秋艳瞧静修师太,满面凄苦,负疚自责,便知她心里十分痛苦,蛾眉双挑,昂然道:“人心难测,师太有渡世慈悲之心,奈何浪子无回头之意,我们暂释愁苦,且到王家看个究竟,替他们复仇雪恨,以慰枉死的幽魂,岂不比悲恸有益。”

静修师太听了,眉宇间显现坚毅之色,点头道:“好吧,我们马上动身!”

石玉峰心急似箭,率先开路,静修师太、秋艳、紫云、红英,各自展开身形,风驰电掣般疾奔而去。

那汉装青年觉得这班人的身法,犹若飞仙降世,眨眼便已去远,便是那两个小姑娘,也有如此本领,让他惊愕的咋舌不已。

王老者惨死的消息传开,全谷的居民络绎不绝,纷纷上门凭吊,村中主事的人,并不因其死去而冷漠,反而招来村中健汉,布置灵堂,人们忙得团团乱转。

静修师太率领着玉峰、秋艳和紫云、红英,缓步而入,面对遗容,合十一拜。

那中年文士看师太祭吊完毕,长揖一拜,道:“师太辛苦了!”

静修师太连忙还礼,道:“王老者爽直公正,不想有此惨变。”

中年文士道:“汤如虎这厮,早生屠害之念,此所谓人心不占者也!”

石玉峰转目四望,灵堂上仅有王老者父子二人尸体,只是不见了梅姑。

“先生,这班歹徒行凶,可有何人目睹,梅姑又为何不见?”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说道:“贼子夜来行凶,村中人尚在梦中,梅姑失踪,恐为歹徒挟持而去,我等未能营救,殊以为憾!”

秋艳轻叹一声,幽幽说道:“贼子手段毒辣,即使村中人出面,无非多添几条性命。”

玉峰目光不住转动,扫视房中一切事物、不时垂首凝思,时而摇头。

冷秋艳秀目微瞬,拍了他的肩头一下,道:“看你呆头呆脑的,心里想些什么?”

玉峰回顾秋艳,眉头微展,道:“秋妹,你猜这是何人所为?”

冷秋艳瞥了他一眼,道:“这还用猜,一定是汤如虎了。”

玉峰含笑摇头道:“据区区的判断,行凶另有其人,可能不是汤如虎所为!”

他这一说,立刻震惊四座,数十道目光均集中在玉峰的脸上。

秋艳不服的说道:“为什么?你敢断定?”

静修师太道:“蜂儿,你可有什么发现,而作此决断?”

玉峰歉然说道:“孩儿并没有什么特殊发现,不过,孩儿觉得事情有些离奇,仔细推想,不像是汤如虎所为。”

秋艳冷笑一声,道:“你且说出道理来,大家听一听是不是有理。”

玉峰道:“据我的判断,汤如虎如敢胡行,必不致仅对王老者一家肆虐,势必兴师动众,扫劫全谷财物,可是这次行凶,残害仅只一家而已。”

静修师太想了一想,道:“还有呢?”

“草舍前檐露有新痕,定是具有轻身功夫之人,汤如虎是无法做到的。”

秋艳眉儿双扬道:“这样说来,这件事与汤如虎无关了?”

玉峰摇头道:“事实未明朗,汤如虎也难脱身事外。”

静修师太道:“蜂儿,你说的确有道理,那么又是何人行凶,肆意屠杀好人?”

玉峰瞧见秋艳也同意他的看法,默默无言,遂笑了笑道:“总之此举是在寻仇,邬文礼与海心寺群僧定有关联,他等认为王老者和我等接近,因而生怨,梅姑是您老人家新收弟子,故而掳去,以做他口的要挟。”

静修师太浩然长叹,道:“你我此行,原为好奇而来,不想惹出这场祸事。”

玉峰道:“事已至此,孩儿只有和这般凶徒周旋到底。”

话音微顿,接道:“孩儿意欲立往白鹿峪探看汤如虎的动静。”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遂慨然答应他的请求。

峰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大步走出庄去。

万里长空彤云密布,强劲的山风吹遍山野,满山遍野的苍松古柏,发出海涛似的怒吼,幽暗,孤寂与恐怖,笼罩着这座幽谷。

石玉峰全神凝注,奔行在寂寞的山野,纵跃如飞,直向前奔去。

这条丛林小道,玉峰已是轻车熟路,一草一木均很熟悉,越过这满布菁林的山坡,已然看到白鹿峪出口。

凭他多次的体验,知道这座山口乃是白鹿峪的门户,经常有人驻守观望,明攻暗袭,阻遏来人侵人。

石玉峰小心翼翼的潜在林木之中,凝视半晌,方才飞快的纵身一跳,倚身岩下,向山口内望去。

这一次却使他非常困惑,山口左近静悄悄,空落落,并未发现人迹,好像白鹿峪已然撤去警戒。他不禁暗道:奇怪,莫非其中还有阴谋?

思念中,身形疾旋,转入山口。

一路借草木掩蔽,向前走去,但使他感觉惊异的是,不但身覆兽皮,手持长矛的骠悍勇士不见,连村庄田间也不见一条人影。

石玉峰满怀迷惘,但仍不敢稍存怠忽之意,眨眼间,已到汤如虎的门前。

在往日,这座庄门成群结队的勇士侍立门前,声势何等庄严,何等气势,如今却是迥异往日,双门紧闭,门外飞落几只鸟儿,飞翔鸣叫,呈现一片萧瑟景象。

石玉峰犹豫了一下,纵身跃上石阶,伸掌推门。

“呀”的一声,门儿洞开,玉峰暗吃一惊,闪身疾跃而退。

过了半晌,门内并未发现人迹,他翻掌抽出背后长剑,一步步向门内走去。

他隐身墙角,闪目四望,这座庄院景物依旧,仍是不见有人行走,暗道:莫非汤如虎已有耳闻,畏罪逃遁了?转而一想,仍觉不妥,即使得到消息,仓促中撤退,很难做到如此彻底。

石玉峰胸中充满迷惘与困惑,深入各处搜寻,企望能获得确实的证据,也好有个交待。

穿前厅,进跨院,当他走到一个院落,只见左边一排马厩牛栏,槽头内尚有一些草料,右面三间茅舍,似是供仆人歇息之所。

蓦然一阵咳声,自草舍中传了出来,他不由精神一振,横剑当胸,扬声喝道:“朋友,不必藏头露尾,还不快些出来!”

“谁在喊叫……”

一个苍老声音,有气无力的,似是一个患病的老人。

玉峰眉头一皱,暗道一声惭愧。

“在下石玉峰有话请教!”

一言方落,柴门开了,门内人影闪动,一个白发如霜的老头儿,手拄拐杖走出房外,抬头一见玉峰手横长剑,气宇轩昂迎风而立,不禁打个寒战。

“好……好汉爷,饶命……”

话方出口,人已扑跪在地。

玉峰向旁一闪,挥手命他起来,剑光一旋,长剑还入鞘中。

“老人家不必害怕,有话只管直说,在下并无伤你之意。”

“阿弥陀佛,壮士你真是一个大好人,老汉谢过。”

老头儿战战兢兢爬起身来,心有余悸。

“老人家,白鹿峪怎么如此冷清,汤峪主到哪儿去了?”

老头儿长叹一声,道:“一个人不可妄生邪恶之念,汤峪主听信海心寺和尚的滥言,妄自尊大,时至今日,反将大好基业丢去。唉,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忽然想到不对,连忙改口道:“壮士你可不要多心,我是说,他应该遭到恶报。”

石玉峰故做迷糊的说道:“老人家说的话在下不太明白,前事已了断,何须自寻烦恼,使得乡里不安?”

那老头儿咳了一声,道:“壮士还不知道,隐士谷出了一桩祸事,受全谷人尊敬的王老者不知被谁所害,死状极为凄惨,峪主怕受牵连,只好一走了之。”

玉峰故做惊讶的说道:“怎么,竟有这种离奇的事?那行凶者是谁?大概老人家也有耳闻。”

老头儿叹道:“这还不是那班狐群狗党,兴风作浪,老汉虽不清楚,但也错不到哪儿去。”

玉峰探询多时,费尽心机,仍感茫然,他见这病中老人满面诚恳,必非敷衍之词,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枉费时间,只好双手微拱,告辞退出,奔回隐士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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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7 10: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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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狼子施辣手

静修师太对这棘手的无头案,反复沉思,她虽然在武林中身份甚高,却对这种事儿,颇有无从入手之感!

石玉峰眸珠一转,含笑说道:“据孩儿的拙见,行凶之人必与明月山庄或是海心寺有关,只须明察暗访,不难水落石出。不过,孩儿远入西陲,深入大雪山求取灵药,为一玄子老前辈疗治透骨阴风掌毒,如若耽延时日,使他因此而丢掉性命,岂不是一大遗憾!”

静修师太道:“探访梅姑下落,正须入手,那如何是好?”

秋艳沉吟一下,道:“红英可担此任。”

静修师太目光一转,落在红英脸上,道:“老尼不便勉强,姑娘可愿代替玉峰走一趟?”

红英抱拳躬身说道:“小女子承冷姑娘收留身旁,大恩未报,师太吩咐,小婢从命。”

秋艳正色说道:“这‘暖香金丹’是玉峰哥历尽千辛万苦才索得,你可有信心,保证准时送到?”

红英道:“小婢尽力而为,姑娘放心就是。”

静修师太微笑颔首,慈祥的目光凝注在她的脸上,道:“姑娘聪颖过人,老尼非常放心,待灵药送达可往南岳天都峰下苦行庵见我。”

红英接过“暖香金丹”藏入怀中,深深一拜,转身别了众人而去。

玉峰目送红英那娇小的身影,叹道:“这女孩儿确实令人喜欢,可惜是个无依的孤儿,若不是秋妹收留,岂不是糟蹋了。”

静修师太道:“人生自有定数,看这姑娘日后还有福份。”

玉峰道:“明月山庄和海心寺,天南地北相隔千里,梅姑落入何处,无从得知,倘若一处一处探询,多耽时日,恐有不便。”

静修师太望了秋艳一眼,道:“秋艳,在你看来,应该怎样处理?”

秋艳双眉紧锁道:“梅姑被歹徒掳去,必然焦急欲死,我们必须尽快把她救出,迟了恐生变故。”

静修师太叹道:“你二入意见相同,我们分途踩探好了。”

玉峰道:“你老人家和秋妹去明月山庄,孩儿独自前往海心寺,比较妥当。”

静修师太沉吟一下,摇了摇头,道:“海心三佛名头很大,徒众遍布西北,这一路还是老尼前去才是。”

玉峰淡淡一笑,道:“这一路虽然艰险,好在我们身在暗处,只要发现梅姑便设法救出,不与海心三佛对敌,他也无奈何于我。你老人家回返中原,不妨邀几位高手前来策应,这才是两全其美之策。”

静修师太认为言之有理,便叮咛了几句。

次日,玉峰拜别师太,跨上健马,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健马仰头一阵长嘶,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这一路和中原情景迥异,满眼是一望无垠的原野草原,成群的牛羊在山坡草丛里自由徜徉,头缠白布乘骑怒马的牧人,往来驰骋,神态悠闲,到处显出的是自然和快乐。

这日,面前出现一座山岭,山势嵯峨,高不可仰,盘旋的山道,犹如一条巨蛇盘绕,白云如带,从山腰间缓缓上升,忽然飘落纷飞的细雨。

石玉峰眉头一皱,暗道:在这山野之中,突逢暴雨,四下又无避雨之处,岂不要被淋成落汤鸡?不如乘雨未至,暂寻避雨的所在。

心念一动,催动坐骑,直向山道冲去。

越过两道山梁,绕过山口,蓦见一座丛林之中,现出一带红墙。

玉峰知道那是一座庙宇,也正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好所在。

雨越落越大,石玉峰紧催坐马疾行,当他攀登峰上,停身庙前,一袭青衫已然被雨水湿透。

原来那是一座破旧的古庙,残垣败瓦,满目荒凉,石玉峰举目看了一下。

只见正殿似在很久以前被火焚毁,烧焦的梁柱覆满灰尘,院中杂草丛生,高可没胫,遍地瓦砾,触目皆是。

他翻身跃下马背,踏入残垣。

玉峰闪身纵上庙梁,隐住了自己的身子,忽听一声沉雷似的怒吼响起。

“什么人,是不是又来逼我,适才我已经说过,便是把我折磨死,也没有用,倘若你们不信,那也没有办法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而且声音虽然低沉,但却非常震耳,想来是用真力发出,这种精湛惊人的内家真气,使玉峰惊异不已。

石玉峰急闪目光,向四外扫视,只见荒烟漫草并无人的踪迹,不禁暗忖:怪了,明明听得这人发话,似在左近不远,为何不见人踪?

转而一想:青天白日,日未落山,绝不是鬼魅出现,想必行踪已被他人发觉而故弄玄虚。

想到这里,不由剑眉双扬,抱拳说道:“在下石玉峰路过宝山,适逢暴雨,是哪一位朋友,何不出来一会?”

话音方落,又听那声音响起。

“听你的语气好像过路之人,可你要知道,达拉寺不容生客。”

玉峰道:“暂借宝刹避雨,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寺庙乃四方善士修建,并非大师私产,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大师未免不通情理了。”

只听一声长叹,道:“老衲也是一番好意,若被小徒发现,恐怕想走也来不及了。”

玉峰暗觉惊异,听这话中似有隐情,遂慨然说道:“令徒难道如此无礼?”

那声音复又一叹道:“老衲有眼无珠,误收这样孽徒,追悔不及,施主还是趁早去吧。”

玉峰闻言,颇感气愤,冷笑一声说道:“天降大雨,叫我何处容身?尊徒如若恃势逞其刁蛮,在下只好无礼了。”

那声音顿了一顿,突然慨然一叹道:“施主不要惹他,小徒具有一身超绝功力,赔上一条性命,却不值得。”

玉峰哈哈一笑,道:“令徒身负绝学,便这样蛮横无礼,显然是恃势凌人,横行不法,在下平生就是不畏凶暴之徒,倒要看他有何惊人的功力。”

这话一出,那遥远的声音戛然停止,好像那人似在沉思,又像被其万丈豪情所折,不知心中作何盘算。

玉峰暗觉惊异,他默察这遥远的声音,能借真力传音,并且不须亲自目睹,便知有人进入庙中,显而易见,这人的功力深湛已达极峰,但在言语之中,却充满恐惧与愤怒,难道有此功力,还会怕了他那不肖的徒儿?

心念一转,立生好奇之心,默向发言的方向,缓步追寻而去。

这座庙宇荒废已久,野草没胫,到处积满灰尘蛛网,满目凄凉,显然久已无人居住,展目四望,不见一个人影。

当他步入一个小跨院的时候,忽见北房三间,门窗残破,在那凌乱龌龊的房中,有一白发披拂,衣衫褴褛的老人趺坐地上,最使他感觉奇怪的是那老人项上套着一条极粗的铁链,锁在石柱之上。

那老人双目已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面色陡变,发出惊慌颤抖的惊呼。

“啊,我已经警告过你,倘若你不知厉害,这是你自寻死路了。”

玉峰目睹这凄厉的景象,恻然说道:“老前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这老人愤怒已极,冷冷说道:“不要挨近我,快些走开,不然,老衲要出手了。”

玉峰淡淡一笑,道:“老前辈如此景象,莫非出于自愿?”

那老人翻了翻失去眸子的眼睛,冷冷说道:“胡说,世上人,哪一个愿意终生受此酷刑……”

玉峰道:“老前辈内功深湛已达极致,这一条铁链难道也能困住?”

那老人颓然一叹,道:“行路之人哪知其中底细,这条铁链不同凡品,乃是红毛精钢铸成,没有宝刀宝剑休想伤它分毫,如若是普通凡铁,老衲也不会被它困了五年之久。”

玉峰道:“这让在下更不明白了!”

那老人讶然道:“为什么?”

玉峰道:“老前辈能借真力传声,复有顺风耳之能,功力深奥可说武林罕有其匹,怎会失去双目,被人锁禁废寺之中,岂不使人不解?”

那老人脸上起了一阵痉挛,神态激忿,残眉双轩,转瞬,又化作黯淡与悲苦,幽幽一叹,说道:“一朝失算遗恨千古,只恨老衲一时糊涂,误收这心狠手辣之人为徒,落得如此凄惨状况!”

玉峰双目神光连闪,心中疑云丛生,不禁说道:“令徒难道还敢犯上?”

那老人叹道:“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个孽徒甘冒天下大不韪,在老衲食物中暗下毒物,乘我昏迷之中,遽下毒手,剜去双睛,锁禁起来。老衲身中剧毒,必须按时服药,才能苟延生命。天哪,这样阴险狠毒,老衲平生绝少见过,这也是我前生的孽债。”

玉峰听他如怨如诉,悲怀往事,不禁也觉黯然,遂道:“如此倒行逆施,欺师灭祖,难道竟无一人出头,却也是件奇事。”

老人淡淡苦笑,道:“这座达拉寺,百里不见人烟,在这附近划为禁区,当地的人也不敢胡乱冒险闯入,自寻死亡之路,所以五年幽禁,江湖中只道老衲早已死去,并无一人知道。”

石玉峰听了,不由豪气冲霄,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令徒确实顾虑周详,心肠的狠毒,旷古罕见,但不知为何对前辈下此毒手?”

老人浑身一阵颤抖,显然心中极度激动,冷哼一声,道:“这个……”他慨然叹道:“就因为老衲发觉他心术不正,终止传授密宗绝学,所以才怀恨陷害……”

“那么,老前辈一定仍然不肯传授了?”

“唉!年轻人,你哪知剧毒发作时的痛苦,每当剧毒发作,老衲陷入极端痛苦之时,他必然以药物为饵,诱使我传授儿式绝学。老衲虽知终难免于毒发而死,可是忍不住痛苦的煎熬,只好依言相授。”

石玉峰对这老人虽然满怀感慨,但对他畏死贪生的态度,却是又怜又厌。

心念微一转动,伸手抽剑,道:“在下对老前辈的遭遇非常同情,待我斩断铁链,老前辈可以寻一清静之所,免受令徒的胁迫。”

那老人面色忽变,双手频摇,连忙说道:“不……不要……不要弄断铁链。”

玉峰颇感惊讶的问道:“不要在下斩断这条铁链,老前辈就无法自由行动,在下不知用意何在!”

那老人喘息一下,恢复他那激动的情绪,默然片刻,方才开口说道:“老衲已知你的天性敦厚,有救人济世的侠义心肠,心里非常感动,不过,你可知道老衲苟延残喘,为的什么?”

玉峰眉头微皱,心中对他这种懦弱畏怯,甘忍奇耻大辱,而犹向那虎狼的徒儿乞怜行为,深为不齿,冷冷说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那老人已听出玉峰言中之意,残眉轩动,似欲发怒,忿忿地说道:“老衲已逾古稀之年,何惧一死!年轻人也太轻视于人了。”

玉峰暗吃一惊,暗道:惭愧,原来这老人如此懦弱,任凭恶徒摆布,却是蕴有深意,这就难怪了。

他心念一转,歉然抱拳,说道:“老前辈恕晚辈年轻,出言顶撞之罪!”

那老人幽幽一叹,道:“这也难怪,老衲的用意既能瞒得过那阴险恶毒心肠的徒儿,谅你也难以了解。”

玉峰道:“不知前辈可肯示知一二?”

那老人似对玉峰已有好感,沉吟片刻,道:“这件事,蕴藏老衲胸中已有五年光阴,忍耐也有五年。”他长叹一声,惨然接着说道:“老衲昔年名列三奇,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怎能甘心,所以强忍五年痛苦煎熬,为的是复仇,年轻人你可明白了?”

这“复仇”二字,犹如斩钉截铁,使这老人情绪非常激动,胸中热血沸腾,目中发出熊熊的怒火。

玉峰大感意外的“啊”了一声,转目四下望了一眼,说道:“老前辈不要高声喊叫,在下不该引起你的烦恼。”

那老人想了一想,说道:“你既有前古神兵,想来功力不弱,走近我的身边,待我摸上一摸。”

玉峰不知老人用意何在,懵然上前两步,那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掌,在他身上摸索一阵,脸上呈现惊喜的神色,喃喃说道:“好一副奇骨,看来复仇的日子不远了。”

玉峰大惑不解,说道:“老前辈……”

老人摇手说道:“不用吃惊,老衲身负奇恨,自忖无法了却这段奇耻大辱,有心把我这全身功力相赠,不过……”

玉峰惊喜交集地说道:“老前辈如此错爱,晚辈已感荣幸,不要说老前辈要将武功传授,即使不传,只要讲出令徒名号,在下也会……”

老人苦笑道:“年轻人,你的心肠太好了,既替老衲复仇,焉能吝而不予,何况老衲不久人世,这种稀世武学,随之埋葬,岂不可惜!”

玉峰知他意志已决,连忙跪倒行礼。

“恩师在上,石玉峰叩见。”

那老人眉宇间掠过一丝喜气,伸手轻抬,便似有一股绝大力道,把他扶了起来,这种奇绝力道,是玉峰平生罕见,不禁惊喜交集的抱拳躬立。

老人面展微笑,道:“你如今已是金钢门下弟子,也是老衲最小的徒儿,乘你那万恶师兄未到,首先传授大金钢掌力心法,三日之后,再来见我。”

玉峰从命,那老人微闭双目,背诵口诀和心法,玉峰用心聆听,赶紧记下。

口诀心法传授完毕,老人谆嘱玉峰速离达拉寺,隐藏起来,加紧练习大金钢掌力,不得懈怠!

玉峰依言,告辞退出,连夜离开达拉寺,寻了一座幽谷,加紧练习老人传授的功力。

大金刚掌是密宗武学中的精华,远较天雷掌更为精深玄奥。

石玉峰已具内家上乘之学,根基深厚,而且聪颖过人,他不断的加紧用功练习,短短的三日已能得心应手,收发自如。

那老人虽然双目不见光明,但耳音极为敏锐,闭目倾听,便知玉峰的进境神速,他不由暗庆传授得人,但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

“峰儿,老衲知道你很有决心,功力的进境还差强人意,不过,短短数日有此绩效,却也难能可贵了。”话音一顿,接道:“你那不肖的师兄,大金刚掌力已有七成以上火候,以你目前的功力,绝非对手,如今再以达摩三式绝学,传授与你,要知道这三式绝学,是老衲仅有的绝学,威力强大无伦,如果一旦学成,便可替老衲清理门户了。”

玉峰恭谨受命,那老人不厌其烦的,反复解释三式绝学的奥秘,神态间,对这三式绝学极为慎重,显然将清理门户、消灭叛徒的大事,完全寄托在这达摩三式之上。

石玉峰仔细聆听,对于招式的变化,即使一个极小的动作,也谨记在心。

他回到幽谷以后,勤练不缀,日以继夜,除了稍事休息之外,苦练勤习,转瞬七日,大金刚掌力和达摩三式已然学成。

这日深夜,玉峰仍如往日,拜见那白发老僧,不料,一望之下,不禁心神皆颤,目眩神惊。

只见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一块木板之上,两条枯瘦的大腿,各钉一把牛耳尖刀,地面上的鲜血已然凝成紫色,那老人气息奄奄,背靠神案之侧,显然,不肖的师兄又曾来过,并对这老人施暴。

玉峰悲呼一声,跪伏在白发老人膝前。

那老人浑身一阵颤抖,悠悠醒来,伸手摸着玉峰的头顶,长叹一声,道:“峰儿,你来了……”

玉峰举手拭着腮边的恸泪,悲声道:“师父,师兄又来过了?”

那老人双目眨动,也流下两行热泪,道:“你那师兄得到为师传授的大金刚掌法,意犹未足,横施鞭挞,打得老衲遍体鳞伤。”他喘息了一下,神色稍定,切齿说道:“老衲已难再活下去,峰儿,必须替老衲复仇雪恨,记住,你那师兄俗名达尔都伦,人称笑面佛,此人心地险恶,善于伪装,峰儿,你的心地敦厚,切莫为他甘言笑脸所惑。”

玉峰悲声说道:“徒儿记下了。”

那老人喘息一阵,说道:“峰儿,你可知道老衲名号?”

玉峰微然一怔,茫然答道:“恩师未曾见示,峰儿所以不知。”

那老人脸上掠过一丝苦笑,道:“这也不能怨你,时间太过匆迫,记着,为师人称太虚上人,是金刚门的掌门人。”说着,用手指着案下,道:“你且挖掘下去。”

玉峰遵言,缓缓站起身形,走到神案下,留神观看,见一处泥土虚浮,遂动手挖掘下去,挖到一尺左右,突见一根长约一尺五寸,洁白晶莹的白玉尺,他伸手取出,捧到老人面前,说道:“师父,案下埋藏的是一根玉尺。”

那老人伸手接过,仔细抚摸半晌,叹道:“这条玉戒尺,是我金刚门上代流传神器,老衲无德无才,愧对历代祖师,如今,这柄玉戒尺交与你执掌,有此戒尺便可领袖金刚门下,峰儿,跪下,叩拜祖师!”

玉峰听太虚上人之言,深感责任重大,连忙说道:“不,恩师,峰儿年轻,恐难胜任!”

太虚上人面色陡变,沉声说道:“怎么,你……你不肯接受?”接着一声长叹,道:“看来老衲命中注定,所收徒儿均是一班没有良心的东西!”

玉峰见太虚上人黯然神伤,不禁跪倒,说道:“恩师不要生气,峰儿不会忘记恩师德惠!”

太虚上人面上愤怒之色稍平,缓缓说道:“你可愿替为师复此血海奇恨,手刃孽徒达尔都伦?”

玉峰毅然说道:“峰儿愿竭尽全力,虽有刀山剑树之险,也毫不犹豫。”

太虚上人颔首微笑,道:“你答应了?”

玉峰没奈何的躬身道:“如依长幼之序,应尊大师兄承担掌门……”

太虚上人残眉双扬,怒不可遏,沉声喝道:“你是有意违抗师命了!”

玉峰道:“峰儿不敢!”

太虚上人冷笑一声,道:“这个掌门神器,你可有胆量接受?”

玉峰听了,好像一支冷箭,刺伤了他的心,不禁凛然答道:“峰儿愿为金刚门效力!”

太虚上人哈哈大笑,双手高捧玉尺,石玉峰拜了三拜,从太虚上人手中接过神物,躬身候教。

太虚上人道:“峰儿,如今你已是金刚门的掌门人了,可是你的火候仍嫌不够,来,老衲最后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吩咐玉峰盘膝坐好,一只枯瘦的手掌轻按在他的天灵穴上,玉峰双目微合,运气行功,突觉太虚上人掌心如火,一缕热流直透丹田,穿过任督二脉,贯遍全身,约过顿饭时光,热汗湿透青衫。

那股热流达到极致,逐渐减弱,耳中忽听太虚上人急促喘息之声,他连忙睁眼回顾,只见他孱弱无力,萎顿不堪,脸上显现一丝欣慰的微笑。

“为师心愿已了,死而无憾,切记为师之言,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太虚上人竭尽余力,转移功力于玉峰,神虚气短,毒性已然发作,一阵痛苦的痉挛,七孔流出鲜血,最后吁出一口怨气,双腿一挺,竟然气绝。

石玉峰目睹惨状,心如刀绞,掩面悲泣不已。

他连夜埋葬了恩师,立刻起程,直向海心寺而去。

这一匹健马放开四蹄,奔驰在山峦之间,一口气跑出足有二十余里,方才放缓脚步,直到日上三竿,远远望见一片市镇。

几日延搁,食粮已将告罄,必须购买干粮,以做路上之需。

石玉峰下了坐马奔向镇口,只见这座市镇行人络绎,店肆林立,确是热闹非常。

来到一座酒肆门前,翻身跳下马背,店小二含笑迎了上来,将马带入后槽。

玉峰拣了一张座头,不多时酒菜摆列端正。

他斟了一杯美酒,方将送到唇边,忽听一声轩然大笑,送入耳鼓。

石玉峰暗觉惊讶,抬头望去。

但见门外闯进两名青衣僧人。分立左右。一名黄袍僧人目光凝注着玉峰,双手合十,躬身一拜,说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对面无缘不相逢,石施主不认识贫僧吗?”

玉峰双目微瞬,看那袭僧衣,便可知道他是海心寺二代弟子。

第三十四章 九宫洞秋艳临危

玉峰大刺刺的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黄袍僧人见玉峰不理不睬,激动胸中怒火,沉声说道:“小僧向施主行礼问话,怎么视若无睹,未免太藐视小僧了!”

玉峰斜目望了僧人一眼,微微一笑,道:“你这和尚太过啰嗦了。”

黄袍僧人碰了钉子,觉得好生无趣,恨恨说道:“施主既是如此蛮横无礼,休怪小僧得罪了。”

话音一落,转身走出店门,那两名青袍僧人也跟踪退去。

店里伙计见那僧人进入店中的时候,吓的躲在一边,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又要找谁的霉气,及见他碰了一鼻子灰,忿忿的退出店去,暗觉好笑。

“客官,你怎么敢惹这个和尚?他是海心寺笑面佛门下弟子,他这一走,必然要约集同门前来闹事,据小的看来,客官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免找麻烦。”

这个店小二虽然嘴快,心肠却是非常善良,趁黄袍僧人离去,赶快走到玉峰面前,一面目光不住闪动、显然心有余悸,悄悄的向玉峰暗下警告。

玉峰晓得他的用意,恐僧人逞凶报复,受到连累,遂淡淡一笑。

“多谢指教。”

说罢,算清账目,大步出了酒店,飞身上马,扬鞭一挥,只见马蹄撒开,尘沙滚滚,疾驰而去。

出离小镇,广阔的平原一望无际,长林茂草,广布在这寂寞的原野,大道上行人寥若晨星,遥远处传来阵阵牧人高亢的歌声,此落彼起,却也别有情趣。

前面不远一带松林,阴郁苍翠,占地颇广,玉峰展目四望,突见林中人影一闪,不觉暗道:“那话儿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马临切近,林内传出一声佛号。

石玉峰勒马凝神向林内看去,但见从林内走出四名黄袍僧人,一字排开,阻住去路,身后五七名黄袍僧人,各持亮银棍,一个个横眉竖目,神态严肃。

其中左面一个僧人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连日向西疾行,不知想到何处?”

玉峰马上一声冷嗤,道:“这倒奇怪了,阳关大道任人行走,在下要到何处,师父何必多问!”

右下首那名僧人冷哼一声,道:“南来北往行人,小僧不便追问他的来龙去脉,可是尊驾行为诡秘,不能不问个清楚。”

石玉峰哈哈笑道:“想来你们可是贼人胆虚,做了伤天害理之事?”

右首僧人面上闪过一道凶光,双目一翻,说道:“施主说话小心,我海心寺领袖一方,不容他人毁谤轻侮,请施主说出事实,如果凭空诬陷,小僧身为海心寺门下弟子,决不能轻轻放过。”

一干僧侣横杖竖目,气势汹汹,大有动武之势。

石玉峰微然一笑,目光电扫群僧,傲然说道:“你等身为出家人,应该诵经礼佛,参修养气,穷佛家的妙缔,怎这样凶狠蛮横,难道这也是出家人应有的态度?海心寺有这样门徒,岂不使人深感惋惜。”

右下首僧人目光一转,见其他三名僧人默然不语,深怀歉疚,脸上一阵发青,一阵发红,似已成骑虎难下之势。

这僧人恼羞成怒,厉声喝道:“看你伶牙俐齿,一定不是好人,等我把你擒下,送往海心寺请师祖处决!”

话音甫落,掌中禅杖一摆,直向玉峰坐马砸去。

石玉峰冷笑一声,伸手抽剑,左手一领马缰,那骑健马一个盘旋,闪过凌厉的一击,不料,这僧人已然凶心暴起,杖势一落,忽的一旋,挥杖横扫马足。

这僧人出手毒辣,变招迅疾,那骑健马已是无从趋避,只听“啪”的一声,马足立断。

那马长嘶一声,扑地便倒。

石玉峰目睹如此情景,剑眉双轩,真气暗提,左手一按马背,身形飞纵而起,剑光电旋,化做耀眼精虹,直向僧人顶门罩下。

那僧人哈哈一笑,禅杖舞起闪闪金光,罩护全身,向后暴退两步。

石玉峰身形一落,旋步进身,人随剑进,刷,刷,刷,接连攻出三剑。

三招绝学,蕴育着无穷奥妙,每一式都具有无限威力,那僧人舞动禅杖,勉强接下三招,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旁立的三名黄袍僧人,见同门师弟已陷危境,齐声暴喝,一拥而出,把玉峰团团围在中央,缤纷的杖影,从四面八方袭到。

石玉峰不禁暗中着恼,一声长啸,剑化精虹,竟和四名僧人战在一处。

一刹那,人影闪跃,犹若鹤落鹰飞,杖挟寒飚,卷起重重劲气,剑光闪闪,划起漫天虹影。

四名僧人骁勇骠悍,杖势起落,凌厉无俦,石玉峰展开神妙剑法,酣斗十几回合,不禁眉头暗皱,心念一转,神功暗聚,左掌翻起,突的疾推面出。

太虚上人深厚的内功,转移在玉峰身上,使他平添三十年精纯的功力,这一掌,虽仅使出七成,其威力已非等闲,只见罡风飒飒,劲气激荡,卷起一阵狂风,沙石飞舞,灰尘漫天,即使一丈以外的松林,也激得枝叶纷飞,摇颤不已。

掌力一出,有一名黄袍僧人竟被掌力震飞,跌撞在三丈以外,内腑震碎,鲜血狂喷,僵卧地上。

其余三名僧人大吃一惊,互望一眼,撤杖疾跃而退。

林外几名青袍僧人慌不迭的扶起垂死的僧人,仓惶退入林中,顿时消失身形。

石玉峰目送群僧遁去,心中也觉惊讶,想不到,自己的功力竟有如此进境,他不由想起惨死的太虚上人,感叹不已。

玉峰转目看了那匹健马一眼,疾步越过山林,向前走去。

走过空旷的草原,登上一座小山坡,抬头望见山巅之上,几株古松虬枝盘结,浓荫如盖。

松荫下站立?人,须发飘拂,衣袂飞舞,神态飘逸,恰似仙人降临人间。

石玉峰暗感惊讶,这样装束,不像当地人的穿着,不知此人为何到这边远之地。

心念一动,功凝全身,沿着山道盘旋而上。

“施主,怎么此时才到!”

松下之人开言问话,玉峰这才看清来人,正是终南掌门三元观主一真子。

“原来是老前辈,在下石玉峰拜见!”石玉峰惊喜交集,颇感意外的抱拳行礼。

一真子满面感激之色,稽首还礼,道:“石小侠远来西陲历尽艰险,饱餐风霜,贫道应向小侠致谢!”

石玉峰正要答话,忽听林内一阵大笑,道:“小兄弟你可让老叫化想念死了!别来无恙……”

玉峰举目看去,只见神行铁拐尚行义缓步走来,脸上堆满欣慰之色。

“老前辈,来得好快,竟走在晚辈前面。”

尚行义哈哈大笑,大家叙礼已毕,互道辛苦。

玉峰这才知道红英已然把“暖香金丹”送到,一玄子服下灵药,已然痊愈,静修师太和秋艳、紫云已与一玄子等相会,转往阆中探访梅姑踪迹,内心甚慰。

尚行义听到玉峰途中巧遇,太虚上人并将掌门白玉尺相赠的经过,欣然笑道:“小兄弟已受太虚上人重托,责任重大,不过金刚门派的弟子,还不知道此事,老弟须要慎重,切莫操之过急,暴露身份,而引起一场误会。”

一真子长叹一声,道:“江湖中人只道太虚上人早已隐遁,笑面佛已掌金刚门,哪知其中还有这欺师灭祖,弑师犯上的隐情,若以笑面佛而论,经常满面带笑,谁能料到其心术的险诈,真是使人痛心疾首,不寒而栗!”

尚行义长眉一扬,冷哼一声,道:“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湖的险恶,可见一斑了。”

玉峰微微颔首,黯然一叹。

尚行义微微一笑,道:“老叫化和一真老道,只以为你已进入海心寺,我二人明察暗访不见你的行踪,倘若再遇不到,商议着要登上海心寺,搅他一个天翻地覆。”

玉峰深感这位武林前辈的垂爱,称谢不迭,老少三侠一面谈着,直向罗布泊前进。

且说静修师太偕同秋艳、紫云向阆中缓缓而行,一路探访,均未发现梅姑的踪迹。

这日到达阆中城内,投宿在泰安旅社,秋艳蛾眉微蹙,说道:“这一路寻访,怎么不见梅姑消息,莫不是其中有变?”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道:“假使确是明月山庄所为,也不会如此简单,轻易暴露形迹,我们尽力而为,是不是落在庄上,还是未知之数。”

话音顿了一顿,目注秋艳,正色说道:“阆中附近是明月山庄势力范围,他们到处布有伏桩暗卡,耳目极灵,我们进庄打探,必须随时留意,切不要意气用事,反而打草惊蛇。”

计议已定,用过饭后,闭目养神,只待夜的降临。

三更过后,一轮皎月高悬天际,店中旅客均已入睡,万籁寂静,四下里了无声息,突然一条人影,犹如流星经空,一闪而没,瞬刻恢复了平静。

这三条人影飞腾纵跃,身法轻妙异常,身形一落,停身墙外,首先那人向身后二人略作手式,转身疾驰,不多时,来到城墙脚下,各展轻功,飞身越城而过。

三条人影放足疾奔,一口气驰出五里,在一丛树林前停下脚步。

前行的正是静修师太,秋艳、紫云紧随身后。

静修师太转目电扫四野,说道:“明月山庄较大,我们须分两路进庄,如有发现或是仍无所见,五鼓前仍在此处聚齐,再商量次一步的做法。”

秋艳微一点头,带着紫云转向东方,静修师太目送秋艳去后,方才举步疾驰而去。

冷秋艳对这一带地势已很熟悉,轻车熟路,直向山头攀登上去。

当她攀上峰巅俯瞰,明月山庄全景,尽收眼底。

她长吸一口气,暗庆路上未逢阻挡。

忽的,紫云用手扯了秋艳衣角一下,伸出玉手向峰左一指,秋艳凛然一惊,凝目望去,只见月光如昼,山峰间云雾迷漫,月光之下隐约见有一条人影,放足疾奔,直向另一峰头而去。

秋艳暗觉惊讶,深夜之间有人在山中奔走,显然事出有因,她想,庄中入夤夜出庄,邬一平执法极严,决不允许,可见必有特别事故!

转而一想,蓦然惊悟,莫非梅姑已被幽禁山中?

想到这里,不禁蛾眉双挑,挥手一招,暗地跟了下去。

她借着木石掩蔽,紧随不舍,亦步亦趋,那人似未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转过山峰,只见这一带地势偏僻,山道崎岖,怪石嶙峋,满山遍布茂林深草。

那人身法矫捷,在荒烟蔓草中,腾跃如飞,眨眼来到一座石壁之下。

冷秋艳闪身一跃,轻如一缕轻烟,匿身岩石背后,凝目屏息向那人看去。

那条人影在月光之下,看的相当清楚,只见他生得虎背熊腰,全身青色劲装,头束青色绢帕,腰系皮带,背插一对梅花夺,冷森森耀眼生辉。

那条大汉面对石壁,并未转面回头,好像寻觅什么物件,口中喃喃说道:“这样隐秘的地方,便是具有天大的本领,也决不会想到这隐秘的洞口。”

忽见他手向壁隙一阵摸索,石壁间,蓦地发出隆隆响声,石壁间一块巨石移了开去,赫然现出一个洞口。

那条大汉毫不犹豫,闪身而入,顿时消失不见。

紫云眉头微皱,压低嗓子悄声说道:“这个人行踪有些奇怪,姑娘可要小心,不要上了他的道儿。”

秋艳踌躇了一下,蹙眉垂首略一沉吟,突然面现坚决之色,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

轻轻一纵,降落石洞口外,身形一缩,潜身茂草丛中,闪目向洞内望去。

但见洞中隐隐现出闪烁的灯火之光,侧耳听去,不闻什么声音。

她长身站起,横剑护身,一步步逼近洞口。

石洞中,燃着松油灯火,那大汉已经失去踪影。

冷秋艳暗想,这座神秘山洞,不知藏匿何人,如果藏着梅姑,这却是一个大好机会。

想着,轻轻一跳,闪身入洞。

紫云眉儿紧皱,她知道邬一平的厉害,为人老谋深算,建造此洞花费如许心机,说不定其中暗蓄阴谋。

但见冷秋艳已然进入洞中,只好牙关咬紧,闪身紧随而入。

这座石洞一半天然,一半入工,甬道宽阔平坦,内中曲折蜿蜒深不可测,转角之处,壁间悬着松油缸,燃着熊熊火焰,洞中事物一目了然。

冷秋艳来到转角处,背贴石壁,转目向里看去,只见仍是空荡荡不见一人。

转入甬道,内中道路分歧,竟有三条之多。

她飞身疾跃,直向当中一条道路扑去。

这条石道尽头,复又是三条歧路,秋艳暗道:这座山洞如此奇怪,岔路为何如此之多?

紫云转目一望,见右面那条路,似较宽广,抬手向秋艳一招,首先开路。

哪料,走了半晌,猛抬头,不禁愕然,原来又转回原处。

秋艳眉头一皱,道:“这座石洞曲折古怪,害得我们白费时间。”

紫云道:“姑娘说的不错,这洞中一定藏有隐秘。奇怪,怎会不见那人的影儿……”

秋艳忿然说道:“我们走了半晌,知道洞内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只不过曲折难辨而已,我们逐洞追寻,不怕探不出隐秘来。”

紫云在洞内走过一趟,看到没有预布的埋伏,也是胆气一壮,淡淡一笑。

“我们已然进来,必要探出一丝线索,也好回话。”

秋艳仔细辨认,突见左面甬道上,现出男人的足迹。

遂毫不犹豫追寻而去,甬道尽头,出现一座石门,两扇木门虚掩,竟似有人进入的模样。

冷秋艳方要举手推门,紫云一跃上前,道:“且慢,让小婢推门……”

话音一落,纤纤玉手轻贴木门之上,掌心凝力轻轻推动。

两扇木门应手开启,紫云忽觉脚下,有物同时弹动,站立不稳,闪身向前倾去。

紫云身法灵巧,借势前跃,人尚未站稳,忽听头顶上哗啦一声,一条铁索恰好套在秀颈之上。

同时左首突然探出一只巨手,五指如钩,劈头罩下。

紫云这一惊非同小可,急闪双目,只见右方站着一个身形矮肥,头如车轮,面如黑铁,巨目獠牙,手执铁链的大鬼,左侧是一个身形瘦长,面容惨淡,瞪目伸舌的白无常,左手高举勾魂牌,右手疾伸,向她抓到。

紫云目睹怪物,惊得失声大叫起来。

在这千钧一发,无从闪避的刹那,只听冷秋艳一声清叱,电光疾旋,当的一声,立即暴射一道火光。

白无常一条右臂,虽未斩断,却也被这凌厉一击,移动方向,五条钢钩似的巨指,只在紫云身旁乱抓乱晃。

秋艳替紫云解下铁索,道:“妹妹受惊了……”秋艳见紫云一片真诚卫主之心,险些断送生命,不禁心情激动,脱口喊出“妹妹”。

紫云目光微转,心有余悸的长吐……口气,摇头惨笑,道:“好险,不是姑娘出手快,小婢不死也要带伤了。”

猛回头,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呀”的叫了出来。

但见这座石室中,悬着几只铜钩,钩上挂着四个已死的尸体,四肢残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地面上,白骨磷磷,血污遍地,一阵血腥腐臭之味,入鼻欲呕。

秋艳紫云连忙以手掩鼻,返身退出门外。

秋艳长吁一口气道:“这邬一平想不到如此残忍,若非亲眼目睹,谁能相信……”

紫云道:“这儿既不见梅姑娘,我们走吧!”

冷秋艳点首,方要举步,突听传来一声沙哑的沉重喝声:“冷秋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入九宫洞,真是自寻死路了!”

冷秋艳闻声一惊,急闪双目四下观看,宽阔的甬道中不见人影,不禁愕然微怔,暗道:这发话的人,藏身所在,怎么竟然没有发现?

紫云见形踪已泄,无法隐匿,遂长剑一摆,纵身疾跃,当先开路向洞口冲去。

只听那沙哑声音,复又响起哈哈笑声,说道:“还想走吗?”接着又是一笑,道:“委屈二位暂留洞中,等待天明,庄主自会前来请教……”

话音一落,声音顿渺,紫云双眉一挑,道:“姑娘,看他有何本领,能将你我困在洞里!”

秋艳微一点头,二人联袂疾行,扑向来路。

洞内道路曲折,歧路极多,盘旋回绕奔行许久,竟然无法转到洞口。

秋艳双眉紧锁,茫然说道:“紫云,我们奔行这大半天,怎会仍寻不到出口?”

紫云道:“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我们走得不错,怎会走迷了方向?”

秋艳道:“我也是觉得有些蹊跷……”接着轻轻一叹,道:“邬一平确有奇才,一座石洞修得如此奇妙,由此可见此人的才智超人……”

紫云小嘴一撇,不屑的神色现于眉睫,哼了一声,道:“姑娘,小婢不信就寻不出洞口。”

她主仆放慢脚步,各处留神,顺着崎岖的甬道,缓缓走去。

方转过一个转角,突然顶门之上一声暴响,一道石闸直向秋艳顶上压了下来。

秋艳紫云双双吃了一惊,足尖微点,疾速向前飞纵。

洞顶那座石闸门,重有千斤,飞快的降落在甬道上,砸得地上石屑横飞,烟尘迷漫,使秋艳惊的目瞪口呆。

紫云芳心焦急,闪身跃到石闸跟前,双手摇撼,不能动摇分毫,不禁一声轻叹。

秋艳心如火焚,长叹一声,道:“紫云,看来我俩难以脱身了。”

话音未落,忽听潺潺流水之声,秋艳这一惊非同小可,凝目看去,只见一股洪流顺着甬道流了过来。

秋艳急忙叫道:“紫云小心……”

余音未落,滚滚洪流已然深及脚踝,秋艳急转双目,只见洞中两壁峭立,并无落足之处,只有悬挂油灯的铁挂手,可以暂时借力。

心念一动,踏着滔滔洪流,急步前行。

湍湍的洪流,被石闸所阻,转瞬水势暴涨,深及双膝。

秋艳咬紧银牙,纵身一跃,一手掠住铁挂手,一手扶着石壁微突之处,高悬空中。

紫云在这危急之间,依式悬身,心中暗想:“完了,这一次必死无疑了。”

大水不住上涨,她主仆虽然高悬空中,阴冷的洪水,淹没双膝,动弹不得。

在这呼天不应,呼地无门,洪水滔滔之下,冷秋艳顿感生机已绝,幽幽叹道:“可恨老贼施用诡计,若是确有本领,以本身武学一决胜负,即使丧身明月山庄,也不怨天尤人,如果葬身石穴之中,却不值得。”

紫云摇头叹道:“如今你我被水围困,寸步难行,时间一久,只有沉尸水底,还讲什么值不值得。”

秋艳长叹一声,垂头不语,勉力支持着身体,不使下坠。

经过一段时间,紫云已觉双臂酸麻,两腿冰冷,手颤心摇,难以支持,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好在这股洪水已不再涨,紫云奋力挣扎,勉强站了起来,冰冷的洪水,横在胸前,只觉呼吸急促,动转困难。

秋艳眼看紫云这般惨状,不禁凄然泪落。

正在这危系一发的当儿,突然滔滔水流,直向洞外流去,顷刻净尽。

冷秋艳颇感意外的跃落地面,扶起惊吓过度,面色苍白的紫云,道:“你……你……你觉得怎么样?”

紫云微闭双目,喘息一下,举手掠了一下湿透的乱发,轻叹道:“小婢已两世为人了。”

言语之中,显然她心力俱惫,失去自信的能力。

突然一阵隆隆巨响,秋艳大吃一惊,急忙转目看去。

但见那道千斤石,悠悠升起,霎时,没入石洞顶端,不露一丝痕迹。

石门外站了一位青年文士,只见他生得长眉斜飞入鬓,双目清澈生辉,丰神俊朗,潇洒脱俗,身佩玉箫,手拈折扇,双目中流露惊异神色,凝视着她们主仆。

冷秋艳一见之下,凛然暗惊,暗道:尘世上竟有如此俊秀的男子。

她急忙撤去扶持紫云的双手,旋光一转,自背后抽出长剑,轻声叱道:“什么人,胆敢施展阴谋陷阱,看姑娘可能饶你……”

话音未落,人已挺剑冲了过去。

那书生双目眨动,脸含微笑,向后退了两步,摇头笑道:“姑娘怎么不讲道理,在下救你脱离葬身水底之危,反而招惹杀身之祸,这是何苦?莫非姑娘是怨在下多事不成?”

秋艳这才知道误会来入的用意,赧颜一笑,道:“你且讲出来历,因何到此,怎知我主仆困在这九宫洞里……”

青年书生笑道:“姑娘也太厉害了,逼供似的问话,在下不敢作答。”

秋艳柳眉双扬,问道:“为什么?”

书生摇了摇头,说道:“在下恐怕一言说错,姑娘宝剑一挥,那岂不冤枉!”

秋艳目光一转,回顾紫云,见她手握长剑侍立背后,遂淡淡一笑,收剑入鞘,道:“这样你可以讲了吧!”

青年书生目注秋艳的脸上,微笑说道:“在下崔子英,岭南入氏,不知姑娘可肯见示芳名?”

紫云冷嗤一声,瞪了书生一眼,说道:“我家姑娘是三绝神君掌珠,看你酸溜溜的,不要自寻没趣,识相的快些说了吧,免惹我姑娘生气!”

青年书生颇感惊讶的长揖一拜,道:“姑娘便是名传武林,天河玉女冷姑娘,在下久仰了!”

秋艳感激他出手援救之情,并且彬彬有礼,也不便过分矜持,遂也回了一拜,道:“原来是霍相公,小妹当面致谢!”话音微顿,转而问道:“你怎能来去从容,毫无阻碍进入九宫洞中?难道你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我和紫云陷入困境?”

霍子英笑道:“岂敢,在下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这也是天假机缘,使我得亲芳泽罢了。”

紫云听他的口吻,大为不满,一旁叱道:“霍相公你可要小心,不要过分嚣张,紫云可不容你侮慢我家姑娘!”

霍子英抖开折扇摇了两摇,摇头笑道:“好厉害的姑娘,在下领教了。”

说罢,转身缓步行去。

紫云身形一跃,横剑阻住去路,厉声叱道:“站住,今天必须说个清楚,不然,休想前行一步。”

霍子英回顾秋艳,摇头笑道:“这位姐姐可是真个厉害,在下实在有些缠她不过。”

秋艳正色说道:“你的来意不明,怎能怪她,还是说出实话才好,免伤彼此和气。”

霍子英长叹一声,说道:“姑娘莫非还疑在下是明月山庄中人吗?大概不说明白,终是心有芥蒂,老实说,在下在这附近一带,已有数日,是探访一位武林人物。”

秋艳道:“你要寻访何人,不妨说出来!”

紫云道:“圣德宫门下众多,也许会知道相公要找的人。”

霍子英似是引起前尘往事,笑颜顿失,长叹一声,道:“提起此人,在江湖中久享盛名,单手屠龙邢子惠,姑娘可曾听人说过……”

秋艳微然一怔,搜索枯肠,想了许久,方才说道:“邢子惠似曾听人谈过,此人心地险恶,手辣心黑,可是近来已未听到,大概是消声遁迹在深山大泽,很少在江湖行走。”

霍子英道:“就是如此,才使我费尽心机,历遍三山五岳,可惜仍无消息!”

紫云道:“你到明月山庄,可是寻找此人?”

霍子英点头道:“近日江湖传言,邬一平欲重振昔日声威,争霸武林,结交延揽武林高手,开山立舵,那邢子惠在延揽之列,故而前来探询虚实!”

话音一顿,接着说道:“你二人跟随那条健汉,蹑足潜踪,在下也曾看到,及至二位进入洞中,深感你二人太过大意,如果有人掩住洞口,便有天大本领,也难冲出洞外,因此,在下只好替二位洞外巡风,以防不测。”

紫云看了秋艳一眼,嫣然一笑道:“这倒有劳霍相公了!”

霍子英道:“不久突见从洞口出现人影,在下只以为二位退了出来,为恐误会故而隐藏起来,那人登上峰头,被在下制住,才知道二位姑娘被水所困,因而赶来相助。”

秋艳笑道:“我们在洞中盘旋多时,竟无法寻出洞口,难道相公你懂得其中奥妙?”

霍子英微笑道:“在下若不逼出实情,恐怕也和姑娘一般,陷入迷阵似的九宫洞内了。”

秋艳想了一想,道:“邬一平费尽心机,修成九宫洞,不知为了何事?”

子英目光转动,说了一声:“随我来!”

话声一落,放步在前疾行。

秋艳见他如此神秘,不禁突发好奇之心,招呼紫云跟踪追去。

洞中石道曲折盘旋,霍子英每到一处转口,便抬头凝视一眼,或越转口而过,或转入疾行,好像对九宫洞极为熟谙。

秋艳不禁满怀疑云,问道:“这座九宫洞修的确极玄妙,道路曲折,令人如坠五里雾中,不料,相公却能识得,使小妹非常钦佩。”

霍子英微微一笑,道:“这老贼确实下过一番功夫,如若说穿了,却也极易辨识……”

说着,用手指着石洞顶上,接道:“请看,玄妙就在此处。”

秋艳抬头看去,见转角上方,由巧匠雕出一具兽头,怒目张口,栩栩如生。

她端详了一下,仍看不出有何可资辨识之处。

霍子英道:“这座九宫洞,每一洞中均有预设的埋伏陷阱,这种兽头便是识别的枢钮,其眸珠的颜色,便可显示能行,或不能通行的讯号。”

秋艳凝目望了一望,轻叹道:“一座石洞却用去如此的心力,可见他争霸武林的野心!不知这场浩劫哪天才能平复。”

霍子英也叹了一口气道:“中原武林,各门派仍在观望,一旦南天派和明月山庄两派合流,这场祸事,不论降临任何一派头上,均是难以抗拒,这场血雨腥风势将引起武林浩劫。”

他们谈着已到一座石室门前,秋艳微觉一怔,方要说话,霍子英摇手示意,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这座石室和秋艳方才所见的一般无二,两扇木门紧闭,并没有听到什么可疑声音。

霍子英挥指轻弹木门,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只听石室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怎么你们还不死了这条心,老大?生清白,岂肯向你这万恶贼子低头,不从便是不从,任凭你施用什么手段,老夫若是皱一皱眉头,就算不得英雄……”

这几句话中,充满了愤怒,秋艳眉头一皱,道:“这是哪一位武林前辈,被邬一平幽禁在此?”

“沧澜剑客华雷!”霍子英悄声说。

“他可是太湖双剑的老二?”

“不错,正是这位老人家。”

“太湖双剑名震江湖,怎会落于奸人之手?”

“这个……在下也不清楚。”

“这座门看来异常坚固,我们必须设法打开这门,出手施救才是。”

霍子英默默地察看了一遍,忽然身形一跃而起,挥指轻点石门上方一个小穴。

说也奇怪,两扇木门“呀”的一声,自动开了。

秋艳方要举步,霍子英连忙伸臂拦住,她蓦地醒悟,不觉脸儿微红,闪身退后一步。

霍子英歉然轻笑道:“九宫洞步步危机,姑娘还要留意。”

说着,抽出背后玉箫,轻敲地面,果然不出所料,门内三尺地面忽的闪动一下。

霍子英笑了一笑,轻轻一跳,脚落实地。

秋艳暗暗钦佩他的机智,随后进入石室。

突见东面墙下,竖着三根铁柱,柱的上端有一铁环,当中柱上有一人双手反缚,一束斑白的长发,紧扣在铁环之上,须发蓬乱,状极可悯。

只见那老人面含盛怒,双目精光闪烁,目注霍子英,沉声叱道:“什么人,休要前进,老夫虽然被制,无反抗之力,可是有嘴,还可以骂你。”

霍子英知道这位老人心中烦躁,并不动气,长揖一拜,道:“老前辈不要生气,在下霍子英,特地前来助老前辈跳出虎穴。”

那老人双目如电上下打量了两眼,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冷笑一声,说道:“老夫与尊驾素不相识,莫非受那无耻匹夫所差?谢谢你的美意,老夫情愿一死,也不愿受人恩惠。”

秋艳抱拳行礼,道:“我等冒生命危险,前来搭救,老前辈如此固执,岂不使我等徒费心机?”

那老人目光一转,脸上掠过一层疑惑迷惘神色,道:“你是谁家女儿,也来此地!”

秋艳道:“家严三绝神君……”

那老人惊疑的张大眼睛,道:“三绝神君……”

他摇摇头,接道:“三绝神君与老夫虽有一面之识,但谈不上交情,你等奉三绝神君之命,老夫何必山龙潭又入虎穴,老夫深感你二人情意,快些去吧!”

这位老人意志非常坚决固执,毫无转圜余地,缓缓闭上双目,神态凛然,大有视死如归之概。

冷秋艳噗嗤一笑,说道:“看老前辈这等神态,可是有些畏惧那邬一平?”

那老人双目忽张,须眉皆竖,瞋目喝道:“住口,太湖双剑纵横江湖,会过多少高手,怎会惧一个无耻匹夫!”

秋艳知道华雷心性高傲,故在无奈中,使用激将之法,见他已然动气,暗暗好笑,遂又傲然一笑,道:“老前辈口强心虚,倘若真是不怕邬一平,何不与他比拼,一决雌雄,为何甘愿受其凌辱?”

这句话,确实刺痛华雷的隐痛,面色陡变,恨恨说道:“贼徒使用奸谋,老夫虽然被制,哪能心服,如若脱离这座鸟洞,必要手刃老贼,以泄胸中这口怨气。”

秋艳笑道:“那么可要我等出手,解去老前辈身上绳索?”

华雷点点头,道:“赶快动手,老夫不信邬一平有什么了不起的超人之学。”

霍子英见秋艳寥寥数语,便使固执的老人心回意转,脸含微笑,伸手取出匕首,割断那鹿筋制成的坚韧绳索。

华雷舒展了一下筋骨,大步向石门走去。

秋艳拱手一拜,道:“华老前辈……”

华雷转目瞅了秋艳一眼,说道:“什么事?”

秋艳道:“老前辈被困为时不短,必然精力均有损伤,不如且出明月山庄养息,俟精力恢复,再寻老贼也不为迟!”

华雷想了一想,轻叹一声,道:“也好,就依你的意思。走!”

霍子英道:“洞中满布埋伏,在下略知一二,请各位随我而行。”

说着,跃出石门之外,一行人曲折前进,不多时,出离洞外。

冷秋艳仰面望了望天色,但见月转星移,已是四鼓将过。

遂向沧澜剑客华雷含笑说道:“天色不早,如果进庄多有不便,并且晚辈还要会合静修前辈,不知二位可能随我等一行?”

华雷寿眉微展,讶然说道:“怎么,你和南岳静修师太……”

秋艳微笑道:“老前辈觉得奇怪?”

沧澜剑客华雷,迷惘的摇头说道:“这却透着新鲜,一绝神君和南岳一派虽无深仇大怨,却也深怀芥蒂!”话音一顿,浩然一笑,接道:“武林中正邪殊途,鸿沟分明,你如果能追随静修师太,却也是武林中一大可喜之事!”

霍子英道:“在下久仰师太盛名,姑娘如肯代为转介,足慰生平。”

秋艳淡淡一笑,转身前行,老少四位家侠,各展身手,翻峦越岭,疾向预约会面的那座松林奔去。

冷秋艳暗中留神,但见沧澜剑客神态安祥,步履从容,纵跃之间,可看出轻功身法,已达炉火纯青境界。

霍子英手提青衫,紧追不舍,额间微显汗渍,在秋艳的目中,他的轻功造诣,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只有紫云虽然奋进全力,仍然落后一丈以外。

不久,四位老少男女豪杰,停身松林之外,冷秋艳展目四望,突见西方山峰之间,倏然出现一条黑影,直向峰下疾驰。

沧澜剑客华雷,长眉双扬,飞身纵起,直向那条人影迎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海心寺玉峰逢凶

秋艳拦阻不及,连忙提气纵身,跟踪而起,口中说道:“老前辈且休出手,看清来人,莫要误伤自己的人。”

华雷冷哼一声,功凝双臂,双目灼灼,凝视着那条人影。

沧澜剑客华雷天性坦率憨直,性如烈火,平生疾恶如仇,这番在邬一平巧妙的安排下,几乎送掉性命,因此,恨之人骨,只要发现明月山庄人物,在他暴怒之下,绝难逃出手去。

那身形迅快无俦,眨眼身临切近,竟是身穿青色圆领僧衣的静修师太。

秋艳满心欢喜的一跃上前,叫了一声师太,侍立身侧。

静修师太突见林下多了两人,微然一怔。

秋艳赶快给他们介绍,华雷哈哈一笑,道:“师太,多年不见,人各一方,看来依旧如十年前的风采,可是老夫却是老多了。”

静修师太忽见多年不遇的方外之友,不觉面上绽现笑靥,微微一笑,道:“好说,你虽头发白了许多,精神却是依然飒爽!”

霍子英上前两步,躬身一拜,道:“晚辈武林未进,还望师太多加指引!”

师太转目一望,心里暗惊:她见这少年面如冠玉,白中透红,眉目清秀,不露丝毫男儿英武之气,尤其那娇嫩的童音,清新悦耳。

她虽暗觉惊疑,但系初会,不便深究,伸手搀扶,含笑说道:“看你一派斯文,谁能料到是位武林好手,老尼深愧无德无能,未能消除武林大敌,致使邪恶之气迷漫江湖。”她摇头一叹,接道:“消灭枭雄,扫清寰宇,将会落在你等的身上。”

霍子英躬身正色说道:“老前辈言重了!”

静修师太向华雷道:“二侠意欲何往?”

华雷长叹一声,道:“师太休要提起,我华老二栽了。”

静修师太暗吃一惊,凝目注视这位享誉武林的沧澜剑客,见他果然眉宇间隐现一丝倦意,便知其中必有隐情。当下说道:“这里谈话不便,且回店中一叙如何?”

华雷点了点头,道:“如此,请师太先行!”

这班武林豪侠,为人处事坦率真诚,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静修师太也不客气,转身前行,只见衣袂飘飘,逸然若仙。

途中,各道见闻,互倾积愫。

原来,静修师太和冷秋艳分手以后,展开绝妙身法,奔向明月山庄。

一路上虽有伏桩暗卡观望守卫,但静修师太身法超绝,一闪而过,绝无丝毫声息,观望的暗桩,只道夜间眼花,分辨不清,既不见人影,也不敢乱发暗号,只好罢了。

静修师太进入庄中,各处搜遍,不见梅姑的踪影。

终于在翠荫轩前停了下来,只见灯影摇晃,并有谈话之声。

静修师太不敢大意,真气暗提,施展草上飞绝顶轻功,飘身窗下,暗向房内偷窥,并窃听房中人的谈话。

只见灯光之下,有一身材魁梧,粗眉大眼,身穿青色短僧衣的僧入,盘膝榻上,对面是一个年约四旬左右,非道非俗奇形怪状的中年汉子,生得短眉毛,黄眼珠,面容削瘦,三绺山羊胡须,形容鬼祟,一望而知心术不正,是阴险狠鸷之人。

静修师太一望之下,不禁暗念一声佛号:“他怎会来到明月山庄?”

这个大和尚正是谋夺掌门,欺师背祖,窃取少林镇山之宝“青竹杖”的法宏和尚,另一人便是玉皇阁主黑心郎君,不知何故竟会合一处。

只听黑心郎君嘿嘿一笑,道:“总坛主总算对得起你,如今任你为玄武坛主,也算不负此行了。”

法宏轻声一叹,道:“老僧这次脱离少林,另创天地,谁知道大愿难遂,只好归附明月山庄,庄主这份盛情,老僧衷心铭感!”

黑心郎君噗嗤一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猛然推开窗门,急闪双目向外扫视一遍。

法宏淡淡一笑,道:“阁主这是做什么?”

黑心郎君收回目光,转面微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二人私语,说不定他人在暗处窥听。”

法宏道:“你是明月山庄邀请的佳宾,老僧尔为坛主,谅他等也无此胆量。”

黑心郎君鬼祟的一笑,道:“大师不要太老实了,天下的事极难蠡测,我问你,可知道总坛主今在何处?”

法宏笑道:“阁主问的奇怪,总坛主不是在万花楼中吗?”

黑心郎君摇摇头,道:“大师估计错了,邬坛主早已不在庄中,连夜去往点苍山,恐怕已到巫山三峡了。”

法宏微然一怔,迷惘的问道:“尊驾怎会知道如此清楚?”

黑心郎君笑了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隐秘关系武林安危,所以行踪诡秘,不过,我黑心郎君的双目,焉能瞒得住,并得确实的消息,他确已离开三日了。”

静修师太凛然一惊,知道此事非常重要,因而,连忙撤身悄悄退出庄来。

沧澜剑客华雷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江湖中谣传,点苍山中藏有一件武林瑰宝,不知邬一平匆匆赶去,莫不是已知宝物埋藏之地?”

霍子英听了,不由引起兴致,扬眉笑道:“老前辈所指这件武林瑰宝,不知何物,它对武林安危竟如此重要?”

华雷长叹一声,道:“这件武林异宝,是唐代李靖和黄衫客两位前辈手著的秘笈,其中玄妙难以想象,倘若获得,将为武林中第一高手。”

静修师太双眉紧皱,神态严肃,说道:“如果邬一平确实知道藏宝之处,这场奇劫更难避免了。”

沧澜剑客华雷冷笑一声,道:“邬一平和我华某这场怨恨未了,又妄想夺取武林异珍,独霸江湖,消灭各大门派,他人可以容得,但我华雷却要和他一拼高低。”

静修师太道:“目前形势,关系武林安危至大且巨,怎奈……”

话音未尽,忽在曙光之下,从山腰里转出一个青年乞丐,踏着朝露,在山道之上踽踽而行。

静修师太目光锐利,一眼便已识出,高声呼道:“孙少师父……”

那青年乞丐正是快腿孙三,忽听有人呼唤,转目回顾,嘻嘻一笑,转身飞奔,快如流星经空,眨眼来到近前。

霍子英不由暗中赞叹,莫看这少年衣衫褴褛,满脸油污,却有如此超绝的轻功,看来江湖中确实藏龙卧虎,倘若不是师太道破,还道是一个普通乞丐。

孙三目光一转,哈哈一笑,道:“冷姑娘也来了,怎么不见石小侠?”

秋艳粉脸微红,背过脸去,紫云瞪了孙三一眼,喃喃骂道:“讨厌……”

孙三哈哈一笑,抱拳向师太行礼。

静修师太道:“少师父意欲何往?”

孙三摇头叹气,满脸顽皮的样儿,说道:“小叫化天生苦命,师伯差派监视明月山庄行动,这差事可够辛苦,明月山庄自从开山立舵,挑起兴隆帮旗号,武林人物络绎不绝,前些日子总瓢把子邬一平,忽然带着铁扇书生和三位坛主,悄悄离庄,据门下传报,他们欲往点苍山,这下可苦了我小叫化,一面转告各路注意他等行踪,还要时刻将消息传报本帮掌门和师伯,昼夜不息,唉!可要了命啦。”

他一口气,犹如长江决口,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静修师太点头笑道:“少师父精明强干,力能胜任,前途无量,尚大侠也是一个刁钻人物,有这样好门下,可算强将手下无弱兵了!”话音一转,接着问道:“孙少师父你可见到邬文礼掳得一女进入庄中?”

孙三想了一想,摇头说道:“邬文礼前几日回庄,并没有带什么女子,不知这女子是谁?师太为何动问?”

静修师太知道孙三之言,绝不虚假,遂将隐士谷梅姑娘被掳,王老者一家惨遭杀害之事略说一遍。

孙三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这件事,师太幸亏问到我了,若是问错旁人,恐怕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并非什么明月山庄、海心寺所为,而是天南门下金蝙蝠常萍做的坏事,恰好酒中仙慕容前辈,行经山岭之中,在一家酒肆歇脚,听到饮酒之人议论此事,慕容前辈闻听生疑,随后追去,逐退常萍,将梅姑娘救了下来,他还在寻你老人家呢!”

秋艳听了又惊又喜,急忙问道:“慕容前辈现在哪里?”

孙三道:“慕容前辈不知师太已回中原,已将她送往南岳去了。”

静修师太长吁一口气,道:“有劳少师父,派人传言令师伯,即刻赶往点苍山相会,越快越好。”

孙三躬身领命,转身径自去了。

沧澜剑客浩然长叹,道:“想我太湖双剑,竟不如这一顽童,真是惭愧。”

霍子英也感慨万千的说道:“丐帮声势,果然惊人,千里之外风吹草动,都会知道如此详尽,令在下确实佩服的五体投地。”

秋艳也感觉到圣德宫虽然声势不小,其缜密的组织,尚觉逊色,遂也附和着称赞几句。

静修师太道:“大事已了,邬一平不在庄上,留此无益,我等也不必再回店中,不如追踪邬一平,看他如何做法。”

此语一出,大家无不赞同,静修师太为免惹人注目,自带秋艳、紫云,沧澜剑客带了霍子英,径向点苍山进发。

且说石玉峰会合一真子、神行铁拐尚行义迤逦前进,这罗布泊一带,已是海心寺势力范围之内,反而显得风平浪静。

途中不时有海心寺僧侣出现,但只一照面,便回避开去,绝不阻挡。

尚行义何等精明,便知其中必有缘故,心中已然留意,表面上,依旧谈笑自若,视若无睹。

这日,来到湖边一座小镇,老少三侠寻了一座酒店,进餐休息,并乘机打探海心寺的虚实。

落坐不久,酒菜备齐,尚行义走了几日,滴酒未进,如今美酒当前,满心欢喜,提起酒壶,满满斟了一碗,一仰脖子,咕嘟嘟饮了个涓滴无存。连称:“好酒。”

石玉峰虽然能饮,怎能和这位奇侠相比,只好在旁相陪,一真子乃是出家之人,平生酒不沾唇,只和玉峰谈论一些江湖见闻。

谈话之间,突听酒店门外一阵骚动,进来两位红袍番僧。

这两位番僧生得相当雄伟,前行一名身材高大,头大面圆,浓眉阔目,后面那人身材瘦长,双眉梢下掉,眉下两只眸珠隐隐射出精光,脸色阴森,令人见而生畏。

石玉峰转目一望,淡淡一笑,道:“尚老前辈请看,海心寺已然差人来了!”

尚行义斜望二人一眼,微然一笑,并不理会,举杯豪饮,视若无睹。

这二僧正是海心寺一代弟子,大力禅师都伦特和护法禅师哈里巴,他俩人进入店门傲然的闪动双目,四下扫望。

店中伙计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迎上前去,赔笑说道:“二位大师请坐……”

大力禅师“哼”了一声,大步走到一真子座前,双手合十,躬身一拜,道:“道友和二位施主辛苦了!”

终南掌门三元观主一真子,连忙站起,单掌竖胸回礼。

尚行义微抬眼皮,手端酒杯,哈哈笑道:“大和尚化缘,化到酒店,想必口渴,来,来,请饮下这杯……”

大力禅师倒退一步,摇手说道:“尚大侠不要取笑,出家人不会饮酒。”

尚行义脸儿一扬,冷冷说道:“大和尚不要饮酒,来此做甚?”

大力禅师正色说道:“施主驾临,小寺方丈特派小僧前来迎迓!”

尚行义哈哈一声长笑,道:“那就太好了……”转目电扫玉峰,笑道:“小老弟,老和尚派人相邀,如果不去,怕扫了他的颜面,这一趟又可大开眼界,领略一下罗布泊的风光了。”

玉峰知道他的个性,淡淡一笑,大家站起身来。

大力禅师神态端肃的合十一礼,转身引路,一真子等人相随走出店外。

只见门外一名头缠白布包头的彪形大汉,手牵三骑健马,侍立门外。

“三位请上马吧!”大力禅师肃然相请。

玉峰看了尚行义一眼,伸手接过丝缰,大家跨上坐骑,大力禅师伸手相让,直待三匹健马奔出镇口,方才面现一丝笑意,和哈里巴飘然离去。

三骑健马放开四蹄,奔行在原野之上,犹若云飘电掣,一口气奔出十里左右,霎时面前出现一座很大的湖泊。

罗布泊是西北闻名的大湖,方圆八百里,西北人称“青海”,浩瀚的澄波,一望无际,湖风劲烈,推起层层波涛,湖中小舟与中原稍有不同,船头平阔,犹若方舟,隐隐青山,在万顷清波之中,若隐若现,恍若神仙境界。

石玉峰左顾右盼,饱览异地的山光水色,尚行义手指湖中青山,道:“小兄弟,那就是海心寺了。”

一真子叹道:“天地之大,风光各不相同,这座大湖较之洞庭、太湖,别有一种风趣,你看湖边森林、村舍,星罗棋布,情趣盎然如画,真是人间胜境。”

他三人正在眺览湖色,突然村中走出一个壮汉,抬头看了他等一眼,缓步上前,含笑说道:“三位可是想要渡湖,前往海心寺?”

一真子点头,道:“不错,只是尚缺渡湖的小舟。”

那汉子笑了一笑,道:“这个不劳费心,小人理会得!”

说罢,转身径向湖滨而去。

一真子眉峰一皱,道:“尚施主,你看其中有什么可疑之处?”

尚行义微然一笑,道:“其中可疑之处甚多。渡湖时须要留神船家,不要上了大当才好。”

玉峰道:“既是可疑,何必蹈险,不如在湖滨小村等待,岂不省去不少事?”

一真子点头说道:“小施主说的不错,我们在湖边等候,笑面佛必然不会安心,少不得要渡湖来会。”

尚行义道:“话虽如此,不过,我等拒渡湖面,显得心怯,岂不被他等耻笑!”

玉峰道:“尚老前辈有何妙计,能够平安渡过湖面?”

尚行义笑道:“他等是不是在湖中动手,尚不可知,只是大家留心一些就是了。”

议论已定,那汉子已然满面春风的走来,说道:“船已备妥,请三位下船……”

玉峰微一拱手,大家联袂走到湖边,只见湖岸停了一条方头木舟,船身宽大,足可容纳十几个人。

大家鱼贯上船,玉峰坐在前舱,监视持篙的船夫,一真子坐在后梢,暗中注意使船的舟子。

小船缓缓离开湖岸,推波逐浪,直向湖心划去。

茫茫湖水,天水一色,万顷澄波在阳光照耀之下,闪耀着金色的湖波,水鸟起伏翱翔在水面之上,景色幽绝,使人俗虑全消。

船到湖心,后梢把舵的汉子,突然松了手中舵柄,扬声说道:“渡船须收渡湖钱,三位请把船资交清,在下也好为各位尽力。”

一真子手抚修髯,笑道:“这是自然……”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白银,放在舱板之上,说道:“这锭银子,船家收下,就算我三人的船资。”

那汉子瞅了银子一眼,大嘴一撇,冷笑道:“我弟兄使船为生,这点儿银子,还不够一顿酒钱,当家的太小气了。”

玉峰暗中估计,这锭白银足有三两,船资已然不少,听这船家口气,似有讹诈之意,不禁眉头一皱,道:“怎么?这许多银子还不够渡船的船钱……”

尚行义微微一笑,道:“出门人何必和他等一般见识,玉峰,再给他添上几两,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玉峰满心不服,但碍在前辈面前不便发作,只好取出一锭白银,尚行义接银在手,笑道:“伙计,爷们决不亏待你,这银子拿去就是。”

那船夫眼看白花花文银,双目暴出火星,暗暗好笑,只以为这班奇侠软弱,鼻子里哼了一声,意犹未足的伸掌便接。

手掌方才递出,尚行义哈哈一笑:“小子,你可上了没底的船了。”

话音未落,手掌疾翻,伸缩之间快如电光石火,探掌扣住那人脉门要穴。

那条大汉虽然身体强健,也难承受这一抓之力,“哎呀”怪叫一声,浑身疼的发抖,神情痛苦,似难支持。

三元观主一真子听到呼声,知道已然出手,右臂一挥,扬掌拍出一记掌力。

后梢壮汉非常机警,见势不妙,身子连忙向后翻了出去,扑通一声,浪花四溅,竟然侥幸的逃出一掌之危,沉入绿波之中。

一真子一把抓空,气得跺脚长叹。

这条小船在他这一顿脚的霎那,立时一阵剧烈摇动,玉峰不防,险些坠入湖中。

尚行义骈指如戟,点了船家四处穴道,把他制住,笑道:“道长,这是船上,不比陆地,须要留心。”

一真子哑然而笑,说道:“这汉子非常刁滑,侥幸逃出手去,必然引起风波。”

尚行义道:“事到如今,只有见机行事,你我首先将船驶向对岸,只要到了陆地,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一真子觉得甚是有理,玉峰操桨,一真子掌舵,各运神功努力划动。

岂料费了许多气力,这条船只在湖心旋转,休想前进一步。

尚行义微然一笑,喃喃说道:“好小子,敢在老叫化面前捣鬼,看你有何本领。”

他脱下长衫,露出精光的身体,扑通一声,跳下水去。

只见水面划出圈圈涟漪,入影顿时不见。

玉峰双眉紧皱,看了一真子一眼,道:“老前辈,我们目前困在湖心,有力难施,尚老前辈水性如何,不知可是那人的对手?”

一真子摇头一叹,道:“贫道虽然略知水性,但对这浩瀚的大水,仍是无可奈何。”

余音未落,忽听水面哗啦一响,从水下钻出一人,玉峰连忙举目望去,竟是那个落水的使船大汉。

只见他手握一把匕首,略一露面,复又沉入水底。

约过顿饭的时候,尚行义浮出水面,玉峰连忙将篙递了过去,尚行义手扶竹篙,翻身跳入船中。

长吁一口气,道:“这小子精通水性,老叫化和他交手多时,还是被他逃去。”

一面说,一面穿好长衫,大家七手八脚划船前行,好不容易到达彼岸。

老少三侠舍船登岸,各整衣襟,沿着山道盘旋而上。

海心山,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满山森林,苍翠欲滴,风景绝丽。

在那半山之中,丛林之下,现出一带红墙,山中行人绝迹,并不见僧侣行走。

老少三侠步上峰腰,来到森林之外,只见海心寺修建的巍峨壮伟,庙门洞开,一眼便可看到天井中,古柏苍松,清静无尘。

玉峰觉得事有蹊跷,偌大一座寺院,竟是如此清静,遂向尚行义说道:“尚老前辈,怎么海心寺如此清静,不见一人行动?”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你我行踪均在僧侣监视之下,岂道无人……”

说话之声未落,突然飘身扬掌,大喝一声:“还不出来么?”

真力劈出,只激的一株苍松枝叶频摇,一道黄色身影迅疾飞坠。

一名黄袍僧人,隐身浓荫之中,但被尚行义雄浑的掌力激荡,藏身不稳,飘身跃落地而之上。

这名黄袍僧人身形一落,接连几个纵跃,隐人丛林茂草之中,霎时不见形迹。

一真子正色说道:“海心寺如此布置,显然已有准备,你我必须步步小心才是。”

玉峰点头连连称是!

尚行义举步前行,拾级而上,玉峰暗凝神功,紧随身后,双目不住闪动,扫视四周,严加戒备。

老少三侠鱼贯进入庙门,尚行义居左,石玉峰在右,一真子居中,形成一字队形,向大雄宝殿走去。

奇怪的是,广大的前殿竟然寂无一人,三侠不禁暗觉惊讶,大家一言不发,直登大雄宝殿之上。

海心寺乃青海圣地,寺院广大,这座大雄宝殿修建宏伟,当中供奉一尊胖胖的,笑哈哈的大肚弥勒佛,精工雕塑,高有八尺,左右十八罗汉,或立、或坐、或乘龙、或跨虎,塑雕精细,栩栩如生。

殿中,香烟缭绕,烛光闪动,看情形似有人刚离去不久。

三侠正感惊讶,忽听弥勒佛背后发出一个声音,说道:“三位未经本寺方丈许可,擅入圣地,该当何罪?”

这声音,异常宏亮,好像铜钟,每一句都是那样雄浑有力。

尚行义微觉一怔,但他江湖经验极为丰富,霎时,恢复平静的神态,仰天一阵长笑道:“天下寺观,任人随喜,何须预先通知,大和尚何必藏头露尾,故做神秘,难道不敢出面见人?”

弥勒佛背后声音,随着也是一阵大笑,道:“三位已然陷身重围,还敢逞强,真是狂妄已极。”

玉峰闻言,暗吃一惊,撤身跃落院中,伸手抽出长剑,一阵龙吟,握剑在手,凝目四望。

那洪亮的声音,复又响起:“不许妄动,庭院四周,满布毒弩金芒,如果不依嘱咐,只有自寻死路。”

石玉峰电闪双目,只见左右配殿确有无数人影暗中移动,不禁眉头一皱,知道所言不虚,在这敌暗我明的情形下,显然极为不利,如若真的万弩齐发,便有再高本领,也难闪避。

心念一动,依言凝立院中,冷笑一声,说道:“人言海心寺武学,冠绝一时,原来不过尔尔……”

弥勒佛背后声音,似被激怒,厉声喝道:“石大侠不要逞能,海心寺武学,岂能任人轻蔑,即使不用暗器,谅你也未必胜得了。”

一真子暗用传音之术,向尚行义说道:“你我方入海心寺,便陷入预设的陷阱之中,倘若俯首认输,今后怎好再在江湖中露面!目前情势虽然不利,在未发动之前,我们仍可放手一试。”

尚行义也用蚁语传声之术,说道:“道长,说的有理,你我且入院中,各自监视一方,如有必要,立时出手。”

一真子和尚行义暗中商议妥当,缓缓退回院中,各自据守一方,双目盯视着左右配殿。

石玉峰眼看二位武林前辈,均已凝聚神功,知道已存破釜沉舟之意,但他怎能就此罢休,双目瞪视着殿上弥勒佛,昂然说道:“在下不远千里而来,是向贵掌门理论,出家人以清静为本,不该兴波作浪,派门下扰乱隐士谷的安宁,杀人之父,掳人之女,更非出家人所当为,海心三佛只要说出道理,放出民女,在下立刻跺脚就走,决不停留片刻,倘若违反佛家清规,即使海心寺设下刀山油锅,在下也要闯他一闯。”

那声音似是异常震怒,高声喝道:“胡说,石大侠口不择言,信口雌黄,诬蔑佛门弟子,我海心三佛难道怕你不成!”

话音一落,忽从神像背后走出一人,这和尚身材高大,约在八尺左右,方头,马脸,吊梢眉,连缝眼,鹰鼻巨口,配上……张青虚虚的脸色,若不是身披紫色袈裟,还以为吊客出现。

这和尚轻身功力,确已达到炉火纯青境界,身不动,膀不摇,微一提足,轻飘飘跃出二丈,落在殿前石阶之上。

玉峰看了和尚一眼,冷冷说道:“大和尚道出法号,在下也好领教。”

那和尚神态威严,双目中闪动愤怒的火花,阴冷、傲慢之态,溢于神色,鼻孔中哼了一声,说道:“海心三佛,排行第二,职任监寺,伽蓝佛的便是。”

石玉峰哈哈一笑,道:“在下要会的是方丈,不知笑面佛可在寺中?”

伽蓝佛面色一沉,厉声说道:“狂妄小儿,死在面前,还敢直呼佛爷名讳,其罪难赦……”

话未说完,左右配殿已然发动,一真子拂尘抖起一片璇影,左掌凝足真力,疾挥拍出,尚行义同时也舞起铁拐,精光回绕,拨打疾射而来的弩雨,单掌拍出雄浑的掌力。

两位武林奇侠,掌上功力冠绝武林,掌力接连发出一串暴震,门窗破裂,碎屑横飞,殿内隐藏的僧侣,跌跌滚滚,头破血流,惊呼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一真子在极度震怒之下,提气纵身,拂尘挥动,十几名手执弩匣的僧人,眨眼七横八竖,躺满遍地。

尚行义也在掌力发出的同时发动,指点拐劈,犹如瓮里捉鳖,瞬刻,来人均被制服,无一逃出手去。

他二人同时出手,不过是刹那之间,伽蓝佛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纵身飞扑而上。

石玉峰莞尔一笑,右掌疾挥,一股凌厉无俦的雄劲力道,从手掌心中疾射而出,卷向凌空飞跃的伽蓝佛。

伽蓝佛自恃功力深厚,一生未遇敌手,傲然的凌空大袖一拂,一股力道迎向袭来的掌力。

他以为这少年功力即使精纯,火候上,决难和自家的金刚掌力匹敌,一挥之下,必然将他震退。

不料劲道相接的刹那,立觉情形不对,对手掌心忽的一登,力道骤然增强,再想撤掌抽身,已然为时已迟,就在两股力道轰然相接之下,巨大的身躯,被反震之力,震退一丈以外,险些立足不稳,踉跄两步,只羞的面泛红光,怔了一怔。

石玉峰淡淡一笑,道:“和尚,是不是你我再拼两掌?”

伽蓝佛目闪困惑的光辉,紧盯玉峰脸上,沉默半晌,沉声喝道:“小辈胆量不小,哪里偷学的金刚掌力,还不据实招认!”

石玉峰哈哈一笑,道:“你且不用追问,快把笑面佛唤出来,在下有话要讲!”

伽蓝佛暗中惊讶,只道金刚门武学外泄,情况严重,确须掌门方丈亲自解决,遂冷哼一声,大声高喝:“徒儿们,将他等围住,莫放一人走出海心寺!”

谕令一出,犹若山崩海啸,四方八面拥出无数僧人,各持兵刃,围立四周,只要老少三侠有所行动,立刻一拥而上。

伽蓝佛目光一转,阴森森一笑,道:“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少时本寺方丈出面,你等休想逃出手去。”

说罢,转面吩咐一名沙弥,入内通禀笑面佛,那名沙弥答应一声,转身疾奔而去。

一真子和尚行义交互使了一个眼色,转身举步向右配殿走去,石玉峰知道一场凶杀恶斗,只在顷刻之间,遂也逐渐退往右侧。

伽蓝佛眼看三侠陷入重围,决不能冲出寺外,双目冷冷的凝视三人,心中暗暗盘算怎样设法制服他等之策。

鼓楼上叮当几声清越的钟声,伽蓝佛双手合十,俯首垂眉,口念:“阿弥陀佛。”海心门下众僧,也跟随着高唱佛号,合十膜拜顶礼。

四外鸦雀无声,气氛显得十分严肃。

石玉峰暗地一叹,想道:“这刁僧如此气派,谁知道是一个杀害师长的叛徒,太虚上人有知,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突然从殿旁甬道上,出现两对小沙弥,俯首垂眉,合掌当胸,面色严肃的一步步走向殿前。

后面缓步徐行着一名胖大僧人,肥胖的脸上,透着红润,两道扫帚眉,一双大环眼,身披袈裟,笑吟吟的举步走来,确有一派掌门的气派。

铁面佛随伴身侧,亦步亦趋,似对这掌门师兄异常敬重。

笑面佛这一露面,环周弟子拜伏于地,不敢仰视。

伽蓝佛合十一拜,肃然说道:“迎接掌门师兄。”

笑面佛大袖轻挥,说道:“免礼!”

四周弟子站起身形,肃然环立,甬道中站满海心弟子,竟连咳嗽之声也没有,这种声势,充分显示出掌门的权威。

笑面佛缓缓的闪动目光,掠扫全场,说道:“师弟请我出来,难道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吗?”

伽蓝佛用手指着石玉峰,道:“这位小施主无礼取闹,擅扰圣地宁静,请掌门施以惩罚。”

“哼!这些小事,也须如此大惊小怪!”

伽蓝佛道:“还有紧要的事,须掌门作主。”

笑面佛哈哈一笑,道:“不论任何事故,只要不犯本门清规,只管放手做去,有什么大不了,本座与你作主就是!”

伽蓝佛道:“师兄,这件事事关重大,本门武学已然外泄了。”

笑面佛的满脸笑容,顿时在脸上消失,浓眉一皱,讶然说道:“师弟,这消息你怎会知道?”

伽蓝佛心神不安的指了一指玉峰,嚅嚅说道:“这少年的武学,颇似本门功力,因此,请掌门定夺。”

笑面佛目光转注在玉峰脸上,摇着胖大的脑袋,喃喃说道:“这……这恐怕不会吧!”

石玉峰看他二人一问一答,心是暗暗窃笑,暗道:“好刁僧,看你这派做作,其实你那凶狠的心肠,毒辣的手段,已被小爷窥破无遗。”

尚行义暗用传声之术,向一真子笑道:“这和尚派头不小,比起你这老道,不啻天渊之分。”

一真子淡淡一笑,还未回答,只听笑面佛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显示着真力充沛,声震屋瓦,笑声一落,用手一指,道:“这位施主,本座从未见过,何况年纪轻轻,哪会有多深的功力!”

铁面佛合十当胸,目光掠过玉峰,放低音调,说道:“师兄不可大意,这个小蛮子确有惊人武学……”

笑面佛傲然微笑,道:“哦,那本座倒要问个明白!”话音一转,面向石玉峰,满脸映着微笑,道:“小施主驾临荒寺,莫非践约而来?”

石玉峰剑眉一挑,昂然说道:“这倒不是专程践约,而是有事请教。”

笑面佛眨了眨眼睛,笑道:“这就笑话了,千里奔波,不知为了何事?”

玉峰道:“隐士谷王老者一家惨遭杀戮,静修师太新收弟子梅姑被人掳去,不知是不是贵派所为?如若确为贵门下做出,还请看在师太份上,将她交出,在下不胜感激!”

笑面佛面色一变,凛然说道:“这是从何说起,海心寺门规极严,怎能做出此事,小施主未免过分了!”

石玉峰道:“这件事,在下也曾想过,不过,贵寺门下弟子曾经出现隐士谷,在下虽不敢确定是贵门下弟子干的,但也有些嫌疑,是与不是何须动怒……”

笑面佛转目扫了伽蓝佛一眼,正色说道:“佛门弟子不说谎言,施主还是到别处寻找去吧!”

石玉峰双目神光,盯了他一眼,看他神色平静,脸上笼罩忿怒之色,心中顿感迷惘,暗道:梅姑的去向,看情形似是不在海心寺,难道……

他正在犹豫的当儿,笑面佛笑声又起,说道:“施主无事了,不过,扰闹我海心寺,伤了我门下弟子,还请施主还我公道。”

玉峰心中一动,暗道:好厉害的刁僧,恃众行凶反而倒打一耙。

遂故做不知的说道:“大师怎样称呼,请贵寺方丈出来,在下自然有话理论。”

笑面佛仰天一阵大笑,道:“小僧便是海心寺方丈,施主有话请讲出来。”

玉峰摇摇头,故示不信的说道:“大师不要欺骗在下年轻,哪个不知太虚上人名号……”

此话一出,惹得笑面佛复又笑了起来,道:“施主远在中原,怎知边远之事……”话音一顿,面现悲戚的神色,黯然说道:“敝恩师已归西方,修成正果了。”

玉峰面现不屑之色,忿然说道:“太虚上人灵骨现在何处,大师你可知道?”

这句话,使笑面佛暗吃一惊。

他极力抑止激动的情绪,嘿嘿一阵冷笑,道:“敝恩师灵骨焚化,今存寺后灵骨塔,难道这种大事,也会骗你不成!”

玉峰悲愤的哈哈一笑,道:“大师接管掌门,何物为凭?”

笑面佛见他愈问愈奇,颇感不耐的拂然说道:“尊驾不觉问的太多了么?”

玉峰仰面大笑道:“在下确实钦佩大师的定力,瞒天大谎编织的好像确有其事,不过……”

笑面佛在与玉峰针锋相对之中,已然觉出事出非常,终因作贼心虚,深恐泄出隐私,不禁脸色绯红,心头狂跳,忍不住大喝道:“好小辈,竟敢诬蔑本座,看你还能狂妄到几时……”话音微顿,怒目电扫群僧,扬臂挥动袍袖,大喝一声:“三弟,把他拿下,押往山后轮回洞……”

铁面佛躬身一拜,说道:“小弟谨遵谕令。”

身形一顿,倏的飞纵而起,扑向玉峰。

石玉峰倒退一步,摇手说道:“且慢动手……”

铁面佛身形一落,沉声说道:“小僧奉命行事,石大侠如有遗言,快些说出,免得……”

石玉峰冷冷的目光,凝视铁面佛,说道:“你可识得金刚一派掌门遗物?”

铁面佛凛然的微微颔首,道:“恩师遗物,自然识得,不知大侠所指何物?”

石玉峰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白玉戒尺,在空中扬了一扬,铁面佛忽睹金刚派历代祖师传下的掌门异宝,不禁大吃一惊,怔怔地望着玉尺出神。

全场群僧不由一阵大乱,内中不少僧人已然跪拜下去,高宣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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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7 1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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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日丽风清

铁面佛愕然的转目看了看拜伏在地的门下弟子,又凝视玉峰手中雪白晶莹的白玉戒尺,顿感进退失据,张惶无措,呆呆地怔在当场。

一真子与尚行义交互看了一眼,似是在说:玉峰这支白玉戒尺,果然震服群僧。

石玉峰见这支掌门玉尺,已然发出无上威力,心中暗喜,立刻胆气一壮,目注铁面佛肃然说道:“你可记得金刚派的规矩?”

铁面佛蓦地一惊,倒退一步,合掌当胸,俯首垂眉,神态严肃地答道:“小僧位列执法,师门规矩自然不敢忘记……”

玉峰冷哼一声,道:“见掌门神器不拜,应按哪条门规处理?”

铁面佛神色陡变,讷讷说道:“这……触犯……触犯本门戒律第……第六条……罪该……罪该杖责四十……”

玉峰道:“身为执法,见神器不拜,罪加一等,你可晓得?”

铁面佛这时那股凶焰顿时消失,连忙顶礼合十,用低微的声音,嚅嚅说道:“弟子罪有应得,还望慈悲。”

说着,便要跪了下去。

笑面佛立在阶前,目睹情势突变,大惊失色,眸珠一转,厉声喝道:“师弟,不要中他奸计,掌门神器怎会落入小娃娃手中,其中必然有诈!”

铁面佛将要跪下的身形,复又一挺而起,凝目看了白玉戒尺一眼,只见这件神器洁白晶莹,尺面映现“毓灵人杰,渊流永继”八个核桃大小篆刻大字。

戒尺的玉质型式,以及字体大小,在他的记忆中,确是与掌门神器一般无二,不禁迷惘的怔了一怔。

石玉峰冷哼一声,说道:“笑面佛,不要在我的而前卖弄玄虚,你既自命掌门,何不亮出神器,使门下弟子看个清楚?”

笑面佛强自抑止心里的惊慌,哈哈笑道:“本座位列掌门,神器怎能随便向人显示,你那戒尺分明伪造,存心扰乱海心寺,本座岂能容你胡闹!”

话音一落,再度喝令铁面佛立刻动手。

铁面佛满腹疑云,犹豫不决,感到进退两难,口里答应,却是踌躇不前。

石玉峰冷笑道:“笑面佛,你这叛徒欺师灭祖,太虚上人被你这逆徒,活活折磨死在达拉寺废庙之中,反面厚颜强辩。在下奉恩师太虚上人之命,要清理金刚门门户,如有附逆之徒,按本门戒律治罪!”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金刚门中弟子哪个还敢多哼一声,铁面佛更是格外震惊,沉声说道:“石大侠,你这话可是真的?”

玉峰忿然说道:“恩师有难,你身为执法,不知为本门清理门户,反而厚颜事仇,还不派人请回恩师灵骸,更待何时!”

铁面佛震惊的六神无主,立派门下赶往达拉寺,探查清楚。

笑面佛见奸谋败露,恨的双足一顿,地面方砖竟被跺碎,厉声喝道:“三师弟不遵掌门令谕,罪不可赦,二弟将他拿下!”

伽蓝佛应了一声,缓步走下石阶,直向铁面佛逼去。

铁面佛心神一凛,倒退了两步,说道:“师兄,小弟无罪……”

伽蓝佛目闪凶光,嘿嘿冷笑,道:“掌门令谕,情非得已,三师弟你就认了吧!”

话声一落,扬臂拍出一掌,掌力一发,立时卷起一阵狂飚,径向铁面佛压来。

铁面佛看到情势紧急,连忙闪开袭来之势,讷讷说道:“石大侠的话,虽不敢轻信,但也不能不信,师兄如此强迫,小弟……”

伽蓝佛哪里肯听,大喝一声:“还敢狡辩,来,再接一掌!”

伽蓝佛丝毫不念同门情感,双掌交挥,大袖飘拂,顿时大雄宝殿之前,激起漫天罡气,四周群僧震惊的面如土色,合十当胸,不敢仰视。

铁面佛接连避过五掌三指,不禁也激起怒火,厉声说道:“你等不讲情义,乱施煞手,难道我怕你不成。”

伽蓝佛一面出掌追击,一面冷笑道:“你要造反?待我取你性命!”

铁面佛忍无可忍,把心一横,立即出掌还击,两位同门师兄弟各展所能,拳脚飞扬,劲气四溢,展开一场生死搏斗。

笑面佛脸上映现狰狞的微笑,两道湛湛的神光,掠过群僧的脸上,嘿嘿笑道:“还等什么,难道不怕轮回之苦?”

此话一出,四周群僧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立刻从人丛中闪出两名红袍僧人,瞋目大喝:“掌门谕下,如有胆敢违抗的,按门规治罪!”

众僧哪敢再露半丝反抗之意,一声呐喊,杖棍交挥,一拥而上,径向老少三侠袭去。

尚行义哈哈大笑道:“你等竟然与丧心病狂的逆徒狼狈为奸,老叫化也说不得要动手了。”

一真子横剑当胸,左手捋髯冷笑道:“石大侠受太虚上人遗命,清理门户,你等如此狂妄骄悍,怎对得起太虚上人的英灵……”

群僧已然攻到近前,闻言微一犹豫,突然两声惨呼,两名僧人已被那两名红袍僧人掌击天灵,头骨破碎,倒在血泊之中。

众僧在这暴力胁迫之下,各抡棍杖,猛勇前冲,尚行义铁拐疾挥,一真子剑光展动,各展异能,迎战攻来的群僧。

石玉峰腾身一跃,纵上大雄宝殿,剑光旋转,直向笑面佛攻去。

笑面佛自恃一代武林宗师身份,哪把玉峰放在眼中,冷然一笑,旋身退出两步,吩咐小沙弥抬过九环禅杖。

玉峰冷笑道:“师兄还不认罪吗?”

笑面佛手举九环禅杖,双臂一震,仰面大笑道:“小辈,哪个认你是金刚门下,看你不怀好意,扰乱海心寺,确是胆大妄为,今天佛爷定要生擒尔等,挖眼剖心,方消佛爷心中之恨。”

这和尚话音方落,突然向前一步,横杖拦腰疾扫,出势虽似平常,劲气却已呼的涌到。

石玉峰已知笑面佛功力精湛,招术奥妙无方,是他的一大劲敌,遂也不敢稍存大意,杖势堪堪袭到的刹那,脚尖点地,身形飞纵而起,只觉一阵寒风从脚下扫过。

他的身形凌空一翻,剑化精芒,径向笑面佛罩下。

“渔夫搬罟”,笑面佛忽地杖势一收,举杖便点,二人交手,各展奇招,眨眼间,剑杖盘旋,化作一团瑞气,金光缭绕,身形难分敌我。

伽蓝佛连出十几招,攻势极为凌厉,铁面佛眼看群僧均已出手,知道势头不妙,想要脱身,却被伽蓝佛掌势封得毫无闪避余地,激得他连声暴吼,振奋全身功力,反攻过去。

伽蓝佛双目凶光隐现,脸上显现狰狞的冷笑,突然跃退三尺,右臂缓缓举起,只见一条右臂赤红似火,缓缓的推了出去。

铁面佛一见之下,大吃一惊,知道伽蓝佛在盛怒之下,已然施展本门绝顶精妙的功力“金刚掌”。

他虽与笑面佛谊属同门,对这“金刚掌力”只是一知半解,太虚上人并未传授,今突见伽蓝佛已凝聚稀世武学,惊骇之下,这才明白笑面佛和伽蓝佛暗存私心,可是势已至此,连忙凝足铁沙掌力,挥臂推出。

铁沙掌力虽也是一股刚猛之力,若与“金刚掌”相较,不啻小巫见大巫之别,两股力道一合,铁面佛闷哼一声,倒撞出去,倾跌在地,嘴角沁出血迹,喘息不止。

伽蓝佛嘿嘿一阵狞笑,纵身上步,探掌便向铁面佛肩头抓去。

蓦见人影一闪,紧接着一声喝叱:“凶僧,你确是铁打的心肠,对同门师弟下此毒手,老叫化岂能容你……”

话到拐到,一股寒风直透肩背,伽蓝佛不愧武林高手,身形一翻,反掌硬接尚行义一拐。

尚行义微微一笑,撤拐出指,迅快无俦的点向对方曲池大穴,伽蓝佛暗惊来人的武学,他从未进过中原,对尚行义的大名,也只是耳闻并未亲眼目睹,就在这一招之内,已知他那精湛的功力,远超凡俗,遂也不敢再存狂妄的念头,身形一旋一飘,避了开去,反手劈出一掌。

尚行义已然看到他那掌上的惊人功力,以铁面佛那等身手,尚不能承受,可见这“金刚掌力”的威势,确是威猛无伦。

他连忙闪身斜跃三尺,避开攻来的凌厉掌势,挥拐疾攻,转瞬攻出三拐两掌,招招玄妙,变幻难测。

伽蓝佛知道遇上劲敌,连忙镇定心神,展开金刚门绝妙掌法,翻腾纵跃挥掌如风,竟以徒手入白刃的招术,奋运神功迎击过去。

笑面佛和石玉峰斗过五七招,只见这少年已将身法展开,虹光闪耀,笼罩全身,好像一朵白云,翻滚飞腾,在那重重杖影之中,犹若蝴蝶飞舞,凌厉的杖势,竟不能胜他半筹,心里好生焦躁。

心念一转,目中神光突现,撤杖跃退五尺,手中禅杖向地面一顿,“当”的一声,硬生生插入地面一尺,扬眉笑道:“小施主武功果然超凡,老僧要与你较量一下掌上功夫,如果接得住老僧三掌,那么老僧就相信你是金刚门的未来掌门人……”

石玉峰知道笑面佛心地阴沉,虽然满面带笑,心里却已盛怒难遏,遂也收剑人鞘,淡淡一笑,道:“师兄,莫非想要施展金刚门绝学‘金刚掌力’?”

笑面佛点头笑道:“你既然手擎金刚门掌门白玉戒尺,金刚掌力定也有极深造诣,如若老僧不胜,情愿退让掌门之位,不知小施主你以为如何?”

石玉峰双眸一转,心中暗想:笑面佛施用暴力,攫得金刚掌力心法,自然加倍勤练,其精微玄奥之处,必已融会贯通。太虚上人虽然苦心孤诣,指导金刚掌力心法,究竟研习时间不多,火候上相差悬殊,这一交手对掌,胜负确难逆料。

他在微一踌躇之间,笑面佛已又扬声大笑,道:“既敢自充掌门,便须露出几手金刚门绝学,你既说老僧僭位掌门,口说无凭,是真是假,让本门弟子见见真章 ……”

石玉峰俊眼电扫全场,点头说道:“师兄一再相迫,在下只好从命,不过,首先须命本门弟子暂时住手。”

笑面佛双目如电,早已看出石玉峰犹豫神色,暗想:这小辈虽然持有本门白玉戒尺,恐怕金刚掌力未必有多深的火候,不如趁此除去,夺得掌门戒尺,嗣后再没有胆敢寻衅的人了。

心念一定,立觉轻松许多,哈哈笑道:“这个容易……”

转面喝令属下住手,寺中群僧听到掌门令谕,连忙各自闪身跃退,百十道惊异的目光,凝视在大雄宝殿之上。

笑面佛转目电扫全场一眼,笑吟吟地说道:“小施主如果不胜……”

石玉峰目闪精光,凛然答道:“在下不胜,愿将玉尺献上。”

笑面佛哈哈笑道:“小侠爽朗磊落的胸襟,老僧非常敬佩,愿小侠勿背诺言!”

一真子久闻海心三佛功力诡异,威震西北,笑面佛为三佛之首,其功力的深湛更在伽蓝佛之上,石玉峰虽然屡遇异人,武学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但终觉出道不久,经验火候不足和一代宗师相较。

心念微转,干咳一声,说道:“石小侠与这位金刚门传人,互较武学,以掌门之位相博,事体何等重大,非同儿戏,应该要三思而行,以免任何一方背信毁约……”

笑面佛冷哼一声,目光转注一真子,冷冷说道:“尊驾可是终南掌门一真子?”

一真子手抚修髯,含笑答道:“贫道正是一真,大师认为贫道之言是否合理?”

笑面佛自觉已然胜券在握,有恃无恐,哈哈笑道:“老僧也有同感,这件事理应慎重。”

一真子道:“大师曾说比试不胜,自愿献出掌门之位,不知何人敢替大师担保?”

笑面佛怔了一怔,暗道:这毛道确很厉害,不过,他怎知海心寺的情势,金刚门弟子都在掌握之中,只要骗得白玉戒尺到手,那时才让你知道老僧不是好惹的人物。

他眸珠一转,说道:“道友想的果然周到,老僧师弟伽蓝佛位居监寺,足可代老僧证明,小侠他……”

一真子正色说道:“贫道愿做保证。”

笑面佛连连点头,计议已定,伽蓝佛、一真子各立殿角,静观这场惊神泣鬼的比试。

笑面佛目注石玉峰,肃然说道:“老僧和小施主动手过招,是用本门绝学金刚掌力,小施主还要仔细估计一下,能否承受得住,倘若一旦失手,休怪老僧掌下无情。”

石玉峰笑了一笑,说道:“在下今天也用金刚门武学相较,师兄,你要小心了。”

笑面佛不屑的一笑,双臂一晃,“金刚掌力”已然凝足,赤红如火的右臂,平胸高举,只要掌心一登,石破天惊的金刚掌力立即发出。

石玉峰在这重要的关头,气闲神静,抱元守一,双臂凝足神功,雪白的手掌随之也透出如火的红光。

突然,人影一闪,一名红袍僧人飘身跃到庭前。只见铁面佛由几名门下簇拥着斜靠树下,尚行义手挺铁拐,在旁卫护,他不由怔了一怔。

铁面佛已然服下疗伤灵药,伤势略减,转目看见红袍僧人,挣扎着坐起,说道:“派你的事,是否办妥?”

红袍僧人合十一拜,正色说道:“石大侠所言不错,师祖遗体已在达拉寺内发现……”

铁面佛大感震惊的“啊”了一声,道:“有这样事?这就奇了!”

话音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等受骗了!”

他激动的挺身跃起,不料初伤未愈,身躯晃了两晃,站立不稳,复又翻身跌倒。

这一巨变,立使金刚门下目瞪口呆,心慌意乱而不知所措。

笑面佛耳听叫骂之声,心中明白,顿觉海心寺内已无立足之地,双目中闪动暴怒的神光,咬牙切齿,冷冷说道:“小畜生,你敢坏了佛爷的大事,佛爷这就取你的性命!”

暴怒之下,掌力运足,扬掌挥出,向玉峰胸前拍去。

石玉峰神态肃穆,眼看凌厉无俦的掌力袭到,双掌齐推,吐气开声,径向笑面佛迎击过去。

玉峰自承太虚上人转移功力,真力充沛倍于往昔,虽然金刚掌力火候未臻极致,但配合天雷掌力发出,力道强猛足可推山移岳,两股力道一接,立即卷起一阵狂飚,站立殿角的一真子和伽蓝佛也被这阵罡气,逼的倒退一步。

笑面佛在掌力交接之下,也被震的手腕微麻,他不禁惊惧交集的转目望去。

但见石玉峰满面绯红,也在凝目向他注视。

笑面佛一见之下,心中大感震惊,知道若凭自己功力,二人在伯仲之间,取胜并非易事,倘若对手再有其他玄妙武功,恐怕难逃公道。

心念一转,忽的举手向殿外一指,喝道:“什么人……”

石玉峰不知是计,方一转目,笑面佛哈哈一笑,纵身跃上神案,隐入神像背后,眨眼不见踪影。

伽蓝佛看见势头不对,方要跟踪逃遁,一真子横剑拦住去路,高声喝道:“凶僧哪里走!”

伽蓝佛被一真子拦阻,心头急怒交集,扬掌拍出一记凌厉掌势。

石玉峰知道这名凶僧功力高深,深恐一真子不防,遭到毒手,并指如戟,迅疾点出一缕指风。

这一指乃是甄一鹤穷研一生所得,指风强劲异常,伽蓝佛掌力方出,忽觉脉门被一股极强力道点中,右臂立时酸麻难耐,手腕一抖,闷哼一声。

在这刹那之间,一真子扬掌劈出一股纯阳掌力,这时伽蓝佛一顿之下,已失先机,右腕负伤运转迟钝,他在这危机一发之际,连忙闪动身形,“嘭”的一声,已被击中右肩之上,只听“哎呀”一声怪叫,硕大身躯被震的“咚咚”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石玉峰并指连挥,点了他前胸四处穴道,狠蛰凶悍的伽蓝佛,凶焰顿失,不支倒地。

石玉峰身形疾跃,便要跟踪笑面佛而去。

一真子连忙止住他道:“石大侠不可穷追,这海心寺中地形不熟,莫中笑面佛的奸计。何况,海心寺还有这许多门下,要石大侠亲自处理。”

石玉峰点头说道:“多蒙老前辈指示,在下险些误了大事!”

他从怀中取出白玉戒尺扬了一扬,而向庭中门下弟子,肃然说道:“在下奉掌门太虚上人法谕,重整金刚门的门户,笑面佛心怀不善,欺师灭祖,按本门规律,应该处死,伽蓝佛助桀为虐,欺凌师长,应交执法按门规处置,其余姑念是受暴力胁迫,一概不究,尔等应洗面革心,从新做起,如有人不遵本门戒律,依法治罪。”

此语一出,海心寺僧众一齐跪倒行礼,欢愉之情,现于神色,一时欢声雷动。

石玉峰目光微瞬,看了伽蓝佛一眼,只见他双目紧闭,额前显露汗迹,但在神态上,依旧一派骠悍不屈之色,强自忍受创伤的痛苦,默默不语,大有视死如归的意思。

“执法何在?”玉峰沉声呼着。

铁面佛挣扎着立起身来,立有两名门下左右扶持,他合掌当胸,垂目低眉,道:“小僧在。”

“铁面佛身为执法,恩师落难,你既不能预防于先,事后也未究察,使恩师惨遭伤害,依法应问何罪?”玉峰厉声喝问。

“小僧该死……按本门规矩应受杖责之刑。”铁面佛讷讷地说。

尚行义含笑拱手说道:“老叫化是事外之人,原不应过问贵派之事,不过,铁面佛为人憨直,为奸入蒙蔽,还请看在老叫化面上宽恕了吧!”

石玉峰含笑点头说道:“既是老前辈讲情,杖责暂且寄下,罚你面壁七日,参省往日之过。”

铁面佛躬身一拜,退立……旁。

玉峰问道:“二师兄欺凌师长,应处何刑?”

“依门规应受火焚之刑。”铁面佛说。

伽蓝佛冷笑一声,仰面望天,尚行义笑了一笑道:“如用火焚之刑,似太残酷了……”

玉峰道:“老前辈有何高见?”

尚行义道:“不如废了他的武功,逐出庙外,任由他去吧!”

伽蓝佛紧闭的双目,突然张开,脸色顿现惨白,惊慌万状的颤声喊道:“不……不……我情愿死。”

石玉峰目射精光,冷笑一声,说道:“二师兄,你还记得恩师所受的酷刑吗?那般惨状实在令人不忍卒睹,怎么临到你的头上,却畏怯了?”

伽蓝佛这时哪有反抗之能,凄然说道:“师弟,请你念在为兄一时糊涂,误信师兄之言,你……要……要手下留情。”

玉峰俊月转顾身旁的铁面佛,恨恨说道:“你现在也知道后悔了?昔日对授业恩师猝施毒手,可曾想到师徒之情?”

伽蓝佛长叹一声,垂下头去,无法回言反驳。

玉峰突然厉声说道:“动手!”

铁面佛面色铁青,伸指疾出,点中伽蓝佛穴道,只听伽蓝佛闷哼一声,昏了过去。门下弟子立刻动手,挥刀挑断足筋,二人搀扶着连拉带扯的拖出庙外。

石玉峰面色稍微缓和,长叹一声,说道:“这并非在下手狠心黑,实在是出了不得已……”

庭下跪伏地上的群僧,齐宣佛号,口称:“掌门慈悲!”

玉峰微喟一声,吩咐群僧退去,命铁面佛派人请回太虚七人骸骨火化,诸事完毕,让一真子和尚行义来到方丈禅堂落坐。

铁面佛将寺内情形,详细告知玉峰。原来笑面佛在寺中修建一座地道,从佛像背后,可以直达湖边,出口之处,有一小舟停泊,专供笑面佛往来渡湖之用,因此,笑面佛进出海心寺,并无一人知道。

一真子抚髯暗道:好一个心地阴险的僧人,若非预设暗道,恐怕今日难逃劫运,不过,他一旦逃出海心寺,必又引起一场是非。

谈话之间,忽然小沙弥进房回报,寺外有一叫化,要见尚大侠。

尚行义知道丐帮弟子已然追踪面来,吩咐引入禅堂相见,小沙弥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禅堂门外站定一个身穿灰衣的大汉,望着在座老少侠客拱手一礼。

尚行义目光一转,正色说道:“任老五有什么消息?”

那灰衣大汉上前几步,凑到尚行义耳边低言几句。

尚行义脸上神色陡变,挥手命他退去,那大汉躬身一礼,出房而去。

一真子见尚行义的面色,一反往日神态,不禁心神一震。

“尚大侠有什么疑难之事,可否见告?”

尚行义长叹一声,说道:“门下传言,梅姑已有下落……”

石玉峰剑眉双扬,急急问道:“尚老前辈,梅姑她……”

“她已由老酒鬼陪伴,送往南岳苦行庵,谅妙法神尼定有安置,这,你可以放心了!”话音微顿,接着面现凛然之色,说道:“还有,据闻前辈大侠甘风池遗著秘笈已重现武林,邬一平老儿已然赶往点苍山,倘若秘笈落入老儿之手,一旦练得神奇武功,这场惨绝人寰的浩劫,必然难免!”

一真子惊叫起来,手捋修髯,凛然说道:“这消息果然重要,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即刻追去!”

石玉峰俊目微转,拱手说道:“二位前辈请稍待片刻。”

尚行义道:“小兄弟有事快些说出,不要误了我俩行程。”

玉峰微笑道:“大事初定,又生事故,待我嘱咐一声,一同前去。”

尚行义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如今已是金刚门掌门之尊,本门事务不理,便要出山?”

玉峰微微一笑,便向铁面佛嘱咐几句,严戒门下不得败坏门规。

铁面佛躬身领命,并派遣门下准备船只马匹。

诸事已毕,寺中群僧分班排立,送抵湖边,直到玉峰等人登上渡舟,方才退去。

这次,显然与来时情形不同,老幼三侠心情舒畅,尽兴浏览罗布泊的湖光水色,只见那浩瀚的湖水,微波不兴,清风徐吹,荡尽胸中尘虑。

当弃舟登岸的时候,湖岸早已有人牵着三匹健马迎候,尚行义笑道:“这倒不错,叫化子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也骑起马来了!”

一真子淡淡一笑,接过丝缰,飞身跃上马背。

老幼三侠乘上坐马,石玉峰一抖缰绳,前行开路,三骑健马放开四蹄,犹若电闪云飞般的疾驰而去。

一路上所经之处,均有金刚门下迎接照料,出离了青海,横越秦岭,顺着川陕大道前进。

到达点苍山已是满山丹枫,秋风送爽的气节。

点苍山濒临洱海,山势突兀挺秀,到处是悬崖峭壁,飞瀑幽壑,风光宜人。

三侠攀上双松坡,转过朝天峰,突见人影一闪,尚行义目光锐利如炬,连忙一摆手,三个人忙隐人石后。

只见从山坳里转出两人,前而走的是一个年在五旬以上的老者,身穿褐色长衫,腰系丝带,足登白袜芒履,生得而容清癯,两道奇长寿眉之下,闪着一双神光灼灼的眸珠,三绺花白胡须,飘洒前胸,精神矍烁,步行矫捷异常。

后面那人四十上下年纪,生得浓眉暴目,神态威武,二人一面交谈,一面前行。

一真子施展蚁语传声之术,向尚行义道:“江湖中消息果真灵通,太湖双怪也到了……”

尚行义也用传声之术,说道:“看太湖双怪的神情,大概还没有找到地头。”

说话之中,白头太岁冯志雄已到尚行义隐身巨石之旁,长吁一口气,道:“二弟,你我且在这儿休息一下,不信寻不到藏宝之处……”

独角瘟神张斌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大哥说的虽好,可是我俩已寻了三天,遍山搜寻,没有一点儿形迹,怎不叫人泄气。”

白头太岁冯志雄笑道:“看你,受不得一丝挫折!宝藏哪会平放在面前,任你来取,倘若如此容易,岂不早被他人取去?焉能留到今天!”

独角瘟神张斌轻叹一声,垂头不语,好似内心无限苦恼,但也无可奈何。

尚行义与一真子交换了一个目光,只听白头太岁说道:“目前点苍山中,已然出现各派高手,各运心机搜寻宝藏,二弟,我们的行踪也须谨慎,防范在发现秘笈之时,有人中途下手。”

独角瘟神道:“小弟不明白,江湖传言明月山庄邬一平已然赶先到来,怎么我张斌竟没有看到?莫非他已经得手……”

白头太岁哈哈一笑,挺身站起,说道:“邬一平行踪神秘,自以为神鬼不觉,其实已然被人发现,不过,羊皮书中的秘语,仍是无法解得。”

独角瘟神道:“甘凤池这厮真是该死,羊皮书上所写的都是满篇胡言,什么点苍峰,高入云,繁星点点镜中月。虬龙仰首鳌头人,害得我满山乱跑,哪有什么镜中月,真是活见鬼。”

白头太岁展目四下望了一望,道:“二弟,不要高声喊叫,这一点线索,也是老夫花费多年精力探出,据老夫的看法,既说峰高入云,必在峰巅极顶之上,镜中月,虬龙仰首,也必是峰顶所显现的形象,并不是真有什么镜中月亮。”

独角太岁好像顿时明白书中隐语,道:“唔,那么我们找镜中月去……”

说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急步攀登上对面山头,眨眼消失形迹。

玉峰仰面望着太湖双怪失去的背影,感慨的说道:“这两位武林前辈的身法,来去如风,轻身功力确达极峰,令人赞佩!”

尚行义笑道:“白头太岁武学渊源,无影神拳武林罕有其匹,独角瘟神独门黑煞手,更是一绝,武林中听到这两人大名,都会深存戒心。小兄弟,点苍之行,必有一场热闹好看。”

一真子双眉一皱,道:“听他所谈什么羊皮书,不知是在哪儿寻到的,怎会便能断定是甘老前辈所留,却又是指示宝藏之物?”

尚行义道:“这羊皮书我等虽不知来历,但可以断定必出于儿大门派之中,其中所指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哑谜,是不是,待发现才能分晓!”

石玉峰点头道:“此书既出了中原武林之中,自然对武林有深切的关系了。”

一真子仰面看了一下天色,说道:“前辈所留下遗物,其中自有道理,不过所书密语深奥难测,推测也无从算起,只好碰运气了!”

老少三侠一面谈论着,各展身法,猱登峭壁之上,藏身古木内,静候夜晚行事。

在这崇山峻岭之中,不时发现武林高手,有的三两结伴而行,有的单身独往,一个个都具绝顶身手,一闪而逝,不留一丝形迹!

尚行义取出酒葫芦,嘴对嘴的喝了一口,用衣袖一抹嘴唇,笑了笑道:“看见没有,武林各门派差不多都来齐了,事关本门荣枯,绝不愿为人发现行藏,出面相见反而不便,这就是一种自私自利之心,你我坐山看虎斗,确有意思!”

一真子忽然指着南方,道:“你看那是何人?”

尚行义闪目看去,远峰出现一条人影,因为相距过远,无法辨清面貌,但在那人的身法上,一望面知是一位武林绝顶高手。

石玉峰眉头一皱道:“好快的身法……”

只见那人身在峰腰,仰面向一座峭壁之间望了一望,突然身形一曲一伸,施展一鹤冲天绝妙轻功,犹如一缕轻烟,飞拔而起,展臂掠向岩隙一丛矮树,身形一荡,斜飞开去,轻巧地停身在一块突出岩石之上,复又展目仰望。

石玉峰不禁低呼一声,道:“看他似是要进那处壁穴了!”

尚行义仔细瞅了一眼,道:“那壁穴浑圆如镜,莫非就是镜中月?”

一真子听了,不由心中一动,蹙眉说道:“壁滑如镜,恰巧又有这一圆形壁穴,与羊皮书中所写的镜中月,确是有些相近。”

石玉峰道:“照二位前辈推断,不管他是与不是,我等且掩了过去,看他究竟何人。”

尚行义说声:“此话有理!”首先飘身飞下树梢,蹑足潜踪,极力掩蔽着身形,向南面峭峰掩了过去。

一真子、石玉峰一左一右,也向那座峭陡的山峰奔去。

前行不过十几丈远近,只见那人矫捷的身形已然钻进石穴之内,同时峰下草丛矮树和岩石背后,突然出现三条人影。

这三人见那人已然没入洞口,立即汇合一起,当中那人面上生有一块手掌大的红记,身材高大,气势威武非常,左首是个面色青黄,细眉阔口,身形瘦长形如病夫的汉子,右首是一美妙多姿的少妇。

尚行义在发现人影的刹那,身形疾闪,没人岩石背后,一真子、石玉峰也觉心神一震,各自借木石掩住身体,转目向那三人看去。

一真子压低声音说道:“长白三魔十年来未露形迹,不想今天会在天南遇到,看来这件宝藏已然轰动江湖,说不定还有出乎意料的发现。”

尚行义轻叹一声,道:“这件奇珍,武林视若重宝,谁若获得便将成为武林魁首,尤其黄衫客大侠的遗著,如烧丹炼汞,驭剑飞行之术,堪称绝古罕今之学,怎不使武林人物心向往之……”

玉峰道:“此宝若落入正派人手中,正可宏扬绝学,光大中原武林,若是落于歹人手中,便其祸无穷了。”

尚行义道:“看情势,长白三魔是想半途抢劫,但看入洞之人是谁,如是九大门派入物,你我可助他一臂之力,如是邪派你我便要乘机出手,夺取秘笈。”

谈话中,长白三魔似已议论完毕,各展奇妙武学,天魔淳于宏飞下峰巅,俯视洞口,人魔焦振林、地魔王雪娟伏于峰下,静待那人出洞,出手夺宝。

约过一顿饭的时候,石壁洞口人影晃动。霎时赫然出现,只见他方巾葛服,白皙面皮,生得细眉朗目,三绺山羊胡须,装束有些阴阳怪气。

尚行义用传音之术,向玉峰说道:“我道是谁,功力如此精湛,原来是九幽居士,这场热闹好看了。”

石玉峰还未及答话,九幽居士已有动作,身形一跃,疾如电射,飘飘向峰下落去!

峰头的天魔淳于宏同时飞纵,紧随九幽居士疾降,峰下地魔王雪娟、人魔焦振林同时拍出一记强烈的掌力,径向九幽居士袭去。

九幽居士似是早有准备,两股掌力一到,只见他身形凌空翻转,似是被两股强劲力道震飞,又像是施展“空中翻身”绝技,斜飞一丈五六轻轻落地。

只听他阴恻恻一笑,其声尖锐刺耳,笑声中带有一股阴森之气。笑声一落,说道:“好哇!乘我不备猝施煞手,不是我老人家有先见之明,岂不糊里糊涂丧在你等手中!”

天魔淳于宏哈哈笑道:“九幽居士鬼鬼祟祟,怎能瞒得我兄弟的眼睛,识相的交出来吧!”

九幽居士没好气地说道:“交出什么?”

人魔焦振林冷哼一声,说道:“朋友,不要装疯装傻,如若不想交出秘笈,你就难行一步!”

九幽居士嘿嘿一笑,道:“秘笈……”他又接着一阵大笑,道:“我老人家哪见过什么秘笈!”

地魔王雪娟嘴儿一撇,说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二位兄长动手,要他的命!”

九幽居士心中火冒三千丈,瞋目喝道:“你等不要倚仗群打群殴,我老人家不怕人多势众。”

人魔焦振林旋步进身,厉声道:“九幽居士你是枉费心机,这一套老爷早已领教过了……”说着,伸手抽出蛇尾鞭,扬腕一抖,嗖的一声立劈过去。

天魔亮开阴阳掌,地魔王雪娟挥动七曲剑,纷纷向九幽居士攻去。

九幽居士虽然武学精妙,五毒掌震撼武林,但对面三位顶尖高手,却也觉得有些茫然无措,身形一旋,飘身一丈,避开凌厉的一击。

地魔王雪娟七曲剑挥动快逾电闪,迅疾无伦,如影随形,一闪直取九幽居士前胸,出招动作的迅捷,确属武林罕见,看的石玉峰一皱眉头,暗道:这名女魔头有如此超异功力,看来那二魔之首的天魔淳于宏,定是更为厉害。

在这转念之时,九幽居士却已掌握如意双钩,目射精光,眉横煞气,眼看七曲剑递到胸前,身形微旋,左手如意钩一封地魔袭来的七曲剑,右钩突长,袭向对手咽喉,这招变化奇快,狠辣已极,若非绝顶高手,确实无法避开这招突袭。

地魔的七曲剑被迫疾收,身形一挫,脚下施展童子鸳鸯连环腿,连环踢出四腿,九幽居士知道这招过于凌厉,真气一提,纵身跃起。

就在这时,只听人魔焦振林嘿嘿一笑,蛇尾鞭卷起漫天鞭影,犹若神龙矫绕,卷向身在空中的九幽居士。

只见九幽居士一声怒喝,身形凌空一翻,反而挥臂出钩直压对方顶梁。

三招过后,九幽居士在人地二魔协力联攻之下,顾此失彼,险象环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山下乱石背后,刷,刷,刷,飞出三柄柳叶小剑,电射雷奔的直向三魔飞去。

地人二魔正当奋力抢攻,眼看得手,不料忽听金刃破风之声,嗖的袭到。

二人同时大吃一惊,连忙撤招旋身,扬手劈出一记掌力,迎向飞来的柳叶小剑。

哪知这柄小剑却有蹊跷,空中一个旋转,好像生了眼睛,钻隙而入,飞快射到。

这地人双魔在震惊之下,挥动掌中鞭剑,向上一震,只听当一声,小剑飞坠山下。

转目回顾,见九幽居士已然纵身飞拔而起,直向峰下落去,地人双魔顾不得寻找暗施偷袭之人,纷纷纵身追踪而下。

天魔淳于宏震开飞袭暗器,暴怒之下,身形轻飘,奇快无伦的跃向发剑之处。

只听乱石背后一声冷笑,说道:“长白三魔也算是武林人物,竟使用卑劣手段携手联攻,祖师爷有些不平。”

天魔淳于宏疾张双目,哈哈一阵大笑,道:“我道是谁有如此胆量,原来是飞剑道长……”话音微顿,突然怒喝道:“毛道破坏我等大半,真是自取灭亡,看你可能逃出我的手掌!”

说话之中,只见他满头黄发根根直竖、丑怪的面容更为狰狞可怖。

飞剑道长暗觉震惊,他虽风闻长白三魔武功超绝,但从未会过,今见如此光景,只有挺身一斗了。

心念转动,表面力持镇定,冷哼一声,说道:“且莫夸口,久闻长白三魔武学精妙,贫道虽然不学无术,却也吓不倒。”

口中讲话,掌中却已暗扣一柄飞剑,以防在危急之中,脱手而出,抢救危机。

淳于宏哈哈一阵大笑,道:“老道说得好,老夫让你先尝一记阳掌滋味如何。”

这位魔头确实凶悍之极,话音未落,左掌疾拍而出,掌心发出一股热浪,袭向飞剑道长当胸。

飞剑道长见他一掌推出,立觉奇热难禁,力道袭至,心中暗惊,料不到这天魔掌功力如此的强劲,忙不迭的身形侧让,脚尖划地,旋身疾进,挥剑点出,直奔天魔刺了过去。

天魔淳于宏身形一晃,避开来势,喝道:“再接老夫这记阴掌!”

天魔右掌所发力道,又是一种奇寒之气,刺骨侵肌令人难以忍受。

飞剑道长剑法展开,劈、挑、刺、掠,迅疾无伦,奋力抢攻过去。天魔淳于宏阴阳掌力左挥右劈,招术玄妙变幻莫测,两股寒热不同的力道,竟将飞剑道长笼罩得风雨不透。

十招过后,飞剑道长只觉目光迷离,身旁四周围拢着无数高大身影,挥拳递掌,分由四方八面攻来,心中暗吃一惊,暗道:长白三魔果然名不虚传,我飞剑道长也是武林中数得着的有名人物,竟都无法招架攻来的凌厉掌势,看起来只有九大门派掌门,和少数武林前辈可与匹敌,常言道得好,光棍不吃眼前亏,三十六着走为上策。

心念一转,暴喝一声,奋力劈出一剑,人随剑进,直奔对方劈去。

淳于宏见这一剑威势极强,却也不敢轻撄其锋,身子微向侧让。

飞剑道长乘势突出重围,反腕一甩,柳叶飞剑挟着轻啸,疾飞而至,天魔并不防他们这一招,惊的身子再度斜飘,柳叶剑奇快无比,嗖的一声,掠肩而过,虽已避开咽喉要害,右肩被剑擦过,立刻鲜血直流,洒满衣襟。

飞剑道长掷出飞剑之后,头也不回的疾奔而去。

淳于宏一生哪吃过如此大亏,只气的大吼一声,飞身疾纵,跟踪疾追,两条身影奔行在崇山峻岭之中,犹若鹄落鹰飞,霎时消失了形迹。

尚行义看了这场虎斗龙争生死搏斗,转目向玉峰道:“长白三魔的绝技,果非常人可比,如九幽居士、飞剑道长也算江湖中顶尖人物,竟然败在三魔手中,看来你我二人若与三魔对敌,也要费一番工夫。”

玉峰叹道:“三魔武学精湛,遍视江湖,可与之一较短长的人物,可说为数不多。”

真子道:“尚大侠还赞叹什么,人地双魔追下九幽居士,那件武林奇珍,必须你我尽力抢救,如落他等手内,练成神功,武林中更无一人可以与他抗衡了。那时浩劫形成,你我后悔已迟。”

尚行义被一真子之言提醒,笑了笑道:“老叫化也被这般人搅糊涂了,那么,你我快追过去看个究竟。”

第三十七章 深山幽谷

老少三侠微闪双目,环扫四周一眼,各展身形,循九幽居士飞落的峰头,飞跃下峰,急疾向前奔去。

转过一带山坡,突见远处出现人地双魔身影。

他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像是极为开心,玉峰一眼看到,连忙招呼尚行义等隐入路旁茂草丛中。

来的果是地人双魔,地魔女王雪娟满面含春,笑盈盈地说道:“二哥,这黄绢包内武林视做珍奇的秘笈,应由小妹保管,等待回转长白,练得绝顶神功,天下武林若敢违抗,那便是自寻苦恼,那时长白三魔号令武林,岂不痛快煞人。”

人魔焦振林面目生的阴森,笑声更是难以入耳,他嘿嘿一笑,犹若枭鸣。

“那是自然,不过,大哥性如烈火,最好你我且隐起来,待绝艺练成,再传他一部分,让他演练,那时淳于宏也无法奈何你我了。”

地魔女道:“这……恐怕不太妥当,如若大哥知道如何得了?”

焦振林阴险的一笑,道:“他怎能知道你我已然夺到秘笈?不会向他讲已被九幽居士逃去?”

地魔女娇媚的一笑,点头说道:“二哥说的有理……”

焦振林忽然阻止地魔女前行,道:“三妹,且慢移步,你我要好好商量一下,不要露出马脚。”

地魔女瞟了他一眼,嫣然笑道:“二哥,你的计划真周到,小妹非常佩服。”

说着,二人携手进入一座松林阴暗之处。

尚行义施展传音之术,向一真子笑道:“我道长白三魔亲如手足,原来仍然各运心机,相互疑妒,我看焦振林目闪凶光,必是又有阴谋。”

一真子也用传音之术,道:“地魔女心如蛇蝎,她那媚笑之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意味,也许人魔不是她的对手……”

石玉峰见人地双魔没入林中,不知有何阴谋,因而兴起好奇之意,一声不响的悄然绕到林侧,一闪进入林中。

尚行义暗道:不好,玉峰轻身入险,倘若中其诡计,怎向静修交待?

连忙用蚁语传声之术,招呼一真子随后跟踪!

一真子轻摇其头,说道:“尚大侠,这一次恕贫道不能从命……”

尚行义眨了眨犹疑的目光,讶然说道:“怎么,你……”

一真子苦笑道:“男女没入林中,难有好事,倘若被贫道撞见,这……”

尚行义道:“那么我们怎样及时出手相助?”

一真子道:“你我守在林外,只要听到林中有了动静,再入林出手相助不迟。”

尚行义也觉得地人二魔行动鬼祟,除去商议应付淳于宏之计,其中或有其他原故,说不定会撞见不堪入目的丑态,遂淡然一笑,飘身隐入林外暗处。

石玉峰只身掩入林中,只见这座森林尽是百年古木,树干巨大,枝叶茂盛,遮蔽了天上的阳光,林中幽暗,不辨五指。

他施展绝顶轻功,穿行在丛林之中,犹若飞鸟般的跃过树头,径向深处探索而入。

突然听到不远之处,有人说笑的声音,他连忙屏住声息,运足目光看去。

但见茂草丛中有一男一女的身影,二人停身树下,男的正是人魔焦振林,女的正是地魔女王雪娟。只听地魔女噗哧一笑,道:“我只道你是正人君子,不好女色,所以当你如兄长一样,怎么会不老实起来!”

焦振林轻轻笑道:“娟妹,我焦振林不痴不呆,哪有不解风情之理!不过……”

王雪娟抛给他一个妩媚的眼风,掩口笑道:“你是不敢……”

焦振林尴尬一笑,道:“这却不是,只因你既和大哥相爱,我……”

王雪娟哼了一声,道:“不要提他,如果想起便会令人作呕,他和我的事,不过是互相利用,根本谈不上爱情,我王雪娟的大好青春,断送在昔日一念之差,令我衔恨终身!”

焦振林突然拥住她的娇躯,又惊又喜地说道:“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王雪娟怫然不悦,推开他的双手,幽幽一叹,道:“不相信,也就算了,何必纠缠不休……”

焦振林惊喜若狂,猛力抱住王雪娟,喘吁吁的说道:“娟妹,我相信这是真情……”

说着,嘴儿便吻了过去。

王雪娟娇躯偎依他的怀中,犹若一只温驯的羔羊,任他拥吻。

“你可是真心爱我?”王雪娟妮声问。

“我焦振林早有此意,只是老怪看的太严,无法表达我对你的爱慕之意!”

“那么,今天可遂了你的心愿了!”

“娟妹你真好……”

王雪娟轻轻推开他的双手,目光向四外电扫一眼,妩媚地笑道:“趁着四外无人,你且收拾一下睡卧之处……”

焦振林似是已引起欲火,恬脸笑道:“这里茂草如茵,何愁没有睡卧之地……”

说着,俯身割刈茂草,一把把堆在树下。

石玉峰看得心中冒火,暗骂一声,好一对无耻男女,淫邪之行污秽武林,只要再进一步,小爷便用乾天一元指力,取尔狗命。

王雪娟一双妙目,随着焦振林的身形移动,当焦振林躬着身躯,在她身旁割取青草之时,突然纤腕一扬,恰好落在他的命门要穴之上。

只见焦振林的身躯向前一栽,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跌扑在地。

王雪娟的突然举动,却使暗中的石玉峰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不由怔了一怔。

只听王雪娟冷冷一笑,其声凄厉而阴森,说道:“焦振林你休怨老娘施展毒手,凭你这份尊容,也想侵犯我的身体!”

焦振林虽然身负重伤,可是他的内功深厚,连忙凝气运功,逼住伤势,转目看了看王雪娟,吁了一口气,说道:“好一个心毒手辣的贱人,二爷不防,着了你的道儿,只要三寸气在,定报这一掌之仇。”

王雪娟嘿嘿一笑,狠毒的目光凝注在焦振林身上,脸上充满杀机,说道:“你已无抗拒之能,还想逃出去?那是白日作梦!”

焦振林自知难免,咬牙切齿的说道:“怨我焦振林瞎眼痴心,妄想和你共享秘笈中的精妙武学,岂料,你的心肠狠毒,一意独享其成,我……我……我算知道你了!”

王雪娟哈哈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道:“既然识得老娘的厉害,那你就认命吧!”

话音未落,飞起一腿,只铁尖鞋儿,陷入焦振林小腹之中,立时鲜血四溅,肚肠拖出腹外。

焦振林苦着脸,一声惨叫,两腿一阵抽搐,两腿一伸,悄然死去。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长形黄绢包儿,看了一眼,复又很谨慎的藏入怀中,喃喃说道:“这宗奇珍,武林视若拱璧,我王雪娟侥幸得到,怎能让这狂夫共享。”话音一顿,复又说道:“他日绝学练成,我便是武林第一人,天下武林谁不尊仰……”

她自言自语,满怀兴奋,款步向林外走去。

石玉峰见了黄绢包儿,又听她自言自语,知道必是武林秘笈。暗道:地人双魔武学精湛,天下武林罕遇敌手,如今仅存其一,良机岂可失去!

心念一动,身形轻飘,直向树下疾落。

王雪娟忽听树叶哗啦一声轻响,见一英俊少年飞身下坠,不觉蓦地一惊,倒退一步,沉声娇喝道:“什么人?”

石玉峰双掌护胸,凝神挺立,肃容说道:“在下石玉峰,久候多时了!”

地魔女王雪娟闪动双目,上下打量了玉峰几眼,看前面这位少年英俊挺拔,风度翩翩,不禁突生一种奇幻的绮念,暗道:妙啊,这一次遁出江湖,寻一处幽僻之所,研练绝世武学,若有这样俊美男子陪伴,何啻登入神仙境界,也减去不少愁苦寂寞。

心念一转,立刻转怒为笑,横瞄了石玉峰一个妩媚眼儿,显现出万神风情,娇声娇气的笑道:“你可是在等我?”

石玉峰和她的眼神一碰,只觉她那两道眼光,确有撩人心弦,销魂荡魂的媚力,不禁面色微红,心神一荡。他暗吃一惊,连忙双目下垂,镇定心神,暗道:这魔女好凌厉的眼神,所幸是遇上我石玉峰,如若换一个心念不坚的人,瞬刻便将被这两道眼神所惑。

地魔女等候了半晌,见玉峰默默沉思,并未回答,她以为石玉峰已为美色所惑,心中大喜,暗道:这俊美少年能有多大定力,只要略施手段,不难引他入彀,遂了我的心愿!想我王雪娟一生遇人不知凡几,可惜尽是庸俗之辈,倘若将他掳入我的怀抱,享尽人间温柔滋味,但愿终身厮守,也不再想什么争雄论霸了。

王雪娟越想越觉有趣,只觉欲火如炽,馋涎欲滴,两道目光含蕴千般温柔,哧哧掩口而笑!

石玉峰见她狐媚入骨,笑声中,隐含无限迷人的魅力,不觉眉头一皱,道:“你在笑些什么?”

王雪娟停止笑声,说道:“我在笑你呆头呆脑,两道眼光总在盯着我,难道我的身上有蜜……”

她说着,手理云鬓,左顾右盼,柳腰轻摆,显示她那曲线玲珑的胴体。

的确,王雪娟是一个天生尤物,虽然年过四旬,看上去不过是二十余岁的丽人,生得柳眉杏眼,风华绝代,尤其她那撩人的娇躯,修长合度,丰胸肥臀,不愧是绝代的妙人儿。

王雪娟展现胴体,施展浑身解数,欲想以柔媚手段掳得玉峰。

石玉峰不禁玉面微红,不敢卒睹,连忙干咳一声,转身走去。

地魔女目光何等锐利,知道这少年虽已为她心折,却仍力持镇定,这千载一时良机,怎肯让它轻轻溜去,连忙扭动腰肢,犹如风摆杨柳般的,迫上两步,娇声娇气的喊声:“你回来!”

玉峰微然一怔,停身止步,凛然问道:“做什么?”

王雪娟秋波转动,娇笑盈盈,一只粉嫩的玉手,便向玉峰肩头落去。

玉峰惊愕的旋身避开,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王雪娟哟了一声,笑道:“看你年纪轻轻,却装得一本正经!我问你,来到点苍山是不是想要得到那部武林视作奇珍的秘笈?”

石玉峰目中神光闪动,微微一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该怎样?姑娘又为何有此一问?”

地魔女嫣然微笑,道:“如果确为那部武林秘笈而来,那么你……”

话到口边,突然顿住,浅浅一笑,扬着脸儿转身走了两步,扭转秀颈丢了一个极美的眼风。

玉峰不知她所示何意,茫然说道:“姑娘为何住口不说下去?”

地魔女笑的非常姣美,说道:“你可知秘笈藏在何处?”王雪娟故意反问。

玉峰暗觉好笑,暗道:你等劫夺秘笈之时,我石玉峰亲眼目睹,那只黄绢包内,必是那宗奇珍,可叹九幽居士探得秘笈,不旋踵复又失去,且生死未卜。

心念忽的一转,故做不知的神态,摇头说道:“在下初入山中,尚未探明秘笈所在,何况在下对那部秘笈,究竟有何神秘,仍是茫然不解,故也没有必得之心!”

王雪娟不相信的撇嘴一笑道:“这话只能欺骗三岁顽童!那么你进山做甚?”

玉峰哑然说道:“山中难道不准过路之人?”

王雪娟笑了笑,微一沉吟,似信不信地说道:“你为什么暗地跟踪?”

玉峰道:“在下见姑娘和一男子进入长林之中,殊为可疑,故而跟踪而来!”

王雪娟这才明白,嫣然笑道:“这宗奇珍,武林视为至宝,谁如练得其中神妙绝学,便成为武林第一人,故而各运心机,明争暗夺,如果你能随我隐入深山幽谷,不出三年必定练就掀天揭地之学,这是你的运道,不知你可愿意?”

玉峰暗想:这妖妇不打自招,自认夺得秘笈,想我石玉峰乃是顶天立地男儿,岂肯随妖妇而去!

王雪娟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看在玉峰的脸上,越看越觉爱不忍释,见他犹豫不决的神态,便娇笑连连的说道:“你莫非怀疑我吗?”

玉峰仰面望天,淡淡一笑,说道:“江湖中传言,那宗武林秘笈隐藏多年,久未出现,不信姑娘竟会轻易的得到手中。”

王雪娟嘻嘻一笑,指着她那丰满的胸膛,笑吟吟的说道:“你且摸一摸看,那部武林秘笈是不是在我的怀中。”

话音未落,突听一阵大笑,道:“好哇,既是你得到手中,不如献与本座,还不失坛主之位!”

地魔女正在如醉如痴,恣情挑逗,眼见玉峰有些心动,正想再进一步的当儿,忽听有人发话,不禁大吃一惊,转目看去。

但见不远之处,站立一位黄袍老者,神态极为严肃,背后站立五七名青衣大汉,还有一名文士装束的中年汉子,手摇铁骨折扇,十几道目光,集中在他二人身上。

铁扇书生目注石玉峰,哈哈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石小侠你我想不到又在点苍山相逢了。”

石玉峰冷笑一声,便要举步迎向铁扇书生,王雪娟一扯衣襟,柔声说道:“不要过去,这般人来势汹汹,何必自寻麻烦,秘笈已然到手,不如暂避其锋,日后还怕他逃上天去……”

玉峰心念一转,暗道:这妖妇既是自作多情,不妨将计就计,暂且从她……

心念方转,突听北面森林暗处,有人发话道:“邬帮主且慢出手,我南天一派出动大批人手,搜寻多日,受尽风霜之苦,依理也应占有一份。”

石玉峰急闪双目望去,只见幽暗的林木之中,闪出几条人影,当前一人身穿紫袍,长须飘拂,相貌威猛,右旁是玉僵尸李月霞、红蝴蝶毕玉花;左首是金蝙蝠常萍,身后是四大护法金刚,正缓步向地魔女逼来。

邬一平手捋白髯,仰面一阵长笑,道:“南天尊者何必性急,长白三魔如肯献出夺得的秘笈,这一份必定少不了你的。”

南天尊者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这宗武林秘笈如落在帮主之手,那时候便很难说了,不如暂由本座保管,才觉妥当。”

铁袖黄衫邬一平,知道南天尊者生性多疑善嫉,而且性情急躁,如果一言不合,势必引起争端,心念微转,哈哈笑道:“尊者取笑了,我邬一平何曾失信于人,既是尊驾不信,那也毫无办法,只有各凭本领,如哪方得到,便归哪方所有,这总算公平了。”

南天尊者傲然一笑,身形蓦地一飘,直扑地魔女王雪娟。

邬一平深恐南天尊者争先出手,抢得秘笈,连忙真气暗提,快逾电闪,抢先向王雪娟停身之处飞纵过去。

南天尊者眼看邬一平争先出手,不由勃然大怒,举掌一挥,径向邬一平拍出一记强劲掌力,去势劲疾,势道凌厉绝伦。

铁袖黄衫邬一平争先飘身,料不到南天尊者竟然出手袭击,不禁心神一震,凭仗他功力精深,收发自如,身形猛然顿住,戛然停止前进之势,大袖飞舞,施展铁袖功绝学,拂向袭来的掌势,左掌一扬,一掌还击过去。

南天尊者见邬一平竟出手还击,只激的须发皆张,大喝声,双掌挥舞,向邬一平攻出三招绝妙掌势。

邬一平冷笑一声,业已激起怒火,身形电闪,出势还招,两名武林绝顶高手,瞬刻斗的难解难分。

地魔女心中暗喜,施展传音之术,向玉峰笑道:“这两个该死的老儿,争着夺取武林至宝,相互火并,不如乘此时机,悄悄溜走,让他俩人争斗下去……”

石玉峰心中好笑,连连点头,二人商议已定,蓦地返身疾纵,闪身没入森林暗处。

邬一平和南天尊者连拆十几招,二人功力相埒,难分高下,突然闪目见王雪娟偕同石玉峰返身疾退,不禁大为焦急,高声喝道:“住手……”

南天尊者掌势倏的疾收,纵身倒跃八尺,厉声说道:“邬一平莫非你不敢再斗下去?”

铁袖黄衫邬一平傲然微笑,道:“尊者掌法虽然奇妙,邬一平自信还不致败在你手。”

南天尊者已然斗得兴起,哈哈一笑,道:“既是邬帮主自信有胜本座之能,不妨再攻几招,看一看终究鹿死谁手。”

邬一平见南天尊者扬掌作式,复有进击模样,摇手笑道:“尊者只顾和老夫过招,可是地魔女已然乘机逃走,这番心血,又落空了。”

南天尊者蓦然大悟,转目四望,果然不见王雪娟和石玉峰的影儿,只气得连连跺脚,招呼女僵尸李月霞母女和一干南天门下,匆匆追去,眨眼失去踪迹。

邬一平一声长叹,恨恨说道:“都是这老怪物从中打扰,不然这一双男女怎能逃出手去!”

言下之意,颇是懊悔怨恨。

邬?平对这宗武林秘笈志在必得,虽知王雪娟等遁出林外,海阔天空,再想寻找殊非易事,但也决不让机会轻易放过,带了兴隆帮门下急急追了下去。

森林幽暗,茂草萋迷,待武林群豪离去不久,深草内突然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出现地魔女王雪娟苗条的身影。

她得意的闪目望了一望,笑道:“这些笨虫,也想夺取武林至宝,如果真的被他们得去,那才冤枉呢!”

玉峰微笑道:“姑娘,这宗武林视做奇珍的秘笈,究竟上面写些什么,可否借在下一观?”

地魔女好像待石玉峰若亲人一般,毫无保留地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姐姐的东西,还不和你的一样……”

一面说着,从怀中取出黄绢包儿,小心打开一看,包中放着一具金盒,长约一尺,宽有七寸,只因年代已久,铁匣上生满铁锈,看来并不起眼。

地魔女拂去匣上铁锈,笑道:“这宗奇宝是武林高手梦寐以求的东西,峰弟你要仔细地打开……”

玉峰目光凝注,对这武林奇宝蓦然出现面前,未免心神有些紧张,疾伸双手来接。

地魔女玉手突收,娇媚一笑,道:“慢着……”

石玉峰不觉玉面微红,感到异常尴尬,怫然道:“姑娘存心戏弄在下,使我石玉峰非常惭愧,告辞。”

话音未落,举步向前走去。

地魔女见他羞愧的面泛红霞,使他的面容更增俊美,心中暗道:世间竟有如此清秀俊美男子,今日相逢岂能失去亲近良机,让他投入别人怀抱。

心念转动,身形轻飘,犹若旋风般的一旋一转,横阻石玉峰面前,笑道:“看你急些什么,这件奇书已为你我共有,不待姐姐说完,便拂袖而去,真是没有意思!”

玉峰不耐烦的说道:“有话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王雪娟嫣然一笑,轻叹一口气,道:“冤家,我王雪娟从来没有怕过一个人,今天算是服你了。”

说着,手捧绢包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蓦地头顶之上,树叶哗啦一阵暴响,一条瘦小人影快逾电光石火,飞快地坠落,探手一掠,径向黄绢包儿抓了过去。

王雪娟一心一意对待玉峰,一颗芳心只觉甜蜜蜜的,哪会防到头顶上有人偷窥,微一疏神,黄绢包儿竟被横来之人,一手抓去,只惊得一声尖叫。

石玉峰突见有人凌空行劫,右臂一扬,劈出一股凌厉掌势。

凌空飞坠的身形,身手矫捷异常,似已算就有人发掌袭击,乘势凌空翻起,直向一旁落去。

地魔女惊魂甫定,抬头望去,只见是一干瘦的小老头儿,颏下一撮山羊胡须,双目神光灼灼滴溜乱转,笑吟吟,手捧黄绢包儿,站立一丈开外。

王雪娟猝失武林奇宝,怎能甘心,怒叱一声,纵身直扑过去,铁腕一抖,拍出一记劈空掌力,口中喝道:“老头儿还不放下包儿,不然,休想逃得生命!”

那小老头儿见王雪娟拍出的掌力,别具一格,掌势推出。并无一丝强劲力道,但他似是深知长白三魔的功力,闪身轻轻躲开,哈哈笑道:“多谢姑娘厚赐,老朽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

这怪模怪样削瘦枯干的小老头儿,嘴头还相当阴损,出手夺取秘笈,还要得意卖乖,谈笑声中,人已飘出三丈。

石玉峰眼看到手武林奇珍,眨眼被人夺去,不禁愤懑填膺。纵身疾跃,随后追去,王雪娟更是气得蛾眉倒竖,展开绝顶轻功,如影随形,三条人影眨眼纵出林外。

阴阳怪叟手捧绢包,满怀欣喜,竭尽全能施展轻身功力,急急向前奔去。

方到森林边缘,突从深草中跃出神行铁拐尚行义,掌中铁拐疾飞,猛向阴阳怪叟劈到。

阴阳怪叟蓦地一惊,慌不迭地闪身侧让,背后石玉峰已然赶到,探掌一挥,拍出一股强劲掌力。阴阳怪叟前后受敌,被迫举掌一招“乌龙搅尾”,攻向石玉峰左肩。

石玉峰已经吃过这老儿苦头,左掌一翻,封闭对方攻来之势,身形微旋,右掌一招“推山撼岳”乘机攻出。

尚行义大喝一声,拐势陡变,霎时劈出五拐两掌。

阴阳怪叟眼看不能脱身,退避之路,已被他二人紧紧封住,不禁气得双眉耸动,掌势加快,呼呼劈出两掌,逼得尚行义略一闪避,乘机纵身疾向圈外跃去。

不料地魔女王雪娟早已运足真力,探臂一抖,娇叱一声:“老怪物,走得了吗!看……”

三枚穿穴金针,应手疾射而出,迅疾无伦的向阴阳怪叟玄阴、肾俞、肩井三处大穴袭去。

这种穿穴金针,异常霸道,飞射之际毫无半丝声息,一瞬而至。

阴阳怪叟听得叱喝之声,蓦地一惊,身形疾转,舞动宽大袍袖,卷起一股罡气,笼罩全身,护住要穴。

在这刹那之间,尚行义、石玉峰双双追到,掌拐兼施,又复斗在一处。

蓦然,只见前面山头之上,人影连闪,飞剑道长气喘咻咻的飞奔而来,后面追的正是淳于宏,电闪星驰般地飞跃纵下山头。

突见剑光电闪,一真子横剑阻路,手抚修髯从嶙峋怪石背后现出身形,冷笑一声,说道:“道长久违了。”

飞剑道长焦急之下,并不答言,举剑一挥,迅疾劈出一剑。

一真子哈哈一笑,右腕一抖,“犀牛望月”,身形侧让,翻身现剑,反手连攻,剑招玄妙非常。

飞剑道长长剑一震,叮当一声暴响,双剑交互一合,冒出一道火光,双方各摆长剑,一时剑气弥空,展开一场生死决斗。

淳于宏双目一转,看见地魔女手扣穿穴金针,一旁掠阵,当场中,正有二人斗的难解难分,不禁满腹疑云,沉声叫道:“三妹,焦二弟怎么不见,他现在何处?”

地魔女见天魔赶到,不由心神一震,暗暗跌足叫苦,但她生性机智,强自镇定心神,幽幽一叹,道:“焦二哥被那老头儿堂震丧命,这几位武林同道路见不平,小妹才保得性命。”

天魔淳于宏闻言,勃然震怒,道:“那宗秘笈,二妹可曾得到?”

地魔女摇了摇头,道:“就因为小妹和焦二哥制服九幽居士,夺得武林秘笈,二哥正在打开观看,不料那枯瘦老儿,猝然出手,震死二哥,夺去秘笈,小妹随后穷追不舍,哪知这老儿非常厉害,若非他俩相救,恐也不能再见大哥了。”

这一番话,编织的顺情合理,使得天魔淳于宏不得不信,暴怒之下,瞋目大喝道:“好大胆的老狗,竟然欺到我长白三魔头上,此仇不报,怎能再见江湖上朋友,不要走,吃我一掌!”

话音未落,身形疾射,掌势一挥,径向阴阳怪叟拍了出去。

阴阳怪叟武学精微,身法巧妙,掌势奇幻诡谲无伦,但在石玉峰与尚行义两位武林绝顶高手协手联攻之下,不免相形见绌,何况还须防范地魔女暗施穿穴金针,此时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他突闻吼喝之声,急闪双目,但见淳于宏须发根根倒竖,怪目中闪出精芒怒火,那副狰狞的面貌,更显得令人惊栗,腾身飞起,宛若巨鹰凌空,急扑下落。

他不禁大吃一惊,暗道:目前这老叫化和姓石的少年,连番猛攻,已感难以招架,倘若再添上淳于宏,我这条老命休想再活着走出点苍山了。

心念一转,不待天魔赶到,举手一扬,抛出一物,黑黝黝的夹着一股真力,直向石玉峰飞至。

峰目光锐利,眼看那物飞到,身形侧旋,扬手一招,轻轻接在手中。

阴阳怪叟一声干笑,说了声:“原物壁还,老朽失陪了!”

就在石玉峰微一怔神之际,闪动身形,飞快跑出场外,头也不回的疾奔而去。

淳于宏身子一落,忽见阴阳怪叟突围逃走,只气的暴喊连天,脚尖微一点地,身形疾飞而起,随之狂奔而去。

尚行义收住铁拐,向玉峰望了一眼,哈哈一笑,道:“小老弟,阴阳老怪抛出的究竟何物?”

石玉峰手捧一只铁匣,掂了一掂,笑道:“各路武林高手你争我夺,只为这只小小铁匣儿,如依在下判断,铁匣之中,恐怕不是什么武林秘笈……”

地魔女眨了眨大眼睛,讶然说道:“那么铁匣里放的何物?”

尚行义见地魔女走上前来,深恐她出手抢夺,真力暗凝掌上,只要地魔女出手行劫,强烈无俦的掌力,即刻会落在她的身上,尚行义淡淡一笑,说道:“既是怀疑前人故布疑阵,何不打开一观,”

石玉峰颔首答应,指尖微一凝力,铁匣盖儿轻轻揭起。

六道目光急向铁匣中看去,只见铁匣中仅有一块羊皮字帖,哪有什么武林奇书!

地魔女失望的长吁一口气,转身走出两步。

尚行义哈哈笑道:“这位武林前辈,却也会恶作剧,一番你抢我夺,转眼空怀惘怅,老弟,你把字帖儿念出,老叫化听他说的什么。”

石玉峰微然一笑,取出羊皮字帖,朗朗读道:“镜中月不明,空负点苍行,虬龙何处去,笑煞一老翁。”

尚行义双手一拍,仰面笑道:“说的对,挖苦的也妙,月光不明,还算什么月亮,没有虬龙仰首为配,怎能得到武林奇书,我等这般愚蠢,难怪要被前人取笑了。”

一真子正和飞剑道长酣斗,忽听笑声,双双撤剑收招,跃退八尺。

飞剑道长电扫一眼,飞身跃上山坡,匆匆奔去。

一真子也不追赶,还剑入鞘,缓步走了过来,问明原因,慨然一叹,道:“前辈一生精研玄妙之学,已随草木而湮没,哪会料到这场凶杀狠斗?多少武林高手在你争我夺之中,丧失生命!”

地魔女意兴阑珊,浅浅一笑,道:“石小侠,今日一会,使我多增见闻,但愿他日仍有相逢之缘。”

说着,双手一拱,踽踽行去,只见她身形闪动,径向后山深处疾驰而去。

原来地魔女满怀热望,获得秘笈,引诱玉峰跟随身边,一了平生之愿,哪知好事多磨,既不见秘笈踪迹,又恐伤害焦振林事揭穿,石玉峰又有一真子和尚行义相伴,只觉点苍已无立足之处,故而含着满怀幽怨,悄然离去。

就在地魔女离去不久,突在峭壁悬崖之上,出现几条人影,飞快落到谷中。

一真子仰面望去,哈哈一笑,道:“南天尊者幸会,贫道稽首了!”

南天尊者满面怒容,湛湛的目光电扫全场,冷哼一声,直向玉峰走去。

石玉峰见他来意不善,暗凝神功,冷冷说道:“南天尊者何事要寻在下?”

南天尊者狞笑一声,恨恨说道:“你和那长白三魔中的女魔头不是一起的吗?”

石玉峰泰然笑道:“在下和王雪娟不过也和尊驾一样,萍水相遇,怎能将在下和王雪娟混为一谈。”

南天尊者目注玉峰,露齿狞笑,道:“本座问你,那魔女藏身何处?”

玉峰看他那种傲慢神态,命令式的口吻,不禁激起满怀豪气,淡淡一笑,怫然说道:“在下曾经说过,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她去哪里在下怎能知道!”

尚行义哈哈一笑,接口说道:“这个何须动问……”

南天尊者目射精光,不觉心中暗喜,傲然说道:“尚大侠若肯见告,也是一样,本座决不难为尔等。”

尚行义双手微拱,嘻嘻一笑,道:“难得尊者厚爱。”

南天尊者面孔微仰,大袖一拂,道:“不必多礼,你且说出魔女去处,本座不便久留,还要急急追去。”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这事极容易知道,地魔女仍在这群山之中。”

南天尊者听了,微然一怔,忽见一真子和石玉峰背转身去,暗中窃笑,这才蓦然大悟,怒声叱道:“老叫化你是找死,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话音甫落,大袖一展,一股劲气忽从袖底卷出,直向尚行义撞了过去。

尚行义微然一笑,挥掌劈出,硬接南天尊者凌厉的一掌。两股强猛雄浑的力道一合,砰然一声,南天尊者身形微晃,尚行义面色微红,显然二人功力不分高下。

尚行义接过一掌,已然测出南天尊者功力深厚,在力道上似是略胜一筹、不禁暗中惊讶。

南天尊者目注尚行义,心中暗道,本座自从出道以来,少遇敌手,不料,这老叫化竟然硬接一掌,他那掌上功力确有独到之处,怪不得如此狂妄。

他二人相互凝视,扬掌作式,环绕全场转动运行,眼看一场惊天撼地的搏斗,瞬刻便将爆发。

在场的群雄,一个个聚精会神注视场上,提心吊胆的替自己这方暗暗焦虑。

蓦然,一声娇呼传来,群雄各自凝目望去。

但见高峰之上,出现几条人影,飞腾纵跃,直向谷中下降。

当先一团恰似瑞雪般的人影,犹若殒星飞坠般的,飞落谷底,身形飞纵,扑向?真子和石玉峰停身之处。

石玉峰急转双目,不禁喜出望外,扬声叫了一声:“秋艳妹!”随即迎上前去。

秋艳一眼看见石玉峰,不禁喜出望外,飞快的扑下山坡,心中不知怎的,竟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的感觉,四目默默注视,心里升起无限的温暖。

蓦然一声清朗的佛号响起,玉峰突然从迷惘之中唤醒,抬头望去,只见静修师太笑吟吟的站立一丈以外,背后停立一位背插长剑的虬髯老者和一位少年书生。

他连忙放下秋艳被握的双手,急步奔了过去。

静修师太给玉峰介绍了沧澜剑客华雷,玉峰向着崔子英笑道:“子英兄久违了。”

这一对年轻的侠友,正在寒暄,只见沧澜剑客面露怒容,伸手抽剑,大步向金蝙蝠常萍逼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秘图风波

南天尊者突见静修师太迎风巍立山前,衣袂飘飘,宝相庄严,左有冷秋艳、右有紫云,分侍两旁。

虬髯环绕,环目浓眉的沧澜剑客,满面激怒之色,大步迎了上来。

他不由眉头一皱,暗向玉僵尸示意,神功凝聚,蓄势待敌。

玉僵尸得到暗示,引着红衣少女悄然隐入丛林之中。

沧澜剑客华雷在距南天尊者一丈五六之处停下脚步,双手微拱,哈哈的爽朗一笑,道:“尊者不在天南安享清静之福,却又驾临点苍,不期重会,可称你我有缘。”

南天尊者目光微扫,纵声笑道:“好说,云雾山头一会,眨眼已是三年,那一次蒙你不弃,见示绝学,可惜未能尽兴,今日这带地势宽畅,不知可否再赐几式绝妙剑法,一广眼界。”

沧澜剑客冷哼一声,微笑说道:“尊者有兴,华雷也想见识七孔吴钩的精妙招术。”

南天尊者回顾身旁手捧七孔吴钩剑的童儿,冷冷一笑道:“本座七孔吴钩怎登大雅之堂,还是凭这一双肉掌,接尊驾几招。”

话虽说得婉转,而骨子里却有轻视之意,沧澜剑客哪能听不出话中含意,只激得浓眉双轩,长剑一震,便要进身发招。

静修师太在南天尊者目光中,发觉异光一闪,心中暗自一震,扬声喝道:“华大侠且慢出手,贫尼还有话说。”

沧澜剑客闻声倒退两步,横剑平胸,暗中埋怨:南天尊者轻视我华雷无能,在这时,何必又生枝节,不如趁早让他尝试奇门三绝剑的厉害,也免得日后贻笑江湖。

转念之间,静修师太缓步已到当场,目光一瞬,淡淡一笑,道:“双方动手各较武学,必须心地磊落,不可暗藏阴谋,华大侠用剑搏击,南天尊者欲凭双掌,似是有欠公平,如果南天尊者要凭透骨阴风掌力,贫尼倒愿奉陪几式。”

南天尊者被静修师太一语道破,不禁双目中精光闪动,怒火中烧,阴冷地一笑,道:“师太果然不愧佛门弟子,仁慈为怀,时时显示公正,不过,本座透骨阴风掌力,师太可有抵御之策?”

“这只有勉强一试,贫尼虽然自知无此能力,但也不能让尊者扫兴。”静修师太泰然说道。

沧澜剑客立在一旁,这才如梦方醒,暗道:惭愧,若不是静修师太出面,险中奸计。他不禁暗地钦佩静修师太的机智。

南天尊者见静修师太神情泰然,暗生疑惑,转动目光不住暗窥,似在寻觅其中隐秘。

“师太出面,莫不是有和华大侠联手之意?如若师太有意,本座也不畏惧,凭这一双肉掌,便是全数出手,也要周旋到底。”

南天尊者傲然环视,暗中估计双方形势,他对当前两位武林高人携手联攻之势,却也暗中震慑,盘算着出手应敌致胜之法。

只见静修师太淡淡一笑,道:“贫尼何致如此,以二对一怎能算得公平,尊者如若见疑,贫尼只好做壁上观了!”

她转目回顾沧澜剑客,说道:“南天尊者透骨阴风掌功力深湛,睥睨武林,华大侠还要小心了!”说着,缓步退下,自怀中取出一颗灵药托在掌中,扬声继续说道:“这是大雪山金碧宫的‘暖香金丹’,服下可解寒毒,大侠且服一粒,以防不测。”

沧澜剑客双手微拱,接过“暖香金丹”服了下去,大步向场中走去。

南天尊者突听“暖香金丹”,不由眉头微皱。

“哼!好个奸滑的贼尼,分明看出情势不妙,故作正义之态,暗中却助沧澜剑客,真正岂有此理!”他低声咀咒着。

忽而转念:沧澜剑客服下“暖香金丹”,透骨阴风掌已失效力,不如顺水推舟,挽回颜面。

想罢,微然笑道:“本座不用七孔吴钩剑,师太既觉不合武林规矩,有陷华大侠于不义之嫌,恭敬不如从命,你我且在兵刃上论个高下,再较掌上功力也不为迟。”

话音甫落,捧剑童儿上前几步,双手捧剑,平举齐眉,南天尊者手挽剑柄,微一用力,只见璇光闪动,带起美妙悦耳的啸声。

沧澜剑客捧剑平胸,气纳丹田,功行双臂,屏气凝神,双目注视着对方。

南天尊者傲然的双手微拱,牙缝中崩出一个“请”字,立即身形一旋,环场游走。

两位武林绝顶高手,出掌亮式绕场疾行,只见人影闪动,衣袂轻飘,双方观战的群豪,目光凝注当场,屏声静气,了无声息,心里却有着一层隐忧,暗捏一把冷汗。

静修师太附耳向秋艳低声说道:“天南门下已有人退入林中,不知有何奸谋,你和紫云潜往高地,探看他等行动,这里有老尼押阵,料无大碍。”

冷秋艳颔首答应,引着紫云退往僻静之处,才各展上乘轻功,跃登峰巅,闪动着明亮双眸,四下眺望。

忽见两条人影纵跃在山岭之上,直向一座山下奔去,这二人身法奇快,眨眼已到一座悬崖之上,只见微一停顿,飞身跃下山头。

冷秋艳好生迷惘,不知那座山下有什么紧要的事,值得如此匆促,竟奋身从悬崖跃下。

心念一动,低呼紫云展开身法,跟踪追去。

原来山下是一座荒凉山谷,谷中遍生茂草,忽见石玉峰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长剑,四周围拢着五名彪形劲装大汉。这几名大汉身手不俗,显然都是武林高手,联手围攻,势道极为凶猛。

石玉峰在群豪环攻之间,剑势矫绕,迅若游龙,气定神足,未露丝毫败相。而这班围攻大汉此进彼退,相互呼应,配合巧妙,石玉峰左冲右突,仍是无法突出重围。

红衣少女眉头一皱,说道:“姓石的如此猛勇,不如让女儿出手,把他擒住夺取秘笈,不然,如被别人看见,又生枝节。”

玉僵尸阴冷的一笑,说道:“姓石的剑法精湛,神奇莫测,五位本门高手尚且无能为力,你也未必制服的了。”

红蝴蝶毕玉花嘟起小嘴,娇躯一扭,忿然说道:“哼!连娘都不信任女儿,在这儿有什么意思,不如回转天南,免得丢人现丑。”

说着,转身便走。

玉僵尸笑道:“看你这丫头,脾气更大了,娘也并没有说什么,何必使气耍性子。”话音微顿,突然喝声:“住手!”

毕玉花哪里真心要走,不过故摆姿态而已,突听玉僵尸喊喝住手,不禁停下脚步,转面望去。

围攻的几名大汉,突见香主出面喝止,各撤兵刃,纵身倒跃,目光一齐望着玉僵尸,静候谕命。

地魔女在发觉铁匣里并没有什么武林秘笈,只是一张羊皮帖儿上面画着一些蚯蚓似的墨痕,凝视多时茫然不解,她顿感兴趣索然,豪气消逝,抛下铁匣,怅然离去。

石玉峰却捡起那张帖儿,反复观察,一时间也难理解奥秘之处,但他暗想,羊皮上的画纹必有来历,莫非画纹所指便是藏宝之处?

他越想越觉有理,正在沉思之际,突见峰头出现人迹,他不觉心中一震,便将羊皮帖儿收入匣内,放在衣包之内藏好,斜挂肩头之上,择那荒僻小路,闪避来人视线,大步匆匆疾行。

不料进入荒谷,峰头突现敌踪,有一名手持齐眉棍的大汉,一言不发,抡棍便打。

石玉峰目光电扫四周,只见前后左右围绕着五名之多,他看这场动手已难避免,当时稳了稳衣包,伸手抽剑,不料这班人竟然都具绝高身手,刀棍兼施,配合玄妙,旋转进身,前攻后退,一丝不乱。他虽不知这班人来历,却也明了必是高人门下精选的好手。

石玉峰舞起层层剑影,搏斗正酣,忽听玉僵尸的喝喊,围攻大汉立即后退,心中立刻明白,扬眉笑道:“在下荒山行走,何故派人相逼,莫非有意抢劫?”

玉僵尸面笼寒霜,冷嗤说道:“不要在姑奶奶面前作怪,还不拿出来!”

石玉峰双手一一拍,说道:“在下身无长物,不知要我拿出什么?”

玉僵尸李月霞盈盈一笑,说道:“姑奶奶要的是武林秘笈,小子乖乖的献出来,如果想要占有武林之宝,哼……”她哼了一声,目中隐现凶光,雪白粉嫩的玉手缓缓平举作式。

红蝴蝶毕玉花芳心大急,闪身一跃跳到玉僵尸身侧,说道:“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待女儿问他一问,他如确实得到秘笈,女儿会让他交出来,倘若没有,便是置之死地,也是徒费气力!”

玉僵尸李月霞威严的目光扫视玉峰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恐怕你也是白费唇舌。”

毕玉花睨了她娘一眼,道:“女儿且试一试,如果他确实得到秘笈,不肯献出,娘再动手也不算迟。”

玉僵尸点头说道:“不到黄河心不甘,娘就依你的主意,不过,这小子心地狡诈,不可不防。”

毕玉花嫣然一笑,道:“女儿和他无怨无仇,何况是……”

玉僵尸见她忽然顿住,心头恍然,她深深了解女儿的心中隐秘,遂微微一笑,撤身退往松荫之下,玉手一挥,天南门下高手逐渐撤往四周,蓄势待命行动。

毕玉花紧了紧腰中汗巾,扶了扶肩头剑柄,怀中取出香帕拂去面上灰尘,迈步向玉峰走去。

冷秋艳隐身峰头,虽听不清双方讲话,但峰下一举一动均都看得明白。

她见毕玉花生得非常娇美,婀娜多姿,直向玉峰逼近,不由心中一震,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便要挺身站起,忽觉衣袂被紫云扯了一下。

“做什么?”冷秋艳微然一怔,向紫云探问。

“姑娘忙什么。”紫云笑了一笑,接着说,“峰下正有好戏,看石相公怎样对付这一女子。”

冷秋艳略一凝思,顿觉粉颊发热,她深怕紫云窥破心中隐秘,干咳一声,压低声音笑道:“我是怕玉峰中她等奸计,所以……”

话音未了,紫云急道:“姑娘快些藏好,有人来了。”

冷秋艳关怀玉峰,心无旁顾,一时未能看清四周情势,突听紫云低呼,连忙身子一缩,复又隐入石后,闪目四望,见重重山峰依然平静,并无人形痕迹。

“你看清楚了?怎么不见人迹?”秋艳闪着迷惘目光,低声问道。

“紫云看得十分清楚。”她指着左面遥远的山头,道,“那座山头有两条人影闪动了一下,便又不见,不知又是哪路的人物。”

冷秋艳仔细凝视半晌,那座山头仍未出现人迹。

“傻丫头,疑神疑鬼的吓人!”她半信半疑的埋怨着。

当她再转目向峰下看去,毕玉花已然站在玉峰面前不远之处。

毕玉花含情脉脉的瞟了玉峰一眼,道:“石相公你也是聪明绝顶的人,那件武林至宝虽然重要,生命却远较那件秘笈更为可贵,你看,山谷中尽是我天南门下精选高手,如想侥幸冲出重围,绝难如愿,听小妹相劝,将那秘笈交与天南一派,免惹大祸临身。”

石玉峰傲然一笑,说道:“姑娘之言极为有理,在下感激盛情,不过,什么秘笈,却未见过。”

毕玉花道:“这话可是真的,没有骗我?”

“在下从不虚言欺人,何况姑娘!”玉峰坦率地说。

“我相信小侠不会骗我!”她幽幽一叹,道:“其实就是你藏有武林秘笈,也没有什么不是之处……”

玉峰听她言语矛盾,不禁惊讶地说道:“姑娘这是何意?”

毕玉花目光向四外虎视眈眈的天南门下扫视一眼,身子向前移动几步,粉脸突然显露一丝羞涩的微红。

“倘若你能叫我一声妹妹,我……我便……”她含羞不胜地垂下头去。

“这……”石玉峰只感一缕柔情,袭击着他,不禁大为震惊。

“你觉得意外?”她抬起头来,闪着明亮的双眸,眼光里呈现着羞涩与不安。

石玉峰心中小鹿乱撞,顿觉不安的垂目下视,默然不敢回答。

毕玉花幽怨的一叹,道:“自从终南山中相遇,小妹的一颗心便紧系在你的身上,若非几次设法拦阻,恐怕你早已血溅黄沙,一缕痴情,使我寝食不安。如今企求你唤我一声妹妹,难道还吝于出口!”

石玉峰见她满面幽怨,惹人怜惜,不由浩然长叹道:“姑娘盛情在下只有感激,不过你我处境不同,深恐招惹无穷是非,这并非是在下无情,还请姑娘原谅!”

玉僵尸见到毕玉花举手拭目,心头顿时大怒,身形疾跃,大喝一声:“不知害羞的丫头,还不退后!待老娘给他一些苦头,让他知道天南一派的厉害!”

红蝴蝶毕玉花还想阻挡,玉僵尸身形微闪,扬手拍出一掌,一股寒冷劲风直向玉峰当胸压到。

石玉峰见玉僵尸身法奇快一闪而至,人到掌到,威势极为惊人,他连忙脚下暗踏七星,身形疾旋,闪避开去。

玉僵尸羞忿恼怒之下,双掌频挥,飒飒寒风笼罩着全场,一丈方圆之内,茂草频摇,发出簌簌声响。

石玉峰感念毕玉花历次暗中相助之情,连让三招,及见玉僵尸挥掌如风,并无退让之意,只激得豪气勃发,扬声说道:“老前辈一再相逼,在下只好得罪了!”

话声未落,双掌一分,展开游龙十八式绝妙掌法,反手还击,双方展开一场狠斗。

红蝴蝶毕玉花芳心欲碎,左右为难,双手掩面,返身疾向山道奔去。

冷秋艳看的真切,压低声音向紫云说道:“紫云你看,天南门下目前便要一拥而上,你我可以出面了。”

紫云笑道:“姑娘请看,少林高僧已到,天南一派虽然凶狠,恐怕就要退去。”

冷秋艳低声笑道:“鬼丫头,你要我几时才得露面?”

紫云嫣然一笑,道:“石相公虽然形单势孤,但他身负绝学,豪气干云,你我在没有必要之时出面,干扰他的情绪,不如隐身峰头,看他究竟有多大功力,到必要时蓦然出现,既可震惊贼胆,又可落得人情,岂不甚妙!”

冷秋艳虽然不以为然,但她讲的有条不紊,确有道理,只好耐心等待下去。

毕玉花羞忿难以忍耐,满怀凄楚,放步疾奔,登上山坡,方到山口,只听一声佛号传来,声音宏亮犹若钟鸣,她抬起头来,只见从山口走出两位僧人。

前面是一位身披袈裟,白髯过胸,手拄禅杖的老僧,身后是一位面色微黑,花白胡须,身披袈裟的大和尚。

毕玉花微一凝视,便已认出,前面正是少林高僧法源,后面大和尚是少林监堂法广,她不禁心中一凛,倒退两步。

法广突见红衣少女,“咦”了一声,说道:“女施主怎么一人行走,难道不怕山中毒虫猛兽?”

毕玉花微一沉吟,知道两位高僧尚未看出破绽,连忙笑了一笑,道:“老和尚说的极是,方才就是看见一条毒蛇,好不怕人,所以匆忙逃走,幸遇二位师父,我这心里便安定许多了。”

法源长叹一声,说道:“女孩儿独身山行,极为危险,以后必须结伴而行,既解途中寂寞,也可免去意外危机。”

毕玉花频频点头,微一拱手,闪身掠过法源身边,匆匆而去。

法广目送毕玉花背影,蓦然一震,说道:“师兄,你看那女子是什么人物?”

法源笑道:“这女孩分明一派谎言,老衲早已看的清楚,不过,不便说破而已!”

法广哈哈一笑,两位师兄弟大步向山下走去,方转山弯,便听到一阵打斗呼喝之声,不禁放目四望。

忽见石玉峰和玉僧尸李月霞搏斗正酣,胜负未分,法源禅师眉头一皱,惊讶地说道:“天南一派也到了点苍山?师弟,你我千里奔波,尚未探出那部武林秘笈隐藏之处,不想石小侠为群奸所困,你我且助他一臂之力。”

法广摇头说道:“武林秘笈是江湖武林竭尽心智争取之物,哪派得到便将称雄武林,关系非同小可。如果稍迟一步,便失去先机,据师弟之意,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法源禅师想了一想,长叹一声道:“你我见危不救,岂不有失江湖道义?”

法广道:“这并非你我有心违背,而是时势所迫。”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轻笑,紧接着说道:“好一个为时势所迫,这种存心,岂不被武林晚辈笑掉大牙!”

法广惊得“啊”了一声,抬头看去。

但见一株古松虬枝之上,坐着一个儒冠少年,双目凝注,腮边露着一丝鄙夷的微笑。

“什么人,胆敢讥笑老僧!”法广忿怒地吼叫。

“江湖上无名之士,说来徒污高僧尊耳。在下怎敢开罪高僧?不过,只觉大师父的话有失风度。”儒冠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面上并无半点激动之色。

“不敢通报姓名,绝非善类,如有胆量可敢和老僧一较短长?”

儒冠少年淡淡一笑,道:“少林一派名重江湖,大和尚要与在下一较高下,确觉荣幸,不过,大和尚认为的确有把握赢得了在下?”

法广被激的浓眉双挑,冷冷说道:“少说废话,不然休怪老僧无礼。”

法源见这少年口齿锋利,语蕴讥讽,心里虽感不快,外表仍是满面笑容,伸手相阻,道:“师弟何必动怒,有话好说。”

儒冠少年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实在佩服二位大和尚。”

法源双目微转,仰面向儒冠少年说道:“尊驾何故钦佩老僧?”

“红脸白脸贵派占全,出口骂人,动手讲打的是少林派高僧,满口仁义,笑脸迎人的也是贵派高僧,使在下进退不得,只有吃这闷亏的份儿,怎不令人钦佩?”

儒冠少年嬉笑怒骂,竟未把这二位名震武林高人放在眼里,使性情高傲暴躁的法广气的七孔生烟。双手横杖,厉声大喝,挥杖如风,猛向古松砸去。

“嘭”的一声暴震,枝干一阵剧烈抖颤,秋叶纷纷飘落地上。

在那树下摇摆的刹那,只见人影一闪,儒冠少年腾空翻起,一个盘旋,竟从法广头顶掠过,纵落山前。

迅快的身法矫捷轻灵,一闪面过,法广一杖劈出,忽见人影闪过,“渔夫扳骨”,禅杖猛的收回,向当空疾挥,像这样迅快的杖法,竟然被儒冠少年巧妙闪过,不禁气的牙关紧咬,面色铁青。

儒冠少年淡淡一笑,说道:“大师且寄下这一杖,日后再当领教!”话音一落,身形轻飘,直向谷内奔去。

法广望着他迅疾的背影,一顿手中禅杖,“当”的一声,激得山石冒出一道火光。

法源禅师口念佛号,摇头叹道:“长江后浪催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武林能手辈出,师弟我们走吧。”

他感慨万千的引着法广折身隐入山林之间,霎时消失了背影。

这时谷中的情势已然起了剧烈的变化,南天尊者已率企蝙蝠常萍和数十名天南高手,匆匆赶来,并指挥南天派高手向石玉峰加紧猛烈的攻势。冷秋艳忍耐不住,和紫云双双奔下峰头,展开一场激烈的混战。

原来南天尊者和沧澜剑客斗到二十余招,沧澜剑客的奇门三绝剑法,招式愈出愈奇,犹若怒海波涛般的连绵展出,势道凌厉空前。

南天尊者的吴钩剑,闪起层层剑影,璇光转动,划起漫天精虹,一位武林绝顶高手,真个是棋逢对手,难分胜负,只见两道人影疾旋,不分敌我。

南天尊者一面交手,一面暗想,看情势如果缠斗下去,不出百招难分胜负,不如施展煞手绝学,一举击败来人,给他一个先下手为强!

心念一转,立即真力暗聚,力贯右掌之上,恰好沧澜剑客一剑劈到,只见南天尊者举剑一封,立将沧澜剑客掌中长剑吸住,粘结一起。

沧澜剑客华雷不防南天尊者使出绝学,不禁暗吃一惊,连忙一提真气,力贯剑锋。

不料南天尊者在这刹那之间,忽的右掌一翻,拍出一记透骨阴风掌力,只觉一股雄浑无比的潜力,涌到胸前,势道极为强猛。

沧澜剑客仓促之间,却有些接掌不暇,也赶忙扬掌推出一股力道,迎向袭来的掌势。

南天尊者扬眉一阵狞笑,右臂一振,剑若飞虹,直向他刺了过去。

沧澜剑客先机已失,处处受制,忽见自己掌中长剑竟被南天尊者震起,胸前门户已现破绽,大惊之下,身形疾忙侧让,只听“嘶”的一声,一缕寒光从肩头掠过,立刻衣破血流,血染青衫。

静修师太暗吃一惊,大喝一声,扬掌遥劈,一股掌力应手而出。

般若禅功乃是佛门至上的绝学,掌力雄劲罕世无匹,这种玄妙绝学,静修师太从来很少使用,不遇极为险恶的情势,绝少施展,今见沧澜剑客一招失机,险象丛生,若不施展般若禅功,恐难阻退南天尊者,因此,拍出这记罕世绝学。

果然南天尊者在掌力一发之际,连忙闪身避让,扬掌推出一股雄劲力道,迎向来势。

静修师太身形轻飘,快如电闪,一闪便到沧澜剑客身旁,冷笑一声,说道:“今天二位这场比试,虽然尊者出招有欠光明,可是华大侠也应承认失败,老尼不愿参与二位之间的恩怨纠缠,只请二位暂时停手,来日方长,尚望不要误解老尼一片诚意。”

南天尊者心念一转,暗想,华雷奇门三绝剑法,确可称得武林独步,如非施展绝学,胜他殊非容易,静修师太名重武林,般若禅功罕有其匹,如果不允,势必动手,在他二人合力协攻之下,胜负难以预卜。

想到这里,扬眉一笑,道:“既是师太出面,本座自然不便反对,只要华大侠有兴,本座时刻等候赐教!”

静修师太说道:“老尼多谢了!”

说罢,转面望了沧澜剑客一眼,只见他面色铁青,身形微晃,连忙扶住了他,说道:“我们走吧!”

沧澜剑客浩然一叹,两条身影越过丛林,直向山坡上走去。

南天尊者望着他二人走去的背影,森冷的一笑,喃喃说道:“华雷,老夫若不是有所顾忌,你已在七孔吴钩之下,血流五步,尸横荒原了!”

夺魂令花云飞和金蝙蝠常萍双双挺身而出,拱手说道:“圣主何不派人追赶,在下二人愿效微劳!”

南天尊者纵声一阵狂笑,道:“不必了,华雷已中老夫七孔吴钩独门毒液,今天虽然侥幸免去杀戮之苦,可是那剧毒攻心的滋味,却也够他受的了!”话音微顿,面色一整,说道:“搜寻秘笈要紧,传令撤退!”

金蝙蝠常萍躬身一礼,扬手一招,四下的天南门下纷纷撤离山谷之中。

常萍首先开路,登上高峰,忽听另一山谷里传来呼喝之声,展目四眺,只见那座高峰之下,闪动着两路人影,他连忙举手一招,飞身疾扑,夺魂令花云飞也紧跟着疾奔而去。

南天尊者乘着山轿,缓缓降下山坡,石玉峰忽见天南门下蜂拥而至,不禁剑眉一皱,迅快的推出一掌,撤身跳出场外。

南天尊者扬眉嘿嘿一笑,步下山轿,目注玉僵尸李月霞,道:“月霞,老夫命你搜寻武林至宝,为何还在此地?”

玉僵尸脸上毫无表情,只见她阴冷地笑了一笑,道:“这人行迹可疑,弟子见他和地魔女鬼鬼祟祟,便已起了疑心,后来见他有一个铁盒儿,取出一物默默发呆,因此逼他取出铁盒儿,看个究竟,所以动起手来。”她坦白地说出所见所闻,以及动手的动机。

南天尊者“嗯”了一声,双目精光灼灼,注视着玉峰,嘿嘿一笑,说道:“年轻人,可是确有其事?铁盒内藏着什么,快些献与本座,如果与武林至宝有关,那便是大功一件,定然论功行赏!”

石玉峰尚未答言,突从身后跃出两条人影,他连忙凝目望去。

只见冷秋艳和紫云双双来到,身形一落,冷秋艳嫣然一笑,道:“玉峰哥,不要听他们的鬼话,我们走吧!”

南天尊者哈哈大笑道:“要走,哪有这般容易,如不交出铁盒,你等三人休想离开一步!”

“嗯!好大的口气,姑娘就不相信!”

玉僵尸冷冷说道:“违抗圣主令谕,你是自掘坟墓。”

紫云看见情势险恶,深恐众寡不敌,连忙催促说道:“不要理他,快些走吧!”

话音一落,疾伸玉腕拔出肩头长剑,大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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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0 08: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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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意狠心毒

夺魂令花云飞大喝一声,飞身横住去路,掌中金锏一摆,沉声说道:“没有南天尊者令谕,休想逃走!”

紫云纤腕一震,劈出一剑,口中喊道:“哪个大胆,敢拦阻姑娘,便是自取灭亡了。”

这一剑去势劲疾,快速绝伦,倒把一个久闯江湖的凶人吓了一跳。

他料不到这一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有此胆量,话出剑到,来势劲疾无伦。

花云飞忙不迭的旋身闪避,右手金锏向剑锋疾推,左手金锏一招“云开见日”,呼的当头猛砸。

今天的紫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她在追随静修师太左右的时候,深得师太的怜爱,武学进境突飞猛进。她见花云飞一招劈到,娇躯微晃,左掌一撩,娇躯滴溜一旋,“黄龙出洞”,轻灵的剑势,探劈直点而出。

花云飞先前并未把这少女放在心上,哪料出手的刹那,便已觉出紫云的巧妙剑法,一般武林人物还真是难以应付。

心念一转,连忙收起骄矜狂态,使开双锏,只见金光缭绕,呼呼风生,竟和紫云战在一处。

石玉峰剑眉一皱,说道:“秋妹,你去帮助紫云,小兄为你断后。”

秋艳应了一声,纵身一跃,剑光疾旋,精芒陡展,径向花云飞劈出一剑。

玉僵尸李月霞一声呐喊,双足微点,飞身扑向秋艳,双掌挥舞如风,接住秋艳,只见掌风剑影裹在一处。

金蝙蝠常萍知道石玉峰掌势剑法均属上乘之选,如不群殴,绝对不易制服,想到这里,举手一挥。

“众兄弟齐上,不可放走一人!”他大声喊叫着。

天南门下听到香主有命,立时一声呐喊,各挥兵刃一拥上前,将玉峰、秋艳、紫云围困起来,只见刀光闪闪,棍影重重,声势好生凌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声大喝,从山坡上跃下一个儒冠少年,指点剑劈,犹若生龙活虎,霎眼来到近前。

冷秋艳抬头一看,不禁喜出望外,脱口失声叫道:“哥哥!”

来人正是圣手二郎冷云,他目光微闪,也觉惊喜的一跃来到面前,说道:“妹妹,你怎么也在此地?目前点苍山不断出现各派能人高手,这里已是是非之地,暗蕴着无限的凶险和杀机,你怎么也要赶来!”

秋艳嫣然笑道:“那么,你怎么也会赶来?”

圣手二郎冷云被问的微然一怔,暗忖:这搜寻武林至宝之事,怎可在外人面前透露心中隐秘!他尴尬的笑了笑,转面向紫云道:“紫云,看你的武学进境,却是有显著的进步。”

紫云笑道:“少主过奖了!”

冷云目光闪动,向四下围拢的天南门下望了一眼,说道:“南天尊者正在调动人手,准备再度进扑,你我趁他们尚未部署完备的时候,齐心合力冲出山谷,免受敌方所制。”

石玉峰道:“冷云兄的高见,正和在下不谋而合。”

冷云笑了笑道:“秋妹弱质,紫云年小,在下请玉峰兄当前开路,在下断后,卫护着她俩脱离这危险的谷地。”

冷云心机深沉,把冲锋陷阵的重任完全委托在玉峰身上,却不露丝毫恶意。

卫护秋艳等退出山谷,在玉峰的心中是责无旁贷,遂扬眉挺胸笑道:“在下遵命……”

话音方落,仗剑大步向前冲去,直扑山道。

冷云向秋艳、紫云说了一声:“我们走!”一行人鱼贯而行,紧随玉峰冲去。

才登上山坡,只听石后一声暴喝:“回去!”三枝弩箭疾射而至,紧接着跳出三名劲装大汉。

石玉峰长剑一抖,银虹闪电般的旋起,叮当两声,两支劲弩掉落草丛,左掌一招,一支弩箭擒在掌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住!”石玉峰双指轻弹,那支弩箭应手而出。

三名劲装大汉在微然一怔的当儿,弩箭已到当中那名大汉胸前。

那大汉吃惊不小,忙不迭的身形闪动,只听“扑”的一声,正中肩头,痛的他哎呀一声,手抚肩头,返身疾纵而退。

“好小辈,竟然暗箭伤人,不要走,接家伙!”另两名大汉怒吼着,挥刀猛砍!

石玉峰淡淡一笑,右腕挥起万道璇光,左掌乘势拍出一记天雷掌力。

左面大汉却也了得,他已识出天雷掌力,连忙身形一晃,回避开去,大叫道:“伙计,小心这小子的天雷掌!”

话音未落,在嶙峋怪石之间,接连跳出六七名大汉,不分青红皂白,一拥齐上,一时刀影森森,犹若倒海翻江,连绵攻到。

石玉峰仰面一声清啸,剑势陡然一变,只见剑光盘旋,矫若游龙,剑刺掌劈,极尽玄妙。

突听一声闷哼,一名大汉背中一刀,立时血流如注,转面喝道:“你……你……你敢是反了!”

一名青衣劲装大汉,并不理会,举手一刀,又听他哎呀一声怪叫,立刻横身血泊之中。

这一突然的变化,使石玉峰压力顿减,掌劈剑挑,连伤两名围攻的大汉,只听那名大汉喝声:“玉峰不要恋战,快随我来!”

石玉峰忽听那大汉竟唤自己名字,不由一怔,凛然问道:“尊驾是谁?恕在下眼拙。”

“黑虎陶冲,玉峰你可记得?”那大汉身形一跃,飞身跳上一块巨石之上。

黑虎陶冲的名字,石玉峰似是曾经听过,但一时却记忆不起,但他微一转念,暗想:“他既是出手相助,杀死同门,想必不是天南一派人物。”

在他心念微转之下,举手向秋艳作了一个手式,纵身飞跃,直向峰头奔去。

群英冲出重围,天已入暮,荒凉的山野,已被苍茫的暮霭所笼罩,石玉峰长吁一口气,举手拭去脸上汗渍,淡淡一笑,道:“陶老前辈,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黑虎陶冲停下脚步,回顾玉峰哈哈笑道:“你说出来,让我听一听!”

“在下似曾见过陶老前辈,却一时记忆不清,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会过面?”

黑虎陶冲惨淡的一笑,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叹,道:“说来话长,你可还记得幼时,有一个人时常背着你玩耍?”

这两句话,勾起玉峰的记忆,他不禁惊呼道:“你……你就是陶叔叔!侄儿不知,多有冒犯。”

黑虎陶冲爽朗的一笑,道:“玉峰,你没有什么过错,是不长进的叔叔感到惭愧!”他摇头长叹道,“这也是命运的驱使,自从你父去世,叔叔怀着一颗凄楚的心,走上江湖,不想误中奸人之计,认贼为友,服上要命的毒物,以致沦为天南门下,为人役使。今见贤侄,也顾不得剧毒发作的痛苦,倒反天南,恐怕绝难挨过三日,必然是剧毒攻心而死了。”

石玉峰耳听他凄楚的低诉,不觉浩然一叹,道:“陶叔为小侄不顾自己的生命,小侄我……”

“不用难过,人总是有死的一天,我陶冲能够为老友尽心,便是死也瞑目无憾了。”

谈话间,秋艳、紫云、冷云跟着登上峰头。

石玉峰为大家一一介绍,相互为礼,黑虎陶冲道:“南天尊者发动本门精英,意在夺取武林至宝,不想和贤侄等交手,损伤不少门下,此人心地狭窄,睚眦必报,定然不会甘心,望你们趁早离开此地才好。”

冷秋艳听他言语之中,隐映凄凉的意味,遂试探着问道:“陶老前辈何不随我等一路行走?”

黑虎陶冲惨淡一笑,道:“不必了,想我已是垂死之人,何必增加你们的负担!”

石玉峰不禁心中一震,连忙说道:“陶叔叔……”

陶冲摇手止住他的话头,叹道:“陶叔叔自觉惭愧,想我纵横江湖一生,结果落入奸党手中,一步走错,遗恨终生。玉峰,以后在江湖中行走,要时刻记住,陶叔叔可做殷鉴……”

话音未落,惨然的转身走到鹅头峰上,纵声一阵狂笑,仰天说道:“我陶冲一生爽直,怎能为虎作伥,南天尊者虽然阴狠毒辣,但他终无法控制我这一颗忠义的心。”

笑声一落,纵身跃下千丈悬崖,只见一线黑影迅速下坠,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石玉峰满面凄怆,眼含痛泪,目注峰下,悲不自胜,突觉一只绵软的手儿搭上肩头,他转目回顾,只见秋艳两道温柔的目光,正凝视着他。

“玉峰哥,不要替他悲伤,陶老英雄求仁得仁,虽死犹生,比之毒发而死,却痛快的多了。”

圣手二郎冷云,冷淡的一笑,道:“叛门之徒这样死去,却是太便宜了。”

石玉峰满心不悦地说道:“冷云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冷云傲然地仰起脸来,转身走了两步,说道:“各派有各派的门规戒律,陶老前辈如有此志节,便不应加盟天南一派,叛反门派,便应受剥皮剖心的惨刑,如今这样死去,岂不是太便宜了!”

石玉峰冷笑一声,挺胸扬眉便要发话,秋艳却已抢先开口了。

“哥哥,你是怎么了,人家倒叛天南一派,还不是为了我等!你这一番话,却是毫无一点道理……”秋艳心灵性慧,深恐他二人发生争执,遂向冷云埋怨。

冷云哈哈一笑,道:“妹妹说的不错,我冷云对这陶老前辈也是衷心佩服!”他虽对陶冲的叛门,深为不满,但对秋艳的话,却无法反驳,只好敷衍一番。

“这样才合情理。”冷秋艳斜瞟玉峰一眼,含笑说。

紫云望了望天色,说道:“时光不早,我们要寻一栖身之地,姑娘不能露宿山头。”

一句话提醒冷云,他微然一笑,说道:“这山林荒漠冷清,四外很少有住户,不如向前紧走一程……”

男女群英各展身形,匆匆向前奔去。

接连越过几座山坡、深涧、荒谷、丛林,忽见山崖旁边闪出一点灯光。

冷云笑道:“那座山坡灯光闪烁,大概有人居住,秋妹在这儿等候,待我前去探看明白。”

话音方落,人已疾跃而起,几个飞纵,人已闪入黑暗的夜幕之中。

冷云一路飞驰,眨眼来到山崖之下,闪身隐入暗处,展目望了四外一眼,见四下里并无可疑的迹象,这才迈步登上山坡。

那是一楹茅舍,孤伶伶倚山而建,茅屋左近有几块山田,想这茅屋是山民居住。

他仔细打量一阵,方才上前叩门。

但听房中有一苍老声音响起。

“怎么去了这久,看已经入夜了,以后要早一点儿回来,免得点灯熬油,累人悬念!”又连咳了几声,叨念着:“目前地方不靖,不要出事才好。”

余音未落,房门开启,灯光闪动之下,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老者抬望看见门外站立的竟是一个陌生男子,不禁微然一怔,“你找谁?”

冷云目光闪动,微笑说道:“在下是过路的人,方才山下有一男子,托在下转告你老人家,叫你马上去看他一看。”

“噫!出了什么事?他……他在哪里?”老人有些惊慌,顿感不安的说。

冷云用手一指,说道:“就在山下,他似乎是身负重伤,不能行动了。”

那老人又惊又急的埋怨着,匆匆向山下疾奔。

冷云微然一笑,闪动身形,犹如旋风般的一闪而至,说声:“休怪冷云手下无情,去吧!”扬手一掌,正中老人后背,只听一声闷哼,身子竟被震飞,跌入山下。

他嘿嘿的笑了一笑,喃喃说道:“非是我心黑手辣,只为不使武林中人,探去我等栖身之所,请你原谅我冷云吧!”

玉峰、秋艳等随后跟踪而至,秋艳忽见冷云伫立山坡之上,目光向峰下凝视,并听他喃喃自语。

“哥哥,人家可准许我们借住?”

冷云目光一转,定了定心神,含笑说道:“那间茅屋并无人迹,你我且不管他,如果有人转来,多给几两银子,谅也不会拒绝我们投宿。”

石玉峰点了点头,众人举步进入房中,大家落座谈话,冷云腹内怀着鬼胎,犹恐被玉峰看破,凝神侧耳向外听去。

大家只顾谈论相别的离情,并没有注意到冷云的行动。

忽见冷云站起,说道:“你们且坐,小兄去一去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出房而去。

紫云暗觉诧异,她觉得这座茅屋有点玄妙,屋中既有灯火,为何不见一人?反见冷云坐立不安的神态,更觉情势有异,暗忖:这房主人因何不见露面?莫非已遭毒手不成!

正在狐疑之际,突然隐约中听到一声惨呼,紫云立觉心中一震,缓步走到门前向外探看。

只见在朦胧的月色下,一条人影兀立三丈以外的一株矮树旁,从他的背影,一眼便可认出那是圣手二郎冷云。

她微一转念,连忙撤身退回房内。

只听秋艳笑道:“这样说来,这一只小铁盒儿却有一些玄妙了!”

玉峰道:“说来似极玄妙,其实也未见得,内中所藏不过一张羊皮帖儿,上面是斑驳的花纹,哪有什么武林至宝!”

秋艳仰面沉吟一下,说道:“这就奇了,莫不是图中所指,便是藏宝之处?”

这句话提醒了玉峰,他笑了笑道:“秋妹说的是,你我何不参详一下。”

紫云插口说:“这件事关系重大,相公可要仔细,切莫走漏风声,招来武林大忌。”

秋艳道:“紫云,我俩去接师太前来,想他老人家胸罗渊博,必能参出其中道理。”

玉峰高兴的站了起来,说道:“我也去……”

秋艳睨了他一眼,说道:“去请师太哪须这许多人,你且静静休息一下,我俩去一去就回!”

说着,带了紫云走出房去,临行,手扶着房门转眸微笑,在她那一笑之中,蕴含着无限的情意,并暗示让他安心等待她回来。

石玉峰目送秋艳俏丽的背影消失,方才盘膝而坐,运气行功。这时,蓦听门外响起一阵笑声。

突见冷云大步走进房来,他爽朗的一笑,道:“玉峰兄,原来你身藏至宝。可喜!可喜!”

石玉峰睁开双目,微笑道:“冷云兄怎知此事?”

冷云笑了一笑,说道:“看你满面春色,喜气洋溢,在下不过一句戏言,不想一语便猜中了。”

玉峰摇手说道:“你只猜对一半,那件武林至宝,在下并未取得,所得的只是一张羊皮帖儿面已!”

圣手二郎目中精光闪动,故做领悟之态。

“哦!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乘玉峰不备,突然骈指如戟,迅快地疾点而出,伸缩之间,接连点中玉峰四处穴道。

石玉峰在仓促之中,穴道被制,闷哼一声,委顿在地,他虽口不能言,心里却很明白,暗恨自己大意,误中暗算,他默默闭上眼睛,听任冷云的摆布。

圣手二郎得意地哈哈笑道:“玉峰兄,现在只好委屈一下了。”

话音未落,伸手解下玉峰的衣包,取出那一只铁匣,笑向玉峰道:“铁匣中的羊皮帖儿,既是暗示藏宝之所,不难按图索骥。其实,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你是何人,胆敢攫取,无疑是自取杀身之祸。”

冷云将铁匣藏好,扛起玉峰,大步走出房去。

只见他身形展开,迅如电射,接连越过两座峰头,终于停在一座荫蔽的丛林之内。

肩头一塌,只听玉峰一声闷哼,硬生生攒在地上。

他的眉宇之间,映现一丝杀机,目光凝注,脸上起了一阵痉挛,阴森森的一笑,说道:“这不怨在下手下无情,如果留下你的性命,必然是后患无穷。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冷云不会忘记赠宝之情,绝不让你多吃苦头,给你一个干净利落!”

话音方落,突听林外有了响动,冷云为人精细,连忙屏声静息,轻轻一跳,隐身树后,凝目向外张望。

但他看了多时,并不见有何迹象,不禁暗自好笑,喃喃说道:“真是有鬼,我冷云出道以来,遇过多少武林高手,从未有过畏怯之意,今天,却有点儿邪气。”

他微转双目,望了仰卧草中的玉峰一眼,哈哈笑道:“玉峰兄,今天是你归天的大好日子,只可叹秋妹一定会为你伤心,但是,我也无法顾及了!”

说着,右臂一抖,功力凝聚,右掌缓缓举起,两道冷森森的目光凝注着玉峰,腮边显露一丝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喀嚓”一声暴响,一支粗如儿臂的树枝,无故自断,“哗”的一声,当头落下。

冷云心中一惊,身形轻轻一旋,闪避开去,仰面向树梢看去,仍未见有人影闪动,不禁大感诧异地喝道:“什么人,胆敢戏弄我圣手二郎!如有真实本领,我冷云却愿领教一二。”

他喝喊了两声,全无一点反应,不由“咦”了一声,暗忖,看来林内必然藏着武林好手,不如尽快结果玉峰的性命,趁早离开此地,找一处幽静所在,参详图中奥秘,何必与他等徒费气力。

想到这里,身形轻飘,右掌扬起,觑准玉峰便要发出,突觉肩头一动,他吃惊的身形疾跃,伸手一抚肩头,衣包竟然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吓的心惊胆寒,暗道:幸好暗中人只顾抢走衣包,若是暗中出手,我冷云恐怕已是难保活命。

他忽又转念,寻找武林至宝的画图,又落他人之手,怎能甘受此辱,不由挺胸高叫道:“暗中朋友,如若还不露面,莫怪冷云口齿不净。若有本领,在下候教。”

只听林外有人答道:“别不要脸了,东西已然被人得到手中,影儿都没有看见,还装出一副穷凶极恶之相,岂不好笑!”

圣手二郎气的满面绯红,厉声喝道:“什么人,胆子不小,可知我的厉害!”

林外那人纵声狂笑道:“老叫化尚行义走遍大江南北,见识多少成名人物,像尊驾这种自吹自擂之人,老叫化倒是初次见到。”

圣手二郎心里一惊,暗忖,这讨厌人物,身法确实快的出奇,铁匣秘图被他窃去,还敢叫阵,今天若不趁机把他除去,夺回秘图,终是后患!

心念一动,便要先除去仇人石玉峰,再去夺回秘图。

冷云盘算妥当,身形一旋,径向玉峰奔了过去。

哪料,身子方落,只听“簌簌”几声轻响,林中黑暗视线不清,冷云确也了得,迎着风声,拍出一掌。

只听尚行义在林外叫道:“朋友,莫非怕我老叫化,不敢出来?”

冷云出掌击落飞来的暗器,但也没有听出什么金属东西落地的声响,仰面察视,只见林木枝叶如盖,看不出枝头上隐藏何人。

听那暗器飞来的声响,可以辨出,必是高人折枝代箭的巧妙手法,心中不禁一寒,暗想,暗中既有高人隐身,林外又有老叫化叫阵,看来自己已陷身危境之中,不如暂退,再作道理。

想到这里,身形纵起,竟向林后奔去,眨眼不见形迹。

在浓密的枝叶里,发出一阵轻微闷响,一条人影飘身坠落,只见他出手迅疾,拍开石玉峰被制的穴道。

玉峰哼了一声,睁眼凝望,不禁惊叫道:“你……你……你是霍……霍……”他脱口而出,忽觉直呼霍子英之名,未免失礼,面色微红,一时难以转过口风,竟然顿住。

霍子英满面含笑,拱手说道:“玉峰兄,受惊了,小弟一步来迟,险酿巨变,非常抱歉!”

玉峰舒了一舒腰腿,翻身坐起,用手揉了揉眼睛,讶然说道:“子英,这不是梦吧!”

霍子英微微一笑,道:“玉峰兄,这怎会是梦。”语音一顿,接着说道:“尚老前辈还在林外等候。”

玉峰跃身站起,叹道:“在下一时疏于防范,不想却中他人暗算,若非子英你等到来,后果真不堪想象。”

霍子英道:“江湖险恶,好在吉人天相,恶人未必占得半点便宜。”

尚行义立在林外,忽听有人说话之声,不觉愕然望去,只见石玉峰身旁站着一位少年,举止儒雅,全无一丝粗豪之气,不禁大为惊讶!

石玉峰双手微拱,道:“多谢老前辈赶来救助!”

尚行义哈哈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礼!”话锋一转,问道:“这位青年侠士贵姓高名?”

石玉峰目光一转,暗觉惊奇,暗忖,他二人分明同路而来,怎么竟不相识。

只听霍子英抱拳一笑,说道:“在下霍子英,不期和老前辈相遇,真是三生有幸!”

“霍小侠,老叫化眼拙,怎么竟没有发现你的行踪?你怎么又会恰巧赶来相助?”尚行义觉得霍子英来的恰逢其时,心头大惑不解。

霍子英笑道:“在冷云掌震山民的时候,在下已然发现老前辈的行踪,可是在敌我难分之时,所以只好暗地跟踪。”

“老前辈在门外潜伏,在下也隐身后窗向房内偷窥,及至玉峰兄中了冷云奸计,被肩负出房,晚辈暗中跟踪下来,隐入林中准备出手相救,冷云听得老前辈威名惊退,所以才有机会从容相救。”

玉峰听他二人交谈,才知他两人并非一路,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玉峰轻声一叹,道:“只为在下之错,有劳二位黑夜奔波。”

霍子英道:“你我道义相投,虽仅邂逅相逢,却也情同知己,何须客套。”

尚行义爽朗笑道:“痛快,霍小侠确是一位武林新进的英雄人物,玉峰你二人还要多多亲近亲近!”

尚行义言之无心,却使霍子英脸上感到一阵火热,连忙用话岔开。

尚行义不解,玉峰怎会被冷云暗算?那只铁匣中藏的又是什么贵重物件?为何冷云突生恶念?

玉峰便把经过细说一遍。

霍子英道:“如此说来,秘图落入冷云手中,倘若他寻获武林秘笈,练得绝世武学,必成江湖大患!”

话音甫落,只听路旁矮树中有人笑道:“放心吧,武林秘图已落老夫手中,冷云他也不配得到那部武林奇书!”

尚行义突闻人言,身形一纵,“龙形一式”直扑过去,口中喝道:“朋友,既是得到秘笈,自应物还原主!”

突听矮树中一声长笑,说道:“这件秘图如若交还,必招不少祸患,不如且由老朽保管比较妥当!”

话音一落,只见一道白线似的人影,一闪而没,身法巧妙轻快,竟连尚行义那等身手,都感到望尘莫及,人影虽渺,但那枭枭的余音,入耳依然非常清晰。

这种上乘的千里传音之术,使得这位玩世不恭的风尘奇侠震惊不已,他不禁愣住。

霍子英淡淡一笑,道:“这位武林前辈想来并无恶意,慢慢寻访,自有秘图下落。”

第四十章 诡谲万变

石玉峰轻叹一声,道:“子英兄,在下失去秘图,怎向静修师太交待?”

尚行义摇头一叹,道:“好快的身法,我老叫化算是开了眼界。”

霍子英道:“这位前辈身法果然玄奥,晚辈竟没有看清他的面貌,这可算是武林中一位奇人了。”

三位豪侠在感叹之中,回转那座茅舍,方抵山坡之下,只见紫云正在山坡上瞭望。

她见玉峰回来,立刻脸上绽开笑容,说道:“石相公,师太正等的心焦,还在四下寻你呢!”她的目光一转,讶然问道:“我家少主呢?”

石玉峰摇头轻叹,道:“今夜事出非常,可说是一言难尽。来,我替你介绍。”

石玉峰替她引见霍子英,紫云深深万福一拜,在她目光一掠的刹那,不由心中一惊,暗道:世界上竟有如此俊美的少年!

她连忙垂下双目,转身头前引路。

一行人来到茅屋前,紫云身形一闪,急奔进房中,只听静修师太笑道:“尚大侠到了,贫尼有失远迎。”

灯光闪动,静修师太已然鹄立门前。

尚行义前行两步,拱手笑道:“数月不见,师太的气色更好了。”

静修师太含笑相让,群英进入房内,玉峰替霍子英一一介绍,相互寒暄几句,便话入正题。

师太目注子英,暗忖,这少年面貌清秀,神韵飘逸,却为何骨子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柔媚之态,使人有一种难以言宣的亲切之感,她不禁上下多看了几眼。

但见霍子英神情悠静,谈笑风生,却不现一丝羞涩女儿之态,她不由暗道:这少年天生异相,清秀脱俗,如果确为男儿,不知将来要颠倒多少女儿。

只听秋艳叹道:“玉峰哥,我真觉得非常痛苦,不想……”

“不要再提起这段恩怨,其实这也不关你的事,又何必自疚?还是说些其他的吧!”尚行义劝慰着秋艳说。

“秋妹不必自责,这只怪小兄心念不诚,未能感化令兄,使他化除宿怨……”玉峰说。

“你不恨他?”秋艳闪着幽怨的目光,凝注着玉峰,内心似是异常感动。

“小兄怎能怨他,先严既是与圣德宫结下梁子,小兄只有承担一切,虽死无憾!怎能怨他出手狠毒!”玉峰泰然说道。

“玉峰哥,你太好了。”秋艳情不自禁的落下两滴感激的泪水。

静修师太叹道:“武林之中恩恩怨怨,迷困多少英雄儿女,愿你们好自为之。”

尚行义长叹一声,说道:“今夜奇事叠出,冷云只道已得武林秘图,不想又落入他入之手,此入身手远在老叫化之上,只在一闪之间,便被他遁出矮树林外,竟连面貌身材均未看清,岂不是一件奇事!”

静修师太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尚大侠所见之人,竟有如此绝高身法,老尼虽不敢夸口,当代武林恐怕不多。”

尚行义转目微瞬,只见雀子英满面含笑,神态悠闲,并未现出丝毫惊异之状,心中不觉一动,遂向子英说道:“霍小侠不知可曾在江湖中见过此人?”

霍子英微然一笑,说道:“这位前辈在下也曾见过,并且也曾同桌进餐……”

这两句似极平淡的话,却使群英大为震惊,八道惊疑的目光,集中在这潇洒不群的俊美少年脸上。

静修师太点头笑道:“老尼初见小侠,便已觉出你是一位身怀绝学异能的人,如今更可证明老尼目光不差,不知这位大侠是谁,在哪座名山参修?”

霍子英拱手说道:“老前辈过奖了,晚辈怎能承当得起!不过,这位大侠平生不言姓氏……”

尚行义道:“这就奇了,那么你怎样称呼他?”

子英笑道:“起初在下也有此感,后来他想了一想,命我唤他‘逸老’,这就算是他的名字了!”

秋艳道:“这位前辈不肯道出姓名,必有一番难言之痛,自称‘逸老’,说明他是一位遁世之人。”

尚行义点头说道:“逸老的名字却也别致,想是一位有心之人,但不知居住何处?”

子英道:“他老人家居处非常隐秘,只知在山西云中山中,山中虎豹猛兽极多,极少有人上山行走,因此,知道他的人就更少了。”

玉峰道:“这逸老前辈隐在深山,不知怎会来到此处?”

霍子英说道:“这位前辈脾气非常古怪而固执,一生酷爱武学,各门各派武学搜罗广博,今听江湖中出现武林奇书,怎能无动于衷?”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说道:“这就是了,”话锋一转,向。玉峰说道:“秘图虽已失去,可是你的身份已然暴露,恐怕……”

话音未落,忽然随手拾起一根茅草,屈指轻弹,只听“扑”一声,穿窗疾射而出。

只听窗外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

“好高明的手法,以草代箭足见功力精深。”接着一阵狂笑,继续说道:“老夫率众前来,只想讨取石小侠那只铁匣,师太若肯卖老夫这个人情,两罢干戈,如若凭仗你的功力,无异螳臂当辕,那时若是交起手来,便很难说了!”

尚行义双眉一皱,说道:“这发话的人,老叫化已然听出是邬一平的声音,看来必有麻烦。”

静修师太起身吹熄房中灯火,房中群英各自亮出兵刃,她压低声音,止住众人,说道:“房外情势不明,不可乱闯!”

话音一落,纵身窗下向外看去。

但见月光下站着身穿黄袍,银髯飘拂的邬一平,上首站着飞剑道长,下首是铁扇书生邬文礼,身后围拢着二十四名闪电剑手,一个个雄赳赳昂然而立,脸上毫无一丝表情,只觉这群剑手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尚行义闪目望了一眼,蹙眉说道:“房屋四周已然陷入他等包围之中,不知师太有何妙计?”

静修师太说道:“天色昏暗,敌暗我明,情势似为不利,只要不让他们接近草屋,一待天明,便有突围之计了。”

尚行义道:“师太与老叫化不谋而合,我们分出人手保住草屋要紧。”

玉峰向霍子英苦笑道:“子英初到,尚未歇息,不料祸事又起……”

霍子英淡淡一笑,道:“看你又来了,小弟不才,愿担一方护卫之任。”

尚行义略一沉吟,说道:“明月山庄势力强大,霍小侠还要小心。”

霍子英微微一笑,大步走出房去。

突然一排硬弩,漫天疾飞而至,有人在暗处喊道:“回去,不要凭白送命,尽快请出静修师太答话。”

只见霍子英袍袖一振,漫天硬弩犹如碰到石墙般的纷纷落地。

“大胆凶徒,竟然暗中出手伤人,看你可能逃出公道!”

霍子英一声喝叱,右腕轻轻一震,万道耀眼精芒,漫天闪耀,身形一纵,快如紫燕凌波,刷,刷,刷,接连劈出三式快速绝伦的剑法。

山崖旁隐藏的几名大汉,射出弩箭,只道子英必被迫退回房内,不想,眨眼之间,射出的弩箭竟似泥牛入海,不但未收阻止之效,反而一闪而至。

仓促之中,只听两声悲呼,已有二人负伤倒地,其他几名吓的惊魂千里,各挥刀棒勉强斗过三招,闪身退入树林之中。

忽听深山之中哨音响起,凄厉的哨声此起彼落,愈吹愈急,紧接着树林内一道绿焰冲天而起,霍子英已然明白那是呼援的讯号。

这时只见漫山遍野,人影闪动,一时难以数清来人多少,霍子英眉头一皱,闪入树荫,静待来人的进攻。

秋艳和紫云防卫房屋右侧,突见几条人影,借着山石茂草的掩蔽,逐渐接近。

冷秋艳一声娇喝,挥剑疾起,使出一招“哪叱探海”,疾向当前一名大汉刺去。

“来的好!”那名大汉正是董廷奎,忽见秋艳剑到,健腕一翻,鬼头刀闪出一片金光,“当”的一声,封开击来的一剑,“霸王卸甲”,横扫秋艳双腿。

冷秋艳身形一纵,冲天跃起五尺,“惊涛拍岸”,剑势平挥,直向对方肩背斜劈。

紫云看秋艳已然出手,长剑一领,疾跃而出。

董廷奎大叫一声:“好丫头胆敢出手,看三爷取你性命!”

话出人到,闪闪刀光径向紫云裹去。

紫云一声娇喝:“强徒看你有多大本领,看剑!”

只见剑光电旋,竟和董廷奎斗在一处。

董廷奎和冷姑娘斗过十几招,但见她剑走偏锋,森森剑影,犹若瑞雪漫天,招招玄妙,迫的他节节后退。

董廷奎气喘如牛,扯开破锣般的喉咙大喊。

“兄弟们还不出手,董老二可无法支持了。”

话声甫落,围观的明月山庄黑衣卫队,齐声呐喊,各舞刀棍蜂拥而上。

董廷奎虚晃一招,纵身跃出圈外,鬼头刀向地下一扎,手扶刀柄,喘息不已。

黑衣卫队尽是武林高手,个个都具有一身惊人功力,其中不少是英雄会中人物,在服下明月山庄特制药物后,迷失本性,身不由己,只听命令行事,自身安危祸福茫然不知,一经动手,便是全力猛攻,毫不犹豫,势道极为强猛。

冷秋艳眉头一皱,连忙和紫云背面而立,迎斗围攻的劲敌,一时刀光剑影搅成一道道光幕。

且说石玉峰继秋艳之后,跃出房外,突听左侧小山坡上响起一声宏亮的佛号,他连忙横剑护胸,抬眼看去。

只见山坡上立着两条人影,在月光之下,可以看出是两位长发披垂,头戴束发月牙金箍的头陀,月牙金箍在月光之下闪闪发光。

当中那名头陀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月牙方便铲,右首那名身材较短,却是同样装束。

身材高大的头陀,哈哈一阵大笑,道:“怎么,还想走吗?”接着又是一阵狂笑,道:“小子如听佛爷善言相劝,趁早献出武林至宝,不然,休想逃出我赤发头陀之手。”

石玉峰剑眉双扬,厉声说道:“你乃出家之人,竟与明月山庄同流合污,不知参禅礼佛,在下不知大师父身穿僧衣,其意何在!”

那头陀哈哈笑道:“小辈,你已是墓地游魂,还敢逞口舌之能,诋毁佛爷,无异自取灭亡!”

那身形较矮的头陀说道:“恩师何必与他斗口,待徒儿取他性命。”

高大头陀点了点头,举手一挥,神态间,显然是狂傲已极。

那身材较矮的头陀,方便铲一顿,身形疾射而起,直向玉峰扑来,身在空中尚未落地,钢铲已然挥起一阵劲风,迎头劈下。

石玉峰看来人杖沉势疾,杖未临头,寒风已然笼罩全身,心中暗惊这头陀惊人的膂力,脚下暗踏七星步,一旋一转闪出三尺。

突然掌中芙蓉剑闪出点点精芒,右臂一抖,“恨福来迟”,迅快点出一剑。

那头陀一杖劈空,身形方落,芙蓉剑已到左肩,连忙身形一个旋转,双掌合杖,顺势斜推。

石玉峰微然一笑,劈出剑势倏的撤回,左掌疾推,拍出一掌。

那头陀舞动方便铲,响起呼呼劲风,不住的向玉峰疾攻。石玉峰却是闪展腾挪,剑笼寒光,洒起层层剑影。

紧接着呐喊冲杀之声四起,幽暗的荒僻山野,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充满乖戾仇杀之气。

石玉峰眼看人潮汹涌,闪耀的刀光,犹若明星闪烁,拥向前来,他顿感情势已极严重。

在这刹那间,眇目头陀精神抖擞,杖势攻来更为劲疾凌厉。

石玉峰眉头一皱,气纳丹田,真力凝聚,只见杖势呼的一声,当头拍下,他一声长啸,身形侧让,月牙方便铲砸空,从身旁带着飒飒劲风下落,长剑一按,忽听“呛”的一声,月牙铲竟被前古神兵斩为两截。

眇目头陀大吃一惊,右臂一挥,抡起半截铲柄便打,左掌凝聚白骨抓魂手,身形一旋,伸掌疾抓。

石玉峰方闪开击来的杖柄,忽见眇目头陀蓬发直竖,目闪凶光,五爪如箕迅疾抓到。

他已深知白骨抓魂手的厉害,忙不迭的斜肩绕步,举剑疾挥,只听一声惨呼,眇目头陀半截手臂应声而落,只痛的他“哎呀”怪叫,血染僧衣。

石玉峰一招得手,乘势进步,长剑一掠,竟将这穷凶极恶的头陀斩落半颗脑袋,只见他摇了两摇,尸身栽倒。

赤发头陀见徒儿惨死剑下,一声大叫,身形冲天而起,犹如饿鹰攫食般的疾扑而下。

这时,忽见山头现出火把,熊熊的火光之下站着铁袖黄衫邬一平,左右簇拥着一十四名闪电剑手。

只听邬一平大声叫道:“师兄且慢动手,邬某有话要说!”

赤发头陀虽然是大觉寺主,桀骜凶横,但也不敢违抗邬一平的令谕,只好恨恨的退在一旁。

邬一平神态安详,不慌不忙地说道:“石小侠果然英雄,老夫在英雄会上曾经领教,不想今又异地重逢了。”

石玉峰冷笑一声,说道:“老庄主若不提起英雄会,在下还不觉得,老庄主一经提起,在下倒有一言,如不说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邬一平哈哈一笑,道:“小侠有话只管说出,老夫无不愿闻听!”

石玉峰双手微拱,说道:“老庄主身为武林魁首,名重遐迩,可竟然使用阴谋,竟想在英雄会上一网打尽天下武林,这种不讲武林道义之行,岂是你邬大庄主所应为?”

邬一平聆听这番义正词严的指责,不但不怒反而拂髯笑道:“石小侠所说显然有欠公允,老夫如果不顾武林道义,岂能领导群伦!”说着,用手一指身后一排剑手,继续说道:“这几位都是向往本庄而志愿加盟,岂是老夫故做伪言虚饰,这便是一最好证明。”

石玉峰闪目凝望一眼,只见那班人巍然挺立,形如木偶,不禁黯然一叹。

只听邬一平哈哈笑道:“今朝老夫到此,还望不负期望,献出武林至宝,如有什么要求,老夫决不拒绝!”

石玉峰对邬一平异常憎恨,拂然说道:“老庄主千里奔波,专为这件至宝而来,在下如果确有此物,自然可以商量,只可惜在下却无什么宝物。”

邬一平掀髯一笑,道:“如此说来,石小侠是不肯出示了。”话音一转,忽的声色俱厉的说道:“看来,老夫心存仁厚,还未发动人手,倘若小侠固执不允,那就难怪老夫了。”

石玉峰见他以动武相逼,不由气忿难抑,冷笑道:“在下不见什么宝物,决非虚言,如若老庄主不肯相信,以力相逼,我石玉峰也不畏惧!”

邬一平微然冷笑,说道:“小侠执意不肯,那就难怪老夫了。”话锋一转,喝道:“带上来!”

接连的传声此起彼落,莫道一位庄主,却有着不可轻视的威严。

不一时,火光之下闪出几名健汉,推拥着一位年高的道人来到邬一平面前。

“这人小侠当会识得,可是已落入老夫之手。”邬一平淡淡的说。

这道入须发蓬乱,虽然两方距离过远,无法看清面貌,但在衣着上却有几分像终南掌门人一真子。

就在石玉峰微一怔神之际,山头上人丛中又出现两名双臂倒缚的少女。

石玉峰双目一望,更觉震惊,直觉这两名少女必是秋艳和紫云,他不禁恨的牙关咬紧,厉声大喝:“无耻匹夫,我石玉峰和你拼了!”

话声未落,人已飞纵而出,振剑疾驰,直向山头冲去。

前行到距离邬一平三丈之处,忽觉脚下一软,“嚓嚓”连响,身形坠下土穴。

他连忙身形一翻,正想跃起,几支铁钩忽的递到,掠住肩背衣襟,使其无法闪避,接着一声吆喝,整个身子竟被提将起来。

第四十一章 玉峰中计

石玉峰被拖曳出陷阱,强忍着铁钩刺入肌肤的痛苦,剑眉双挑,双目射出忿怒的火焰,身形一晃,方才挣扎着站起。

突听身后响起一声冷笑,道:“还想倔强吗?躺下!”

话音一出,便觉背后突中一记重掌,身不由己踉跄向前几步,只见迎面的花云飞大笑道:“姓石的,你的昔日英风何在?”

话音方出,探掌掠住玉峰前胸衣襟,右掌突然迅快的推出,“嘭”的正中胸际。

石玉峰虽然内穿黑貘坎肩护体,挨这一记重掌也被震得眼前金星乱舞,胸中血液沸腾,身形摇了两摇,仰面跌倒地上。

左右跳出几名大汉,按倒玉峰,捆了个结实。

邬一平哈哈笑道:“石玉峰如果识相,不可挣扎使力,倘若不听,你是自讨苦吃了。”

石玉峰如何肯听,暗中提气凝功,只望挣断绳索,哪知微一用力,便觉绳索深陷肉内,不禁暗叹一声,垂下头去。

邬一平得意地笑道:“老夫略施小计,你便自投罗网,石玉峰可愿看一看引你入彀的人物?”

石玉峰哼了一声,并未回答。

邬一平道:“如不让你见识一下,你也不会甘心。”话音一落,举手一招,接道:“带上来。”

花云飞冷笑连连,傲然的用手一招,立刻有几名大汉押出一名道人和两名少女。

石玉峰目光急转,在他目光一触之下,不觉怔了一怔,那道人和少女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心头顿觉懊悔孟浪。

只听邬一平笑道:“你为他等拼命,老夫真有些替你冤枉。”

这一阵冷讽热嘲,只激的石玉峰怒气冲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邬一平向身旁的铁扇书生说道:“三弟,传谕下去,大家按计行事,不得妄动,只听老夫令下,一鼓作气,生擒余众,夺取秘图在此一举,倘有人误事,依庄规处断。”

铁扇书生双手微拱,连声答应,举手一挥,山头众入四散退去,只留下邬一平和玉峰以及几名剑手,伫立峰头,耳旁只听山风阵阵,搅起松涛,却不听一入有些微声音,更显得山野之中充满着阴森与恐怖。

且说冷秋艳、紫云、霍子英和尚行义各守方位,迎击明月山庄蜂拥而来的黑衣卫队,各奋全力,不使明月山庄一人接近茅屋。

这班黑衣武士不但人人武功深湛,并且不顾死活,前仆后继,拼命抢攻,一波退后,一波又至,秋艳等人虽然尽出全力,也觉攻势锐利,极难对付。

正当攻守惨烈的时候,不料,啸声又起,这班黑衣卫队顿时尽退,隐入山林间,瞬刻之间恢复了平静。

尚行义展目电扫一眼,长吁一口气,道:“这班人似乎训练有素,老叫化深为钦佩邬一平的才干。”

霍子英道:“老前辈不用感叹,你我且回房中,探看师太和沧澜剑客老前辈,计议下一步如何对付来人。”

秋艳道:“他等忽然退去,不知又要耍什么花样,我们应多加防范。”

尚行义点头说道:“老叫化也觉事出有因。”

说着,众人相偕进房。

静修师太才给华雷服下解毒疗伤丹药,抬头见群英进房,轻叹一声,说道:“老尼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适逢其会,邬一平似是已有预计。”她的目光转注华雷,不禁摇首又是一声轻叹,道:“华大侠伤势不轻,如果他不是身负重伤,这场战斗,将又是一番情景。”

尚行义道:“时势已成,还提它做什么!不过,目前形势极为不利,明月山庄人手众多,而我们却感人手不足,久困核心终非善策,还是早商突围之计,不然,恐怕难以长久相持下去。”

静修师太点了点头,忽然转眼不见石玉峰,不由心中一惊,道:“怎不见玉峰的身影儿?”

一经提醒,冷秋艳不觉“咦”了一声。

尚行义道:“各位不须担心,玉峰老弟功力精湛,决不会有什么差错……”

突听房外一声冷笑,道:“未必如你老叫化所料……”

冷秋艳听得人声,身形一旋,跃出房外,只见铁扇书生手摇折扇,悠然地站在月光之下。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庄主!”冷秋艳面含薄嗔。

“冷姑娘,在下特来报信,总不是一件坏事吧!”邬文礼折扇摇了两摇,似对房内的武林奇侠,并未放在心上,傲然微笑的调侃着。

这时,静修师太、尚行义、霍子英、紫云等人,也紧随秋艳出房。

尚行义仰面哈哈一笑,道:“三庄主有话请讲,老叫化洗耳恭听!”

邬文礼两道冷电似的目光,电扫全场,淡淡一笑道:“石小侠武学精深,可称是武林奇葩,可惜……”

冷秋艳对玉峰的安危,非常担心,不待铁扇书生说完,便插口急急问道:“他在何处?”

邬文礼摇着折扇,双目一翻,哈哈笑道:“各位如想看他,可随在下前往。”

静修师太虽然定力极深,这时,也觉心中一凛。

“邬施主盛情,老尼非常感谢,敢烦施主带路。”

尚行义眼珠儿一转,便知邬文礼话中之意。

“张罗捕雀之计却也巧妙,可是怎能瞒过我尚行义!”老叫化冷笑声中,眼光却瞅着铁扇书生。

“老叫化如果胆怯,畏惧我明月山庄的埋伏,便不必去寻找石玉峰了!”铁扇书生微然一笑。

话音一落,冷笑一声,大步走去。

静修师太口念佛号,肃容说道:“三庄主请留尊步,老尼虽然知道其中之意,但也不会畏惧什么隐伏的高手,便是刀山油锅老尼也要闯他一趟。”

邬文礼停步点头,大拇指一翘,说道:“老师太不愧是武林高人,有此胆量真是使在下佩服。”

邬文礼极工心计,口中似在赞扬,骨子里却在暗讽尚行义胆小。

义哈哈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叫化子不信你有什么鬼八卦!师太,老叫化陪你走上一遭。”

“你真的不怕我明月山庄设有埋伏?”铁扇书生微笑着说。

“城狐社鼠在老叫化面前,也很难作怪。”尚行义哈哈一笑。

秋艳说道:“师太,我也想随你前去。”

静修师太沉吟一下,尚行义插口说道:“此去情势不比平常,贤侄女还是不要去的好。”

秋艳听到尚行义不允同去,不禁默默垂下头去。

紫云看了秋艳一眼,说道:“老前辈想的虽然不错,可是守在此处,难道就不怕明月山庄的攻击?”

尚行义哈哈笑道:“小丫头伶牙俐齿,老叫化也无话可说,如果你们想去,那就一路同行吧。”

霍子英笑道:“那么沧澜剑客华前辈怎样安排?”

静修师太也觉得有些为难,口念佛号,说道:“邬施主,老尼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三庄主可肯答应?”

邬文礼长眉双扬,哈哈一笑,道:“师太如有吩咐,在下无不应允。”

静修师太虽知邬文礼狡黠阴狠,但在此时迫于情势,只可如此,想罢说道:“沧澜剑客华大侠,误中南天尊者剑上剧毒,毫无动手的能力,老尼想武林成名人物,绝不会难为身无抗拒能力之人,不知三庄主可不可以容他置身事外?”

铁扇书生笑道:“老师太说哪里话,那华雷既是身负创伤,我明月山庄自然应该容他置身事外,你又何须多虑。”

静修师太合十一拜,道:“老尼谢过了。”

铁扇书生立即传命,不得拦阻华雷的退路。

霍子英向师太说道:“华大侠需人照料,师太又有要务,只有在下陪伴华老前辈退出此山了。”

静修师太轻声一叹,嘱咐了两句,霍子英扶了华雷走向山下,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行人这才随着铁扇书生大步走去。

转过山口,突见山头上火把照耀通明,邬一平不知何处得来的一把太师椅,悠闲地斜靠椅上,身后围拢着几名身穿劲装,腰束红巾,背插长剑的闪电剑手。

铁扇书生突然止步,向静修师太略一拱手,说道:“石小侠就在山头之上,师太如要看他,还须家兄答应,在下失陪。”

尚行义冷笑道:“三庄主引我到此,便想走吗?”

铁扇书生淡淡一笑,道:“已到地头,在下无须多待了!”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就留下吧!”

话方出口,身形微闪,飞快地探出右掌,径向铁扇书生脉门扣去。

铁扇书生早有防备,忽见尚行义出手,脚下一旋,侧身让过,冷森森地笑道:“老叫化你这两招,留作以后再用,今天你的命已注定,难脱浩劫,在下不陪了。”

铁扇书生并未还手,话方出口,人已纵起,飞登路侧山坡之上,只见他再度闪身,便已隐入树丛之中。

静修师太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玉峰落在心狠意毒的邬一平手中,老尼只有拼了性命抢救,能不能遂心愿,尚在未知之数,尚大侠如若有意相助,还是在未入重地之前,脱离此地,招集贵帮人手,尽快前来,如若老尼救出玉峰,自然很好,倘若不幸……”

老师太说到这里,心里突觉一酸,潸然落下两行泪水。她一生慈祥参修佛典,心潮平静无波,不料为了玉峰却引起尘俗之念。

尚行义想了一想,正色说道:“老叫化并非畏刀避剑,既是师太有这一层预计,我只有勉力而为,还望多加保重。”

静修师太合十一礼,道:“此行艰险,秋艳、紫云年纪轻轻,还是一客不烦二主,烦劳大侠引她等退出险地。”

秋艳见师太神态惨淡,忍不住落下泪来,悲声说道:“不,我要留在师太身边,生死一处。”

“紫云虽然年幼,却也懂得忠义二字,老师太待紫云亲逾骨肉,便是死,也要死在老师太而前……”紫云拭着脸上的泪痕说。

静修师太长叹一声,说道:“这是何苦……”

尚行义仰面一笑,笑声里蕴含着悲忿与感叹,残眉双扬,毅然说道:“好,有志气,有气节,我老叫化一生最敬这等人物,你们只管放心,老叫化此刻分手,立即邀集群雄赶来相助,共灭此獠,给我武林除一大恶!”

说着,双手微拱,纵身飞起,转身跃出山口,顿时消失形迹。

静修师太看了秋艳和紫云一眼,只觉一阵心酸,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秋艳微颔其首,一老二少三位武林侠女,缓步走向谷中深处。

邬一平遥望静修师太到来,手捻花白髯站了起来,哈哈笑道:“师太法驾到了,老夫未料到在这点苍山中相见。”

他满面堆笑,拱手为礼,表面上不露一丝怨恨凶险之色。

静修师太忍下心头的激动,合十一礼,说道:“好说,老尼应召而来,不知小侠石玉峰可在老庄主之处?”

邬一平装做豁然顿悟之色,微笑说道:“老夫并不见什么石小侠,只是擒到一名不知深浅,不明事理的年轻人,师太何故动问?”

静修师太面色一沉说道:“老庄主与他何仇何恨,为什么和他做对?”

邬一平笑道:“这少年胆敢伤我明月山庄的人,心狠意毒,老夫怎能容他猖獗,故而略施小计,使他毫不费力地落人老夫手中,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以消胸中之恨!”

静修师太知道这一代枭雄言出必行,不禁心头一震,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看在老尼薄面,恕他不知之罪,有什么条件老尼都愿接受!”

老师太深怕邬一平下手狠毒,只好低声下气,强忍满怀激忿,只希望石玉峰能够安全逃出他的掌心。

哪料邬一平心肠更是阴狠,冷冷一笑,道:“如此便好,只要依老夫三个条件,老夫立即放人,如果不能应允,那就不怪老夫了。”

“只要老尼能够办到,无不从命。”静修师太在邬一平胁迫之下,已无反抗余地。

邬一平胸膛一挺,轩然大笑,道:“既是你有如此诚心,老夫只好开恩,第一件……”

话未说完,只听石玉峰高声叫道:“师太不要依他,晚辈落入他人手中,生死已置之度外,倘若应允,必然后患无穷……”

话音未尽,邬一平已然面凝寒霜,沉声喝道:“小辈你是想死,老夫虽有开恩之心,可是你却自寻死路。来入!给我打。”

此话一出,只见入丛中推出玉峰,一名大汉抡起巨掌,“劈啪”几记耳光,只打的玉峰嘴角流血,身形乱晃,飞起一腿,竟将他踢倒山坡之上,拳脚交加,打得他在山坡翻滚。

秋艳见状,惊呼一声,只觉心肝皆碎,热泪迸流。

“你们不能打他……”

冷秋艳欲死欲狂,奋身疾跃而起。

邬一平目光灼灼,大喝道:“不准妄动,哪个上前一步,老夫立要他的性命。”

秋艳果然被这一句话震住,停下脚步,悲声说道:“你如放开玉峰哥,姑娘愿听你的,不然,姑娘和你以死相拼。”

邬一平笑了一笑道:“这很容易,只要你等不存劫取石玉峰之念,这事极易解决……”

秋艳道:“只要你不害他,姑娘便不出手动武。”

邬一平笑道:“老夫一生忠厚待人,焉有害他之心,姑娘你言重了!”

静修师太见秋艳满面凄惶,深为感动,正想发言,突然一缕微声送入耳鼓。

“师太千万不要相信邬一平的话,看他那目光闪烁,必有阴谋,何况,在这山谷四周遍布党羽……”

静修师太入耳便知这是一位武林高人,使用蚁音传密的绝学,向她提出警告,不禁心神一凛,也用传声入密之术问道:“尊驾何人?”

“在下霍子英!”那声音复又传来。

“沧澜剑客可曾脱离此地,现在存身何处?”

“明月山庄阴险狡诈,全无信义,当在下离开茅屋之后,突遭群小攻击,在众寡悬殊的情势下难以兼顾,因此落入匪徒手中。”

静修师太长叹一声,道:“看来这是命运注定,我等难脱此劫了。”

霍子英的声音又起,道:“师太不要灰心,以免陷入邬一平预设的陷阱。”

静修师太叹道:“如今老尼方寸已乱,分明晓得是火坑,却也无法自拔。”

只听霍子英感慨万千地说道:“老前辈还要仔细想过,既使老前辈自投罗网任他摆布,却仍不能救出玉峰,为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虚与周旋,待晚辈绕入敌后,前后夹攻,乘机救出玉峰方为上策。”

静修师太深为感激地说道:“如此就辛苦小侠了。”

话音方出,声音顿寂,以静修师太那等修为,竟未察出霍子英藏身之处。

她连忙施展传音之术,阻止秋艳的激动。

“老庄主既有仁人之心,老尼愿作考虑。”静修师太有意拖延时刻。

邬一平眼看静修师太和冷秋艳已被制服,暗忖:想不到兵不血刃,便得如此丰硕收获,日后可以用静修师太来威胁静心神尼,以冷秋艳威胁三绝神君,这等武林高人均网罗在明月山庄之下,还怕不能称霸江湖!

他想到高兴之处,不觉暗笑,说道:“老夫不耐久待,不过,这是一个重要抉择,石玉峰生死系于老师太一念之间,因此,容你三炷香时间,时刻一到,如果仍无决定,莫怪老夫出手毒辣了。”

静修师太合十一礼,道:“老尼记下了。”

邬一平命人燃起香火,静修师太肃容趺坐,表面似在沉思,而暗中却在调息真力,凝聚大般若神功,只待情势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火在夜风中吹拂,燃烧极快,不多时已烧尽了两炷香,而山头依然未生变化,静修师太不禁暗觉惊异,她不但关怀玉峰,并且担心霍子英的行踪,不知可能达到预计的效果。

邬一平眼看三炷香只余一寸,挺身站起,向山前走了两步,厉声叫道:“时间已到,老师太还有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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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0 08:4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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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施辣手火焚群英

静修师太仰面望了邬一平一眼,她在绝望之中,激起胸中怒火,双目中精光闪动,说道:“老庄主,贫尼已然……”

话音未了,忽见山头之上人影闪动,紧接着两声惨叫,立时响起一阵急骤的金铁交鸣之声。

静修师太毫不怠慢,身形飞纵而起,扑向山头。

邬一平大喝一声:“好贼尼,敢卖弄玄虚,接老夫一掌。”

话出掌到,一股惊人的狂飚,径向静修师太击去。

静修师太身形一闪一转,避开掌势,登上峰头,急闪双目看去。

但见明月山庄五名闪电剑手,虹光精芒耀眼生寒,交织成为一片剑幕,把霍子英、石玉峰围在中央,剑势电漩雷奔,攻势极为凌厉,使人目怵心惊。

霍子英身法矫捷,飞腾纵跃,剑光纵横,尽极玄妙,可惜受玉峰之累,无法反击,落于下风。

他一面迎击,一面后退,似在寻觅适当的去处。

邬一平岂肯放过静修师大,大喝一声,跃身直前,双掌挥舞,尽出平生所学。

静修师太虽然对霍子英的安危极为关怀,但在邬一平掌势攻来之际,知道无法脱身,只得气纳丹田,抱本守元,迎击过去,这二位武林成名高人,一经交手,便已各展绝学,只见人影飘忽,掌影纷飞,斗的难分难解。

秋艳突见静修师太出手,心中一震,喝声:“紫云,快随我来。”

紫云应了一声,各拔长剑,展开身法扑上山头。

冷秋艳目光微转,也看到霍子英正受到五名闪电剑手环攻,石玉峰双臂倒缚,只剩闪避后退的份儿,毫无还击之力。

那剑手非常刁狡,觑准这一弱点,纷纷向玉峰出手,霍子英不敢离开玉峰半步,挺立他的面前,左封右架,情势险恶已达极峰。

冷秋艳大吃一惊,娇叱一声,舞起一团剑影,冲向剑阵。

几名剑手忽见身后有人攻到,便有两名转身迎战秋艳。

霍子英见援军赶到,精神为之一振,长剑一振,幻出点点精芒,迅快无俦地施出三式绝妙剑法,迫得当前三名剑手,撤剑倒退两步。

紫云在这阵式变化的刹那,身形疾闪,跃到玉峰身边,低呼一声:“石相公不要惊慌,紫云来了。”

玉峰剑眉双皱,急急说道:“紫云你……”

“不要多说,待我解开你的绳索。”

紫云话音甫落,从怀中取出一柄锋利如霜的匕首,轻轻一割,绳索应手而断。

石玉峰双臂一抖,活动一下筋骨,笑道:“匕首给我,你去帮助冷姑娘。”

紫云含笑点头,振剑疾纵,与秋艳汇合一处,双剑齐出,展开搏斗。

石玉峰手持匕首,叫道:“子英,玉峰助你。”

这时,情势大变,五名剑手在子英、玉峰、秋艳、紫云几位少年豪侠一轮抢攻之下,顿失先机,被逼得团团乱转,霎时,竟被圈在精芒剑气之中。

蓦然间,长空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凄厉的唿哨声,此起彼落,遥相呼应。

静修师太眨眼之间,已然攻出十招绝妙掌势,邬一平不愧一代枭雄,竟然硬接硬碰,他那雄浑绝世的铁袖飘风,尽量展开,两位绝代异人互拼内力,生死系于一线。

山峰间突现铁扇书生身影,只听他仰面笑道:“静修师太,你这是何苦?凭你那绝世武功,大可逃出我明月山庄手中,可如今烟硝火焰阵式已然布妥,再想称雄斗狠,无疑自掘坟墓,听在下相劝,乖乖束手就缚,献出那只装有武林至宝的铁匣,大庄主也会网开一面,容你逃生,否则……”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的继续说道:“难免玉石俱焚。”

静修师太闻声迅快地劈出一记掌力,撤身倒跃,抬头望去。

只见四周山峦林际人影闪动,铁扇书生背后一排四名黑衣勇士,各捧一只长有二尺的青铜筒儿,向前走来。

她不觉心中一动,暗道:烟硝火焰阵的名儿,尚是首次听到,想必是明月山庄精心秘制的歹毒武器,这筒儿虽不出奇,但其中定有奥妙。

想到这里再也不敢迟疑,闪身疾跃,退到玉峰等停身之处便挥掌劈出,一股强劲无俦的掌力,撞向一名剑手。

那名剑手在秋艳的凌厉剑势旋绕之下,已无还手之能,堪堪落败,背后忽中一掌,身形前扑,只听“噗”的一声,正撞在秋艳剑锋之上,惨呼一声,跌伏在地。

其余几名剑手大吃一惊,纷纷跃退。

静修师太急急说了一声:“大家速退!”

玉峰等人虽不明原故,却也不敢违抗,退向山林暗处,各据石后隐蔽身体。

邬一平眼看静修师太退向山陬,并不追赶,铁扇书生不明他的用意何在,迟疑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不发令谕,竟容他等退走?”

邬一平笑道:“他等已如瓮中之鳖,何须匆忙行事!”他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如若骤然发动,那件至宝岂不也毁在烟硝火焰之中……”

铁扇书生笑道:“大哥老谋深算,小弟虑不及此。”

邬一平道:“三弟传谕,本庄人手各守方位,不准一人漏网。”

铁扇书生笑了一笑,转身而去。

铁袖黄衫邬一平,爽朗一笑,扬声说道:“静修师太,老夫念你是一代大师,武学修为不易,因此,容你考虑抉择,如果再要固执下去,不但你将尸横荒山,那几名青年男女也难脱劫运。”

霍子英眉头一皱,说道:“这老贼异常可恶,竟施如此毒计,在下既使命丧点苍,也不会向他折服。”

玉峰道:“老贼心满意足,待我赏他一点甜头。”

话音甫落,挥掌逼掷,一缕劲风凌空疾飞,直向邬一平落去。

邬一平何等人物,忽听锐风入耳,立刻长袖一拂,震落飞来之物。

他见静修师太等人并不答言,反而掷出松针,不禁大怒,左足用力一顿,喃喃说道:“他等既然决意不肯献出武林至宝,不如放火焚之,他人也休想染指……”

心念一决,立即瞋目大喝一声:“你等既是不知好歹,给脸不要,那就休怪了!”

话音未落,举手一挥。

暗令一出,立即发动,只见一丛矮树下出现四名黑衣武士,举起手中铜筒,按动机簧,只听“劈啪”连响,几缕火光,夹着黑色浓烟疾射而出,声势极为惊人。

静修师太见状知道已频危险,连忙传言:“快点儿躲避。”

众群英连忙各隐身形,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带着火焰的磷硝火弹,爆炸开来,立即现出熊熊火光。

浓烟袅袅,火光通明,满山蔓草被火燃烧,势道极为厉害。

静修师太见苗头不对,眉头紧皱,忙施展绝顶轻功,变换隐身之处。

邬一平看这满山火光,静修师太和这班青年男女侠士东闪西躲,闪避火势,不禁掀髯而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山岭之上突现几条人影,他不觉微然一怔,凝目看去。

那班人奔行极快,眨眼已可看清,前行的正是神行铁拐尚行义,身后紧随着大头鬼王郑鸣远,帮主单手擒龙刘劲柏。

邬一平不觉眉头一皱,暗骂一声:“讨厌,这班丐帮人物怎么来得如此凑巧!”

心念未了,右面峰头也出现一位道长,白面修髯,背插长剑,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他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终南一真子。

左面山顶极峰之上,也响起一声清啸,白云上人白辑飘拂,七星道长、白云深左右相随,直向当场走来。

瞬刻之间,同时集聚了三派高人,邬一平虽觉震惊,但他神态却依然镇定如恒,微拱双手哈哈笑道:“今夜可称盛会,不想这荒山野谷竟有群侠降临,使山林增辉。”

尚行义冷嗤一声,说道:“少说废话,你这魔头称得上心肠狠毒,手段毒辣,竟然纵火烧山,我问你,静修师太等人现在何处?”

邬一平仰面大笑,道:“老叫化可惜你迟来一步,恐怕这时他等已葬身火海之中。”

尚行义闪目一望,只见火势冲天,竟不见群英形迹,不禁悲忿填膺,咬牙切齿,恨恨说道:“邬一平你也太狠毒了。”

话音方落,只见一真子大步冲入火海之中,大头鬼王郑鸣远拍手笑道:“三哥,不要焦急,这一章 就要看一真老道的了,他凭那颗镇山之宝,进入火场救人。”话音微顿,斜目瞅了邬一平一眼,道:“这笔账,不知你想如何结算?”

邬一平蓦然想起终南一派,有一件镇山异宝,名为辟火神珠,无论火势多猛多烈,只要携得此珠,大火顿熄,出入自如。

这时,邬一平虽想拦阻,但忖度当前情势,已觉无法兼顾,只好硬着头皮,冷笑一声,说道:“大头鬼休要张狂,邬某自入江湖不知会过多少高人,只要划出道儿来,老夫无不奉陪。”

正当答话之间,只听铁扇书生高声喊喝:“不要前进,再要上前一步,少不得让你等尝一尝硝烟火焰的滋味。”

刘劲柏转目望去,只见铁扇书生率领一班黑衣武士迎向白云上人,那班武士高举火焰筒,拦阻他等前进。

白云上人也知道火焰筒的厉害,三位昆仑高手停留在高峰之上,似在筹划破敌之策。

在这微一怔神之间,四周已现敌踪,邬一平已密布党羽,围拢上来。

尚行义眸珠一转,暗向郑鸣远递了一个眼色,丐帮三老便将邬一平圈在当中。

火筒手见邬庄主尚在场中,不敢贸然施放火焰筒,惟恐伤了自家首领。

刘劲柏笑道:“大庄主休想退走,我等和你生在一处,死在一起,如想退走的话,只有你肋生双翅。”

邬一平转目电扫,见丐帮三老分站三方,互成犄角之势,知道若想脱身,只有放手一拼了。

“刘帮主,我邬一平一生从未服人,就算你丐帮三老同时出手,在下也不畏惧。”

“笑话,我们不会同时出手,凭我弟兄三人,不论哪一位也能与你拼斗百招。”大头鬼王郑鸣远冷嗤道。

邬一平在骑虎难下之际,双掌交叉护胸,凛然说道:“既是如此,不知哪位首先赐教。”

郑鸣远笑道:“当然是我首先奉陪了。”

只听花云飞笑道:“杀鸡何用牛刀,这矮鬼交给在下收拾吧。”

花云飞自恃功力精深,具有冠绝武林的夺魂令,并未把郑鸣远放在眼中,一心只想在邬一平面前表现得意武学,出口便是一派骄狂口吻。

但郑鸣远并不生气,反而哈哈笑道:“哦!你可是夺魂令花云飞?”

“臭叫化好大口气,花云飞可是你叫的!”他脸色一沉,傲然说道。

“哦!是花大爷,老叫化得罪,给你赔礼还不行吗!”说着,双手抱拳,躬身一礼,拜了下去。

花云飞斜目微睨,只觉意满心足,趾高气扬地挥挥手,傲然的说了一声:“罢了!”

话方出口,忽感一股无形潜力涌到,身形站立不稳,踉跄倒退两步,不由羞的满面绯红。

郑鸣远大脑袋一晃,呲牙一乐,说道:“这样一位大侠,怎么还受不起我这化子一拜!”

花云飞知道自己大意,受到郑鸣远的戏弄,不由恼羞成怒,身形一闪,欺身而上,喝道:“休逞口舌之能,看掌!”

“掌”字出口,右掌迅快的使出一招“金龙探爪”,径向郑鸣远抓到。

“哎呀,好厉害,你这人好不讲理,人家向你赔礼还要打人!”

话声中,只见大头一晃,便已闪开。

花云飞身形一转,“苍鹰搏兔”再度亮掌扑击,只见郑鸣远右肩一抖,喊声:“不讲理,讲打,叫化子可不怕野狗咬。来,看你有多大本领。”

喊声起处,右掌劈出,一股无形潜力势如怒海惊涛,汹涌而至。

邬一平看的清楚,喝声:“云飞小心……”

郑鸣远笑嘻嘻地说道:“花大侠一代俊杰,功力深湛,欺我化子年老,那算什么能为……”

话落掌出,一记“无形劈空掌”迅疾拍出,恰和花云飞的掌势交接,只听“嘭”的一声,花云飞被那雄厚的掌力震退两步,身形连晃,双目尽赤,发如飞蓬。

花云飞虽也知道大头鬼王掌上的功力深厚,却想不到竟达如此精湛境界,不由怔在当场。

郑鸣远哈哈一笑道:“花大侠还有什么绝顶功力,老化子敬候赐教。”

花云飞在羞怒之下,探手入怀,意欲施展独门绝学“夺魂令”,找回失去的颜面。

邬一平摇手止住,笑道:“云飞,你虽然身负精湛的武学,如想在他身上取胜,恐怕仍有一段距离。”话音一顿,低声说道:“你且暂退一旁,待我乘机跃出当场,你以夺魂令阻止他等追击,我们便不难退出此地。”

花云飞狠狠地瞪了郑鸣远两眼,右掌扣着三枚夺魂令,静待时机到来。

邬一平吩咐已毕,方将举步,突见石玉峰手捧一只火焰简一闪而到,这确使邬一平大感吃惊。

神行铁拐尚行义却是惊喜交集,扬声喊道:“尚行义接应来迟,让你们多吃苦头了。”

这时的石玉峰衣衫不整,神态极为狼狈,手捧火焰筒左冲右突,不时向人影施放,明月山庄的武士犹若滚汤泼雪,纷纷避让,一片火光惨呼之声,响彻山岳。

他似神志已陷昏迷,尚行义的呼声竟似未闻,疯狂地追逐着明月山庄的黑衣卫队。

尚行义眉头紧皱,突见紫云搀扶着静修师太在火光中出现,冷秋艳仗剑护卫着向山下退去,一真子展开长剑,正与飞剑道长展开一场狠斗。

霍子英这时手中也攫得一只火焰筒,紧随玉峰身后冲杀,两位少年犹如出山猛虎,勇不可当,火烧剑劈,遇者披靡。

邬一平恨的一顿足,长叹一声,飞身纵起,一飘三丈,接连几个飞跃,退入丛林之中。

刘劲柏摇头一叹,道:“邬一平制造这种歹毒的简儿,一心要想消灭武林群豪,不想,自己首蒙其祸。”

尚行义方要追赶,刘劲柏伸手拦阻,道:“这魔头气数未到,容他去吧!”

郑鸣远眼望花云飞笑道:“尊驾是否还想动手?”

花云飞闪目一望,身边只余三四名闪电剑手,白云上人带着昆仑派中高手,已然乘机冲下山峰,铁扇书生见势不妙,悄然撤走。

他顿觉形孤势单,心惊胆颤,但他终不失是武林高手,凶睛一瞪,哈哈笑道:“臭叫化不要轻狂,大爷还不想要你的性命。”

话音一落,扬掌疾挥,三支夺魂令分向丐帮三老飞去,他乘丐帮三老闪避的刹那,一声呼哨腾身跃起。

身形方落,只听身后一声大喝,一掌袭到。

花云飞来不及回顾,身形向左一转,想要闪过背后袭来的掌势,忽觉肋下微麻,身不由己,跌翻在地。

他虽不能转动,双目不禁望了一望,只见石玉峰犹若凶神附体般的凝视着他。那几名剑手也在顷刻之间,被崔子英凌厉的剑势扫中,纷纷负伤倒地。

尚行义、郑鸣远双双纵身赶到,郑鸣远看了玉峰一眼,说道:“二哥,扶住他。”

话音未落,只见石玉峰身形摇了两摇,便向前方扑跌下去。

尚行义急伸左臂,扶住玉峰。

霍子英轻叹一声,说道:“玉峰兄可称仁义之士,在这场大火之中,奋不顾身护卫我等,以致心神俱瘁,还是扶他调息一会,再做道理。”

郑鸣远道:“难得,难得,这才是人在难中,方显出本性,老叫化非常感佩。”

尚行义转目望着花云飞,道:“小兄弟,芙蓉剑失落在明月山庄手中,这小子却是最好的交换物品。”

霍子英道:“那柄前古神兵,邬一平未必肯换。”

尚行义笑着扶起玉峰,挥手一抬,立刻有两名丐帮门下,闪身赶上前来,抱拳施礼。

刘劲柏道:“小侠极需清静所在调息,你等扶他且去五丈崖下等候。”

话音未落,白云上人领着七星道人和白云深来到近前,目光微睁,说道:“小侠心疲力瘁,三弟可替他暂做护法,莫使人们接近。”

白云深应了一声,大步随着丐帮门下而去。

山中火势愈烧愈猛,只见浓烟迷漫,火光冲天,蔓草森林一片火海,众位奇侠也觉炽热难耐。

这时,四下已无人踪,一真子也不见人影,尚行义扬眉说道:“火势已成燎原,我等也须退出这带山峦,老叫化还要寻找静修师太等人,告辞!”

白云上人点头说道:“刘帮主请!”

尚行义别了众人,展开身形,只见他人影晃动,快若陨星电火,眨眼不见形影。

刘劲柏笑道:“天下之中极难逆料,只望得到那部武林秘笈,却想不到引来一场惨烈空前的恶斗,像静修师太那等与世无争的人,也险遭劫运。”

白云上人感慨万千地说道:“刘帮主莫道已然事了,邬一平声势浩大,手下高手如云,此番受挫必然不肯甘心!”

刘劲柏道:“天机难测,我等只有尽力而已。”

一行人谈着步下山峰,转出山口,直向五丈崖走去。

且说秋艳护卫着静修师太离开山峰,一路奔走,这场大火却烧得她胆裂心惊,沿途之上,只觉得到处隐藏着明月山庄人手,风吹草动,都会使她心惊肉颤。

山道坎坷难行,好不容易越过两道峰峦,紫云已然累出满身大汗。

秋艳哪曾吃过如此苦头,火灼的伤痛,奔行的疲劳,使她不能支持,身陷一座悬崖之上,展目望了四外一眼,轻轻一叹,道:“紫云,看你也够累了,不如且寻一个避风所在,稍息片刻。”

紫云举手整了一下散发,长吁一口气,道:“小婢还能支持,姑娘你确是吃苦了。”

秋艳道:“还提它做什么,江湖行走少不得会吃一些苦头。”

紫云遥望一眼,道:“山旁似有庙宇,我等且到那里歇脚。”

秋艳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望,一行人缓缓向那山侧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一间山神庙,庙宇虽然陈旧,却还完整,秋艳一见芳心稍慰,上前推门。

庙门应手大开,冷秋艳手持长剑,一跃而入,闪目凝神视望,只见这座小庙四壁空空,当中只有一张供桌,神龛上有一个身骑虎背,全身环甲,手持金鞭,像貌狰狞的塑像,遍地尘垢,显得异常冷清。

冷秋艳收剑入鞘,合十膜拜,默默祷告一番,然后盘膝坐定,慢慢合上眼睛,运功调息。

紫云行功已毕,微睁双目,见师太、姑娘已然倚墙入睡,她不敢惊动她俩,悄悄地蹑手蹑脚走出庙门。

仰面一望,一弯新月放射着微弱的光辉,天色已在四更,遥望来处,只见天空仍然闪着红光,浓烟直冲九霄,她不禁暗叹一声:“好险!”

心念一转,突然想起石玉峰和霍子英,在纷乱之中走散,不知他二人是不是侥幸脱离险地,如果冲出明月山庄的包围,不见了我等,心中必然焦急,少不得满山乱闯,寻找我等的下落。

想到这里不觉忧心忡忡,情不自禁的走上山峰四下眺望,企图能够发现他们的身影。

正凝望之间,突然左面山峦之中出现一条黑影,闪耀奔腾,直向峰下奔去。

在紫云的意念中,只道是玉峰或是霍子英,她不禁扬臂高呼:“你到哪里去,我在这儿。”

那条人影听得呼声,身形微停,仰面望了一眼,转身纵上山道。

那条人影身法极为迅捷,眨眼已到近前。

紫云凝神望去,不觉吓了一跳,原来是一陌生男子,两道目光中映现惊喜之色,说道:“姑娘可是唤我?”

紫云蓦地倒退两步,讷讷地说:“不……不……对不起,小女子看错了人,还请原谅!”

那大汉扬眉笑道:“姑娘意中人是哪一位?在下虽然生得粗鲁,性情却极温柔,姑娘若肯和在下结交,实在感激不尽。”

“胡说,姑娘不认识你,也不想结交什么人,如若再满口胡言,姑娘可要生气了。”紫云又羞又气地说。

“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在下并非前来扰你,而是姑娘呼唤在下,怎能翻面无情?何况,荒山寂静,正好……叙温情。”

那大汉口中说着,边移步前行,满面笑容,目中闪着火炽的欲念。

紫云见他步步逼近,便一步步后退,心中惊的六神无主,不知怎样才能逐退此人。

那大汉见紫云娇艳如花,已动邪念,柔声说道:“姑娘不必惊怕,我桑仲羽心肠最好,绝不会使你痛苦,这是天设良缘,何必推拒!”

紫云在急怒之中,突然出手,扬掌掴在桑仲羽的脸上。

桑仲羽吃了一记耳光,反而笑得更欢,突展双臂将紫云紧抱怀中。

紫云惊怒交集,奋力挣扎,拳打脚踢,身形乱扭。

桑仲羽雄健的胸膛,紧贴在她那绵韧酥胸之上,只觉一股热流,通过周身,情不自禁搂抱的更紧,使得紫云几乎窒息。

她挣扎多时,无法逃出他那健壮的铁臂怀抱,终于力竭气喘,香汗淋漓。

桑仲羽哈哈一笑,轻声说了一句:“乖乖,我的心肝。”猛然吻了过去。

右掌疾伸,“刷”的一声竟把紫云衣襟撕裂,丰满而白嫩的酥胸立现目前。

桑仲羽眼看美色当前,欲念已难抑止。双手一抄,将紫云抱入怀中,奔向林内,轻轻放在草丛之中。

紫云忽地施展“鲤鱼打挺”,纵身跃起,手掩酥胸,放足疾奔。

桑仲羽这一恶魔,岂能容她逃出手掌,身形轻飘,探掌掠住紫云秀发,喝声:“哪里走……”

话音未落,右掌忽收,紫云尖叫一声,身不由己向后倒退,桑仲羽得意洋洋,左臂掠着她的纤腰,探掌便要抚摸。

紫云这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奈之中大呼:“救命!”

“小宝贝你就认命吧,桑大爷只求一时之欢,如再执强,莫道大爷心毒。”桑仲羽虚声恫吓着。

紫云哪肯听从,拼命抓打喊叫,正在危急之中,突听一声:“阿弥陀佛,什么人胆敢欺凌女子,还不住手!”

这声佛号,犹如暮鼓晨钟,桑仲羽蓦地一惊,转目望去。

只见林外走进一名身穿青布僧衣的老尼,凛凛的目光向他注视。他只觉这两道目光,犹若冷电一般,不禁心中一寒。

紫云见老尼犹若天神下降,乘机挣脱桑仲羽的手掌,撤身疾纵。

突见老尼身后两名少女奔上前来。

“哎呀,是紫云姐姐。”

紫云蓦地一惊,闪目看去,只见红英在前,梅姑在后,向她奔来。

紫云衣衫不整,状极狼狈,突见姊妹到来,又羞又愧,一言不发,转身疾奔。

那老尼正是南岳一派掌门师太静心神尼,她忽见紫云飞奔,不禁心中一凛。

“紫云,你且回来,老尼给你伸冤!”

师太话方出口,举手一招,紫云突觉似被人用力抓紧,不禁轻叹一声,默默垂下头去。

红英追到她的身旁,轻叹道:“小妹离开姐姐,时刻都在想念,不想天遂人愿,老师太欲远游滇西,我和梅姑多般哀求,方准同行,不料却恰巧遇到。”

梅姑笑道:“紫云姐,我真想见冷姑娘,她现在哪里?”

紫云见这两位小姑娘真情流露,一派至诚,遂也愁眉顿解,叙述离情。

静心神尼目光转注桑仲羽的脸上,缓缓说道:“你是何方败类,胆敢凌辱少女,该当何罪?”

桑仲羽被她撞破好事,心底好生忿恨,怒目扬眉,冷哼一声,说道:“老尼姑不在庙中参禅礼佛,却破坏他人好事,人神共怒,必下十八层地狱,老子桑仲羽,江湖人称芙蓉剑客,知道厉害趁早认罪,不然,大爷决不甘休!”

静心神尼淡淡一笑,道:“桑仲羽亏你说的出口,你这恬不知耻之辈,想你既有剑客之名,必有几成功力,老尼很想见识一下你的绝学。”

桑仲羽哈哈笑道:“这是你自来找死,须知桑某剑下无情……”

话音甫落,伸手拔剑,目光凝注着静心神尼,喝声:“大爷送你上西天,免得你在人世受尽清苦。”

桑仲羽左掌剑诀一领,一招“仙人指路”化做“白蛇吐信”,迅快地疾刺而出。

芙蓉剑客确在剑法造诣上有惊人成就,剑势劈刺而出平稳迅疾,含有无穷变化,竟将静心神尼笼罩在剑影之中。

静心神尼屏气凝神,眼见剑势刺到,原地不动,吸胸收腹,倒退五步,桑仲羽一招刺空,乘势进步平剑疾刺。

突见静心神尼双脚交错,身形疾旋,亮掌屈指轻弹,只听“当”的一声龙吟,桑仲羽顿觉虎口微麻,不觉大吃一惊。

静心神尼一生最恨奸邪淫恶之徒,只见她大袖一震,从袖底卷起一道罡气,直扑桑仲羽而去。

只听“呼”的一声,如击败革,桑仲羽的身子平空震飞两丈,“咚”的一声跌落地上,内腑震碎,鲜血狂喷,僵卧不起。

梅姑拍掌说道:“这凶徒作恶多端,今遇师太可说报应临头。”

红英道:“姐姐,待我给你介绍师太……”

紫云依言低垂粉颈,手掩酥胸,拜了下去。

静心神尼凝望了她一眼,叹道:“孩子,夤夜独行须防强暴,以后可要小心。”

红英道:“紫云姐并非一人独行……”

“是和谁一路?为何不见有人出面?”静心神尼颇感诧异的问。

第四十三章 小紫云独拒双怪

紫云幽幽一叹,便把明月山庄计诱群英,纵火烧山,玉峰和子英在慌乱中走散的情形,细说一遍。

静心神尼听到师妹被火烧伤,大为震动,连忙吩咐紫云带路,直向山神庙匆匆而去。

转过一带山峦,只见冷秋艳独立坡前,正在观望。

紫云一见秋艳,如见亲人,悲呼一声,啜泣不已。

秋艳看她衣襟破裂,神态黯淡,虽然在未见她之前,有着满腹埋怨的话儿,这时却是烟消云散,手抚着她那满头秀发、低语温存。

红英、梅姑双双奔上前来,互道倾慕,数语寒暄,冷秋艳转身向静心神尼一拜道:“多蒙老前辈仗义援救,晚辈深为铭感。”

静心神尼慈祥地笑道:“姑娘不须多礼,还请带路,老尼还要替静修师妹疗伤。”

秋艳答应一声,当先前行。

这时紫云已然换好衣衫,出现门前,说道:“师太已然醒来,诸老前辈进内一叙。”

静心师太在秋艳陪同之下,进入庙门,展目看去。

但见静修师太斜倚墙下,双目流露欣慰之色。

“深愧小妹无能,有劳师姐了!”静修师太有气无力地说道。

“天有不测风云,怎能怨得你来!”话锋一转,说道:“你且安心,待我替你诊察一下伤势。”

静心神尼蹲下身去,仔细察看,只见她身上血痕斑斑,惨不忍睹,不禁咬着牙龈,摇头叹道:“好厉害的伤势,以火相攻,可称再狠毒不过了。”

秋艳眉峰深锁,想起师太和玉峰不顾自身的安危,全力救护的情景,不禁黯然落泪。

静心神尼长叹一声,道:“伤势虽然不轻,但还未伤筋骨,可算不幸中大幸,只要用药排出火毒,皮肤之伤便也无碍了。”

她一面说着,随手取出一粒丹药,说道:“这是解毒丹,你且服下,免使火毒内侵。”

静修师太淡淡一笑,接过丹药送入口中,慢慢闭上双目,运功调息。

静心神尼慢慢站起身形,退出庙外。

梅姑和紫云聚在一处,得知玉峰不知下落的消息,芳心顿觉一寒,恨不能插翅飞入山中,寻得玉峰的下落,但碍于神尼门规森严,只急的心烦意乱,正焦急间,突见静心神尼出现门前。

紫云望着秋艳,低声一叹,慢慢垂下头去。

静心神尼见她的神态,顿生无限隐忧,不由一叹道:“这场大火中,石、霍两位小侠不明下落,我等也应追寻,不要落在匪党手中才好!”

秋艳道:“晚辈也在为此事担忧,深恐他们身负重伤,陷入匪党陷阱。”

梅姑急忙插口说道:“姐姐还是尽早巡察各处幽僻之处,或许他……”

说到“他”字,忽然想起隐士谷中的一幕,不由蓦然顿住,羞答答的低下粉颈,羞不自胜。

静心神尼虽未见石玉峰的神态容貌,但在这四位少女的神态中,已隐然知道石玉峰的为人,已成众女心中偶像,遂轻叹一声,说道:“当前点苍山中,正邪两派高手云集,步步险阻,你等还要多加小心,记住,不论寻到没有,必须在辰刻回来,不然,老尼便不能再等下去了。”

红英满心欢喜,笑道:“老师太你真好,如果石玉峰因此获救,必然感激师太大恩。”

静心神尼道:“你们去吧!老尼若不是师妹身负重伤,必然也随你们一行,看一看他是何等英雄人物。”

梅姑笑道:“不劳师太鹤驾,弟子看见他,拖也要拖他前来拜见。”

梅姑一派天真,胸无城府,心中话儿毫无遮拦直说出来,引得秋艳嫣然轻笑。

梅姑愕然的望着秋艳的脸,说道:“姐姐,小妹说错了什么?”

秋艳忍住笑,说道:“没……没有什么……”

红英道:“梅姑不要耽延,我们走吧!”

四位侠女拜别静心师太,步上山道。

静心神尼感慨万千的看着四位侠女背影,不觉回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并暗中替她们默祝。

四位侠女虽然身份各有不同,却是义气相投,情逾姊妹,毫无半点作做。

众女侠登上一处高峰,闪目远眺半晌,只见青山隐隐,峰峦环绕,不见人行踪迹。

秋艳转目看了紫云等人一眼,道:“山势辽阔,一路同行难以顾及周全,不如我等分为两队,围绕火场四周一里之内搜查,天明辰刻在山神庙会齐,不知这样可好?”

梅姑想了一想,道:“姐姐想得周到,我们就依姐姐。”

红英道:“那么,红英愿与紫云姐姐一路。”

秋艳道:“老师太吩咐定要谨记,遇到强人不可逞强,必须闪避,不到必要之时决不可出手。”

紫云抱拳说道:“小婢记下了!”

说着,辞别秋艳,寻路走下峰去。

梅姑看着紫云、红英的背影,说道:“姐姐走吧!”

秋艳点了点头,二人展开身形,向着左面那带峰岭奔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冷秋艳一路奔行,但见梅姑奔行纵跃的轻身功夫,却是异常矫捷轻快,不禁暗感惊叹。

“秋艳姐你为什么总看着我?”梅姑深感诧异的问。

秋艳轻笑道:“你这身轻身功夫确使人惊服你的聪颖。”

梅姑忸怩一下,说道:“你在讥笑小妹迟钝,是不?”

秋艳道:“梅姑,我总觉得你我初见时,你对武学一道茫然不解,不想相别不久便有如此成就,真是难得!”

梅姑道:“这也并不稀奇,小妹初见姐姐时,真是羡慕你的身手,小妹便也下了决心学习武功,这一点成就,非常肤浅,以后还要向姐姐讨教呢。”

她俩一面交谈,一面向前飞驰,霎时登上一座山头,秋艳停下脚步,向遥远的山坡上瞅了一下,突然身形一缩,低呼一声:“快些藏好,有人来了。”

梅姑急转双目看去,只见从山坳间走出几个人来。

头前是一道人,身穿紫色道袍,背插宝剑,面色微黑,细眉朗目,颊下一尺长髯,和道人并肩而行的是一个背插鬼头刀,粗眉大眼,满面髭须的雄壮大汉。

梅姑对这二人面貌感到陌生,秋艳却已认出,那道人正是邬一平的得力助手飞剑道长,大汉却不认识。

梅姑低声应了一声,隐入石后草丛之中。

那班人行走极快,不多时已到面前。

只听飞剑道长说道:“大庄主一念之仁,失掉大好机会,可惜白费一番心血,仍然被他们溜掉。”

那大汉道:“庄主并非爱惜那班败类,还不是为了那部武林秘笈。”

飞剑道长嘴角一撇,冷笑道:“那几个死囚,岂肯平白献出辛苦得来的宝物?若依贫道之言,人害己除,这样就好,免得徒费气力,还损伤不少弟兄。”

那大汉笑道:“他等虽幸免一时,但终难逃劫运。”

“不见得,纵虎归山,恐怕再也不会上当了。”道长摇头慨叹,似乎异常惋惜。

那大汉笑道:“我魏天雄从不大言欺人……”接着神秘一笑,道:“今得丐帮通知,想在今午,以花云飞交换芙蓉剑,这可是天赐良机。”

飞剑道长睁大眼睛问:“贫道怎会不知?”

魏天雄道:“道长当时不在,所以不知。”

飞剑道长脸上展现一丝笑容,说道:“这就叫做飞蛾投火,这下可有好看的了。”话音微顿,说道:“大庄主可有什么准备?”

魏天雄心满意足,哈哈大笑道:“这可不是在下平空捏造……”接着声音越来越小。

声音微细,暗中隐藏的冷秋艳虽然屏气凝神,却听不出他俩在说什么。

紧接着,飞剑道长扬眉笑道:“这样安排确属妙极,还须慎防风声泄漏,只要鱼儿入网,便可一网打尽,免除后患。”

那大汉向四外望了一眼,笑道:“这一次虽未能歼灭静修等人,却擒到沧澜剑客,可笑尚行义那个化子头儿,尚蒙在鼓中,待他知道,人已在五十里以外了。”

飞剑道长道:“时间既然如此迫切,我们必须赶行一步了……”

说着,引着几名大汉越过山头,逐渐隐入山峦之中。

梅姑见人已去远,才现出身形,说道:“秋姐,他们所说,小妹竟不懂其中意思!”

秋艳道:“江湖中的事儿,令人难以蠡测,他等既说尚老前辈派人到明月山庄,要以擒获之人交换芙蓉剑,峰哥必已安然脱险,不过……”

梅姑听到玉峰已离危境,不觉喜形于色,说道:“只要玉峰哥安然无恙,那真是谢天谢地。”

秋艳蛾眉深锁,说道:“匪党已暗设诡计,今日午时将有--场生死决斗,只怕他等人手不够,那就非常危险了。”

梅姑吃惊地说道:“姐姐,这怎么办?我们必须设法才是。”

秋艳想了一想,道:“为今之计,一面回报师太设法出手援助,然后再通知尚老前辈方才妥当。”

梅姑点了点头,这两位侠女各展绝顶轻功,直向山神庙方向急奔而去。

紫云与红英姐妹离了秋艳,步下峰头,进入一座山口,只见两壁山峦虽不太高,却是菁林蓊郁,怪石嶙峋,茂草凄迷。

紫云方才险吃大亏,心存警惕,伸手撤出背后长剑,回头对红英说道:“妹妹,这带地势幽僻险恶,极易隐藏歹徒,可要小心!”

红英点头说道:“是了,这座谷中阴森凄清,若不是和姐姐同行,红英一人可没有这么大胆量闯进这种地方。”

说着撤出长剑,二人相依相偎向前行去。

这道山谷蜿蜒曲折,幽暗难行,枭鸣狼嚎,声声扣人心弦。

她俩转过一个山角,抬头看距离山口不远,红英长吁一口气,笑道:“好个阴森鬼气的山谷,幸好平安无事……”她用手拍着胸膛,显然对这阴森地方,怀着无限恐惧。

话还未了,山口外忽然听到“咦”的一声。

“大哥,什么人在暗处说话?”一个宏亮粗豪的声音问。

“兄弟,我们搜他一搜,看是什么人!”另一苍老声音接口道。

话音甫落,只见从山口外闯进两条迅快的身影。

红英吓了一跳,低呼一声:“不好!”连忙扯了紫云衣襟一下,闪身一跳,藏入石后躲避起来。

紫云也颇感意外,紧随着藏好身形,向外看去。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青衣劲装、满腮浓髭的大汉,只见他身形一落,目闪精光,四面搜查一遍,喃喃说道:“奇怪,分明有人说话,怎么不见形影,莫非遇到了山精鬼魅……”

只听山外苍老声音:“兄弟,什么人?”

那精壮大汉满腹疑云地说道:“小弟并不见什么人影儿,大哥你说奇怪不!”

只见山口出现一位满头白发老人,哈哈一笑道:“既有人声,绝不会身法如此迅速,想必隐藏起来,我太湖双怪在点苍山中一再遇到高手。这一章 决不能让他逃出手去。”

精壮大汉应道:“大哥说的不错,有本领趁早现出身形,免得我们费事,如若隐藏不出,那就说不得要施煞手了。”

红英眉头暗皱,暗扯紫云衣襟,示意趁机退走。

紫云看这二人身手气势均非平庸之辈,估计形势,绝对无法退出山谷,倘若一旦追及,岂不丢尽颜面?不如挺身而出,或能用言语说服他等,免除一场无谓纷争。

心念已决,毅然挺身而起,抱拳说道:“小女子紫云和红英妹妹路过此地,不料遇到二位前辈,晚辈都是武林末进,素与江湖无任何恩怨,想二位均是享誉武林高人,绝不会和晚辈为敌吧!”

独角瘟神张斌突见出现的竟是一位少女,不禁讶然一怔。

白头太岁冯志雄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盯在紫云身上,上下打量两眼,哈哈笑道:“若依武林的规矩,似不应与你相争,不过,点苍山中龙蛇混杂,必须向你盘问几句,希望你毫无隐讳,照实的说,倘一字不实,那便休想活命。”

紫云知道势已至此,无可逃避,心儿一横,暗道:这老儿语气狂妄,不似正道人物,虽自身功力难敌,但也要落个人亡名在。

心念一决,冷冷一笑,道:“老前辈语气逼人,晚辈虽是武林末进,也不会畏惧威势,倘若有意加害,何须寻觅借口……”

冯志雄不禁点了点头,笑道:“有胆气,像这样与老夫讲话的人,可说绝无仅有,小小年纪有此胆量,想是吞了熊心豹胆。”

话音一落,欺身向前,右掌扬起,双目看着她的脸,似要发难。

紫云心中一寒,暗叹一声:完了!但她的神态却仍然镇静如常。

冯志雄慢慢垂下平举的手掌,点头笑道:“有此胆量必非常人,请问师承何人,尊师是谁?”

紫云见他掌势突收,知道目前形势已然缓和不少。

“晚辈寄身三绝神君门下,但是并未投师。”

冯志雄突然仰面大笑,道:“我道是哪派门下,原来是三绝神君的侍婢。”

紫云见他口齿轻薄,不禁气愤填膺,冷笑一声,说道:“不错,我是一名侍女丫环,身份卑微,不足与老前辈交谈。告辞!”

蓦地转身大步离去。

“哼!大胆,未得老夫许可,哪能说走便走!”冯志雄大声呼喝着。

“老前辈与一名侍婢交谈,不怕别了身份?”紫云怫然的说。

“休要逞口舌之能,老夫岂能上当。”话锋一转,冷电似的目光,突现威严之色,沉声接道:“你何故夜行,必须交待明白,不然莫想离开此地!”

“寻人!”紫云双目斜视,面现厌烦之色。

冯志雄转目回顾张斌,哈哈笑道:“老夫知道必有原故!”

张斌低声喝道:“快说实话,你要寻找何人?”他的神态隐现威胁。

紫云道:“石玉峰。二位可识得此人?”

白头太岁听了笑道:“近几年来江湖中已有传闻,听说石玉峰不但天雷掌力精堪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剑法也是造诣精深,武林中罕有对手,可惜未曾一会,却是憾事!不知姑娘寻他何事?”

张斌道:“姑娘可找见石玉峰?我弟兄也正在到处寻访此人。”

紫云暗感惊讶,不知这两名扬名武林的一流高手,何故也在追寻玉峰。

冯志雄暗瞪双头瘟神张斌一眼,怪他多言,泄漏胸中隐秘。

紫云讶然问道:“前辈既与他素不相识,便是见到也会当面错过,但不知有什么紧要之事?”

张斌性格粗豪鲁莽,不察紫云的用意,朗声说道:“明镜崖那具铁匣,分明落在我弟兄手中,却被九幽居士占先一步,听江湖传言铁匣落在石玉峰之手,因此向他追讨!”

紫云叹道:“只怕二位要失望了。”

冯志雄蓦然一惊,目闪精光,凛然说道:“为什么?”

紫云道:“你可看见峰头火光?”她手指着遥远的天边。

张斌等待不及,急急说道:“难道他已葬身火窟?”

“虽不一定,但却失去形影,晚辈故而夜入深山寻找他的下落。”

张斌大叫一声,说道:“大哥,你我这一趟算是白费气力了。”

冯志雄冷冷一笑,道:“这女娃之言,未必尽实,她既识得石玉峰,必有深厚关系,不如留住这女娃儿做人质,如见到那姓石的,不难迫他交出武林至宝。”

张斌双手一拍,大笑道:“大哥算无遗策,女娃儿还要逞强吗?”

说着,探掌便抓,紫云身子斜闪,避开抓来的一掌,张斌双目一瞪,再度旋身出掌。

突然一声娇叱:“住手!”一条纤小身影疾射而出,只见剑闪寒光,一瞬而至。

原来红英隐身石后,向外窥望,只见紫云被那两个怪人纠缠不清,脱身不得,正在替她担忧之际,突然那头生肉瘤的雄健大汉,伸掌疾抓,想要擒拿紫云为人质。

红英和紫云情意相投,心底更是感激她仗义救她出逃魔窟,如今紫云身陷危境,顿时急怒交集,挥剑向前,迅快无俦的劈刺而出。

张斌未料到身旁石后还有一人隐伏,突见剑光电闪而至,不禁吃惊的旋身闪避,只觉寒光掠过,一片衣襟在剑光闪动之中飘飘落地。

张斌气的一声怒吼,旋身反扑,双掌连挥,向红英击去。

紫云知道这场搏斗已难避免,遂震起长剑,扬眉娇喝道:“前辈逼人太甚,休怪晚辈无礼……”

纤腕一抖,一招“夜叉探海”,一缕银光疾射而出。

张斌忽觉背后寒飚飒飒,知道身后少女也在此时出手,不由暗恨,到手的绵羊,也敢反抗,只见他身形一翻,挥臂劈出一掌。

紫云、红英闪跃娇躯,两道森森剑光,犹若双龙出海,搅起惊涛骇浪,顿时布成一道剑幕。

张斌一时大意,只想生擒紫云,不料反遇双剑不断地攻到,被迫得步步倒退。

白头太岁冯志雄哈哈一笑,说道:“丫头,这点儿道行,也敢逞强!老夫若让你走过十招,从此江湖上免去我白头太岁的名号。”

话音甫落,身形电闪云飘般的直向紫云迫去。

紫云这时已是势如骑虎,长剑一翻,说声:“休要卖狂,看剑!”剑光一闪而至。

白头太岁冯志雄人虽年迈,身法却迅疾绝伦,哈哈一笑,屈指轻弹,只听“当”的一声轻震,似是钢铁之物触到剑锋。立时“嗡嗡”作响。

这一指乃是冯志雄数十年苦修的内家真力,紫云怎能承受?只觉右臂酸麻,剑势一缓。

就在这刹那,冯志雄在大笑声中,掌指兼施,攻向紫云周身要穴。

紫云徒有掌中长剑,左遮右拦,无力施展,顿时陷入指风掌影之中。

独角瘟神张斌压力突减,返身跃退三尺,撤出九环劈风刀,电卷狂飚,疯狂地攻向红英。

交手之间,红英长剑被张斌九环刀一碰,几乎脱手,她知这猛汉力大刀沉,无法力敌,只有施展轻功身法,不多时已累的香汗湿透罗衫。

张斌见状满心欢喜,大叫道:“丫头还不认罪服输?再若迟延,老爷性起,只怕要血溅荒谷。”

红英喘吁吁骂道:“亏你还是武林成名人物,姑娘岂能落入你的手中!如果姑娘不幸身死,你也难活着走出点苍山。”

张斌不禁冲冲大怒。高声吼道:“好丫头,你是找死!”

话音一落,掌上加力,刀势更加凌厉,精芒滚滚直攻过去。

突听山巅有人悲呼道:“孩子你在哪里,娘为你走遍五岳三山,孩子,娘在这里呼叫,你可知道!”

话声方落,山头出现一位老太婆,手拄拐杖向峰下探望,想是听到打斗呼喝之声,才引起她的注意。

“咦!什么人在欺凌女孩子?”老太婆向峰下问道。

紫云忽然想起玉峰讲过,终南山中见到的奇怪老太婆,心念一转,随声应道:“太湖双怪逞凶,我俩已难支持下去。”

第四十四章 天罗绝户计

紫云这声呼叫,顿时发生反应,果然被她料中,那正是为女儿出走,而使她魂萦梦绕的玉罗刹李贞娥。

这位年老婆婆不惜奔行千里,到处追寻失去的爱女,当她立在高峰仰面悲呼之际,忽听有人答话,这声音清脆悦耳,使她入耳一惊。

低头向峰下看去,只见谷底幽暗,难以看见心爱女儿的容貌,不禁又惊又喜地说道:“太湖双怪敢在此兴风作浪,我的女儿如有毛发之伤,老婆子要你体碎肢残,赎此罪孽!”

话声中,双臂一抖,身形斜飞纵起,直向谷下落去。

只见她身在空中,忽的一翻一旋,头下脚上,双手持杖,直向白头太岁砸去。

这一杖蓄势而发,随着下坠之势,出招迅速已极,夹着寒风一闪而到。

白头太岁突见杖势劈到,连忙拍出一掌,挡住紫云袭来的长剑,返身斜跃五尺,闪避当头一杖。

耳中只听“当”的一声暴震,那只铁杖犹如陨星般夹着呼呼寒风硬砸在山石之上,立时石土飞扬,火花四射,势道的威猛,令人心惊神夺。

白头太岁冯志雄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挥臂劈出一股劈空掌力,径向玉罗刹击去。

玉罗刹一杖击空,引起盛怒,身形一转,快似旋风,抡起铁杖一招“力扫千军”,呼的一声拦腰横扫,势道极为威猛。

冯志雄已然觉出李贞娥内力精深,杖沉力猛,如被扫中,不死也要重伤。

心念方转,迅快的杖势已然袭到,他连忙大袖一拂,脚尖点地,身形飞拔而起,只觉寒飚掠过脚下。

冯志雄享名武林,身手确非泛泛,身形凌空一翻,倒跃平射而出,躲过这招凌厉的一击。

玉罗刹形如疯狂,大喊一声:“哪里走!欺侮我的女儿,老婆子要你还我公道!”

话声未落,杖势复又袭到。

冯志雄不由眉头一皱,暗道:这疯婆娘杖法劲疾,内力深厚,如想赢她必须费去一番气力,倘若不胜,岂不有损威名,看来想擒那女子已是难以如愿。

心念一转,身形迅疾地倒纵而出,招呼张斌“扯呼”,临行时沉声喝道:“老太爷原想将你立毙掌下,念在你神志不清,胜之不武,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说着,两道身影眨眼跃出山口,顿时消失形迹。

紫云见太湖双怪匆匆退去,上前抱拳含笑说道:“多谢前辈相助之德!”

玉罗刹慢慢转回脸来,怔怔地凝视一眼,幽幽叹道:“姑娘生得如此清秀,可与我那女儿媲美,可惜你不是老婆子要寻的人。”

但她移动目光落在红英脸上的刹那,突现惊喜的神色,悲呼一声:“孩子,可想死为娘了!”

余音未落,人已飞扑过去。

红英大感意外,惊叫道:“老前辈,你……”

话音未落,娇躯已被李贞娥拥在怀中,口中喃喃叙述思念之情。

这时红英既不便抗拒她慈爱的拥抱,又不能承认母女的关系,只有愕然凝视着紫云,心头小鹿突突乱跳,不知如何是好。

紫云深为玉罗刹一片真情感动,轻叹一口气,柔声说道:“红英妹妹,你是老前辈的爱女?”她婉言提醒李贞娥,希冀免去纠缠。

不料,玉罗刹举手拭去泪痕,微笑道:“姑娘你怎知道,她名月蓉,不是什么红英,老婆子见到她也就心安了。”

红英在玉罗刹抚爱之中,不便坚拒,只觉藏身她的怀中,心底却感一阵温暖,不禁想起自己凄凉的身世,孤苦伶丁,哪曾享受慈母的抚爱,心儿一酸,泪珠儿像断线珍珠般的落下香腮。

“好孩子,不要伤心,我知道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你如想游侠江湖,妈妈虽然年老,也愿陪伴一往,从今以后,再不忧虑有人欺侮你了。”

红英被真情所感,抹去脸上泪水,叹道:“既是老前辈不弃愚昧,红英非常感动,我也只好相认了。”

玉罗刹笑盈盈地说道:“你真是顽皮的孩子,既是坚执红英的名儿,就随你吧!”

红英道:“娘,你不怪女儿吧!”

玉罗刹道:“以后要听话,不要乱跑,要做什么娘都会随你的!”

这番欢笑,使得幽暗荒僻山谷,平添无限喜色。

紫云仰望天色,东方天边已透一线曙光。

“天光已亮,我们不可久待,免得师太为我们担心。”紫云向着红英说。

“咦!师太她是何人?”玉罗刹惊讶地问。

红英婉转的略述经过,玉罗刹点头说道:“静心神尼乃是南岳一派掌门师太,孩子,你能随着这位武林前辈,却也是件不平凡的事儿。”

三人谈说着,走向归途。

方到森林外,突见人影一闪,梅姑出现在树荫之下。

“二位姐姐回来了。”

紫云替梅姑介绍和玉罗刹李贞娥相见以后,笑道:“你怎么一个人藏在树林里?”

梅姑道:“就为的等你们,不然的话,恐怕已在途中了。”

紫云讶然说道:“不知何故这样匆忙,莫非已得到石相公的消息?”

梅姑笑道:“并不是小妹和冷姑娘寻到了他,而是遇上尚老前辈,才知道他在五丈崖疗伤。”

紫云听到玉峰负伤,芳心一惊,急忙问道:“石相公的伤势怎样?”

“听尚老前辈讲,仅是皮肤烧伤几处,已无大碍。”

紫云长吁一口气,说道:“但愿神天默佑……”话锋一转,转眸回顾红英,说道:“红英妹妹你陪李老前辈慢行一步,待我先去通报!”说罢放足疾奔而去。

玉罗刹心情舒畅,眼看这班女孩子,一个个都是资质聪慧,娇艳动人,不禁笑道:“月蓉……不……红英,怪不得你出门不想回家,原来有这许多好姐妹说笑玩耍,我老婆子与你们混在一处,也觉得年轻了几岁。”

梅姑笑道:“如果老前辈不嫌我等吵闹顽皮,我等也会蒙惠不少!”

紫云一路急驰,蹿高纵矮,连番施展轻身功力,不多时已到山神庙前。

静心神尼和神行铁拐尚行义,对坐树荫之下,正在谈着应付午刻换俘的事,突见紫云来到,愁眉一展说道:“紫云姑娘回来了,途中可有什么见闻?”

紫云赶步上前行礼已毕,便把幽谷遇双怪,玉罗刹神志不清,误认红英为女之事略述一遍。

静心神尼叹道:“当年玉罗刹李贞娥纵横江湖之时,确是一位心狠手辣的人物,多少武林高手丧身在她的手中,老尼曾和她见过几面,只觉她艳如桃李,又具如此精湛的造诣,却是武林奇葩,可惜,陷身罪恶之中,满手血腥,后来江湖中便消失她的形迹,不想今又出现,却又是另一种心情,可知人心的善恶,与环境的诱导,确有极大关联!”

尚行义道:“师太慈悲,请施援手拯救她早脱苦海!”

静心神尼点头说道:“心病须用心药医,草药为辅,便可得到心理的安慰,尽早脱离病魔!”

说着,远远望见红英、梅姑左右扶持,缓步走来。

静心神尼回顾尚行义,微笑说道:“尚施主请看,她在红英、梅姑扶持之下,谈笑风生,哪有半丝病态!”

尚行义长叹道:“这老怪物当年称雄一时,何等情景,如今却是儿女情深,像是另换了一人。”

谈论之间,玉罗刹已到庙外二丈之处,静心神尼迎上两步,合十当胸,微笑说道:“女菩萨可还认得贫尼?”

李贞娥自得红英,神志似已清楚许多,凝神看了静心神尼几眼,忽然哈哈笑道:“我……我认识你,但一时记不起曾在何处相会。”

红英真的好像她的女儿一般,温柔地伏在她耳边,说道:“娘啊,这位就是静心师太。”

“请恕老婆子眼拙,我这宝贝女儿多承关顾,我李贞娥感激不尽!”

静心神尼笑道:“施主何用客套,你我武林同源,些须小事何必挂怀!”

李贞娥目光一转,看在尚行义的脸上,微然一怔。

尚行义拱手哈哈笑道:“霍大嫂忘记了小弟?我是尚行义……”

“霍大嫂”三个字,引起她的回忆,不禁慨然一叹,说道:“霍大嫂……这三个字听来多么甜密,又多么陌生,其中含有多少血泪!”她的热泪夺眶而出,落上双颊。

红英替她轻轻拂去泪痕,轻轻说道:“娘又伤心了!”

李贞娥目光转到红英娇媚的脸上,不禁破涕为笑,说道:“娘只要有了你,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静心神尼早已准备好一粒灵药,递在红英手中说道:“你母奔波万里,身心俱瘁,可服这粒丹药下去,助长体力真气……”

红英谢过,玉指捏着丹药,柔声说道:“师太慈悲,特赠灵药,娘呀,你且吞下。”

李贞娥看了一眼,不忍负她的孝心,张口吞入腹中。

静心师太说道:“时光不早,尚大侠请回五丈崖,回报帮主按计行事,到时老尼自会前来相助!”

尚行义道:“若非得遇师太,险中邬一平的阴谋诡计,老叫化此去必然重做安排。告辞!”

说着,双手微拱,飘然而去。

玉罗刹愣愣地看着尚行义离去的背影,静心师太心地慈祥,说道:“施主且请休息,老尼要去看望师妹。”

李贞娥笑了笑说道:“怎么,你南岳一派难道迁来此地?”

静心师太道:“施主错会了意,老尼师妹不幸昨夜为烈火所伤,并非南岳一派迁来此处!”她耐心地向李贞娥解释。

玉罗刹哈哈一笑,道:“真是巧极了。”

静心神尼不解她的用意,讶然说道:“施主这是何意?”

玉罗刹笑道:“你可记得我玉罗刹善用的暗器么?”

静心神尼蓦地想起,说道:“可是烈焰火弹?”

玉罗刹双手一拍说道:“这就是了,老婆子一辈子是以烈焰毒火弹名震武林,如今虽然久已不用,疗治火伤的灵药,却还留有一些,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她一面说着,探手怀中一阵摸索,取出两只瓷瓶,说道:“这白瓷瓶中药粉,可用阴阳水调开敷在伤处,绿瓶中丹药可解毒火,不论何种火伤,必有奇效。”

静心神尼真是未料到,昔日的女魔,今朝也会赠药替人疗伤。

她不禁无限感慨的合十一礼,说道:“多谢施主厚赐!”

接过那两只小巧瓷瓶儿,转身大步走去。

秋艳向紫云瞅了一眼,紫云知意,两人随在静心身后,缓步走进庙门之内。

树荫下只剩红英陪伴着玉罗刹,她心中一动,眨动着大眼睛,嫣然一笑,说道:“娘!你说那烈焰毒火弹,想必是冠绝一时的极为霸道暗器?”

玉罗刹点了点头,笑道:“为娘自退出江湖,这件震撼武林的东西,久已未用,孩子你也很少见识过!”

但见她残眉微扬,似是抱着无限感慨,说道:“昔日江湖闻名丧胆的玉罗刹,为了孩子你,不愿再造罪孽,所以……”

红英娇媚地一笑,道:“孩儿知道你的这份苦心。”话音一转,说道:“孩儿恨透明月山庄的人,若非一真子前辈适时赶到,恐怕这时早已葬身火窟之中。”

玉罗刹闻言一惊,沉声说道:“敢是邬一平纵火烧人?”

红英叹道:“孩儿以为……”

玉罗刹心头冒起忿怒的火花,凛然说道:“玉罗刹的女儿谁敢欺侮!既是邬一平胆敢下此毒手,日后相遇,决不轻易放过,让他尝尝玉罗刹的手段。”

且不言玉罗刹李贞娥对红英多般爱护,深恨明月山庄庄主心肠阴狠,手段过分毒辣,再说尚行义得到消息,展开绝顶轻功,奔向五丈崖而去。

五丈崖是伸入官镜湖中的一座玲珑小岛,展目四眺,四周千峰竞秀、叠翠堆碧,宝镜湖中清波澄澈,清可见底。刘劲柏自入山中,便选中五丈崖这座无入小岛,做为丐帮发号施令的根据地。

在森林之中,临时搭盖几间茅屋,以为议事住宿待客之所,安桩设卡,布置得有条不紊,严密森严。

尚行义来到山口,便有丐帮弟子上前迎候。

“帮主可在岛上?”尚行义问。

“正在厅上议事,坛主请吧!”丐帮弟子拱手为礼,必恭必敬地回答。

尚行义“嗯”了一声,举步进入山口,直奔议事厅。

帮主刘劲柏自得明月山庄口信,定在午时双方在黑狼谷交换人质,他虽派入采探,知道黑狼谷地形险恶,但尚摸不清楚邬一平为何选中这一所在。

他心中辗转,有些举棋不定,背负双手低首沉吟。

真子知道刘劲柏心中作难,又不便出言相劝,两道目光望了白云上人一眼。

白云上人哈哈一笑,说道:“帮主既已约定,还考虑什么?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填。不该打架,两相和好不伤和气,如果该打,有我等在此也不会怕了他等。”

刘劲柏摇头淡淡一笑,说道:“黑狼谷地势险恶,邬一平用心难测,不过,我等如果一路前往,恐惹他的讥笑,倘若去的人少,岂不是闯入虎口?我刘劲柏一人生死,倒也不足忧虑,连累他入便不是刘某所愿了。”

白云上人点头说道:“刘帮主所见极是,不过……”

七星道长道:“掌门人不可低估了邬一平,其中必有阴谋,说不定四下设有埋伏,刘帮主还要慎重考虑。”

一真子道:“话虽如此,邬一平阴谋未露,双方不过只是交换人质,如果我等一齐出场,岂不让他讥讽我等畏怯?”

刘劲柏道:“一真道友和在下想的相同,所以委实难以决定。”

厅上七言八语正在议论难决,突见尚行义手扶铁拐,一跛一拐的走向大厅。

一真了笑道:“尚大侠足智多谋,我等且听他的高论。”

尚行义微拱双手,含笑道:“不敢!”话音一落,说道:“石小侠伤势可有起色?”

白云上人笑道:“尚大侠放心,老夫不是夸口,这微末小事,可说是着手回春。”

尚行义双手一拱,道:“有劳上人替他诊治,老叫化非常感激。”

刘劲柏两道目光凝注着尚行义,正色说道:“静修师太她……”

尚行义接口说道:“小弟不负此行,静修师太已然寻到。”

接着,便把途遇秋艳,探得明月山庄的事略述一遍,并把玉罗刹误认红英为女之事,说了出来,厅中发出一片感慨唏嘘之声。

突然间,只见霍子英缓步行入厅中,向尚行义略一拱手,说道:“沧澜剑客华老前辈,是在下不慎而陷入匪党手中,如今既是明月山庄暗中派入押去点苍山,晚辈不才,只有追赶前去,救出华老前辈才能安心!”

赛子都白云深哈哈一笑,道:“霍大侠有此雄心,在下也愿助你一臂之力,明月山庄人手再多,你我二人相辅行事,也能救出华老前辈!”

白云上人看了他二人一眼,只见他两人一个是豪气干云,英风飒爽,一个是温文儒雅,英气内敛。

“好,青年人应该有此豪气!”白云上人含笑称赞,转面向刘劲柏说道:“刘帮主,华大侠陷入匪手,必须及时设法营救,如果让他等送出点苍山,便棘手了,不如派他二人前去,不知尊意如何?”

刘劲柏略一沉吟,说道:“二位小侠浩气干云,刘劲柏由衷崇敬,不过,目前点苍山中风云激荡,正邪各派高手如云,出没无常,二位必须多加谨慎……”

霍子英拱手一礼,说道:“晚辈记下了。”

白云深微然一笑,说了一声:“走!”两位小侠各展身形,几个起落,眨眼消失在森林之外。

白云上人微然一笑,手抚银髯,慨然说道:“霍小侠人虽年轻,那身轻功却超凡绝俗,他日必是武林杰出人物,保持江湖正义,扫荡妖气,只有寄望在他身上了。”

尚行义道:“如今已是子时,帮主对换俘之事怎样决定?”

刘劲柏摇头一叹,便把方才议论的话略述梗概。

尚行义想了一想,说道:“自古道,兵不厌诈,邬一平既已存心为难,我们也应有一万全准备……”

他附在刘劲柏耳旁低言几句,刘劲柏不住点头。

“这样去做,虽不一定必胜,但也颇为稳当,就依此计而行。”

大厅群豪议论片刻,见计议已定,便各自纷纷散去。

天到正午,石玉峰已改换穿着一身灰色劲装,头戴窄边竹笠,扮成丐帮弟子形象,混入随行行列。

刘劲柏精选七名丐帮好手,与石玉峰凑足八人之数,押解着夺魂令花云飞扑奔黑狼谷。黑狼谷峭壁耸列,树木荫翳,鸟语啁啾,极为幽僻。

明月山庄已在深谷之中,清出一片宽大的场地,左右各设一座茅篷,内置桌椅,显然这是为两派首领会晤而特设的席位。

邬一平身穿儒服,神光焕发,端坐右首茅篷席上。侧首偏坐上是铁扇书生邬文礼,轻摇着折扇,神态悠闲,茅篷外分立着八名闪电剑手,势态肃穆庄严。

帮主刘劲柏率领着八名高手,押解着花云飞到来。邬一平缓步出蓬,抱拳拱手,爽朗笑道:“帮主真是言出必信,恕老夫未曾远迎!”

刘劲柏抱拳还礼,笑道:“在下也深知阁下有此诚意,今日之会如能消弥武林隐忧,却也不负此行了。”

双方寒暄数语,各自归入茅篷中落座。

刘劲柏道:“本座交换人质的用心,想庄主必已明了!”

邬一平手抚银髯,点了点头,说道:“帮主的用意至佳,芙蓉剑虽是前古神物,老夫却是用它不着,如能物归本主,也免明珠暗投之嫌!”

刘劲柏抱拳微笑道:“大庄主雅量,本座深为敬佩。如今贵庄花壮士已到当场,不知芙蓉剑庄主可曾带到?”

邬一平傲然微笑道:“君子一言为定,怎能悔改失信于你!”转面吩咐一声:“取剑,送请刘大帮主过目!”

邬文礼笑吟吟的立起,伸手从身旁童儿手中取过一柄长剑。

但见他举手一拂,眉宇间隐现惋惜的神色,缓步走出茅篷,径向广场中央走去。

邬文礼双手捧剑,淡淡一笑,说道:“刘大帮主请看清楚,明辨真伪,莫道明月山庄以假乱真!”

刘劲柏凝神望去,只见那柄宝剑黄绒挽手,金吞口,金什件,绿鲨鱼皮鞘,杏黄灯笼穗,看来确是一柄上好长剑,但却无法辨明是不是玉峰失去之物。

石玉峰站立刘劲柏背后,虽极尽目力,怎奈相距两丈开外,一时也无从辨认清楚。

“庄主乃武林成名人物,自然言而有信,决不会做出违背武林道义之事,交换之事,只凭庄主一言,本座立即照办!”刘劲柏知道若请他拔剑出示,必将引起邬一平的讥笑,并且显得不够朋友,遂用话暗示,让他珍惜往日声誉,不要从中取巧。

明月山庄庄主邬一平哈哈?笑,道:“刘帮主快人快语,不愧一代豪杰。”话音一落,仰面看了看天色,说道:“如此,天已正午,就请释放本庄被俘之人!”

刘劲柏微然一笑,吩咐一声,立有两名丐帮门下健汉,拥着花云飞走向广场中央。

一名健汉上前一步,邬文礼傲然笑道:“双方交换,必须同时进行,只要贵帮放人,在下手中长剑立刻交还你的手里。”

刘劲柏对邬文礼的态度,深感憎恶,但他终是江湖负有盛名人物,强压胸中怨气,哈哈一笑,道:“把他解开绳索,放他返回队去。”

令谕一出,丐帮门下解开花云飞的绳儿,看他大步走向右首茅篷,同时邬文礼双手捧剑,递交丐帮门下手中,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刘劲柏接过长剑,转交石玉峰手中,压低声音,以蚁语传声之术说道:“小侠,看一看,是不是失去之物!”

石玉峰微微颔首,伸手抽剑,只听“呛”的一声,长剑出鞘,凝目一望不禁怔住了。

刘劲柏见状不由眉头一皱,说道:“怎么样?”

石玉峰恨恨说道:“我们上当了!”

刘劲柏不禁胸中冒火,抬头望去。

只见花云飞走到茅篷前,抱拳躬身,惴惴不安地说道:“在下深愧学艺不精……”

大庄主邬一平一阵冷笑,蓦地挺身站起,举手一挥,同时目光中凶光暴射,大呼一声:“你还有脸见人,不如死去的好!”

这一掌是在恼恨交织之下发出,力道强猛绝伦,透过掌心疾射而出,径向花云飞袭去。

相距不过五尺左右,当花云飞发觉之时,已然掌力袭到,“嘭”的一声,如击败草,只见他嘴角流出鲜血,身子摇摆着退后几步,拿桩不稳,跌倒在地。

“你……你好狠的心肠。”花云飞痛苦地喘息着说,“想我投入你这明月山庄,流血流汗,忠心耿耿,不想你却……”

邬一平哈哈一阵大笑,冷电似的目光逼视在他的脸上,凶睛中闪动着杀机,说道:“住口!我明月山庄领袖武林,不想为你折尽邬某的声威,这种奇耻大辱,怎能容你留在人世!若说你一片诚意归附山庄,虽有些微之劳,但怎能抵得这种大耻!”

话声中,身影轻飘,犹若电射一闪而出,飞起一腿,花云飞立即一个翻滚。

邬一平怒气未息,余怨未消,赶步上前,抓起花云飞高举过顶,双目凶光闪烁,望着刘劲柏冷笑道:“花云飞被你等擒获,损我明月山庄声威,今虽得刘帮主释放,老夫也不留这无用的匹夫,仍然是原物璧还!”

话声甫落,双臂一抖,竟将那花云飞抛出三丈,“咚”的一声,摔跌在地面之上。

可怜花云飞也是武林中稀有的高手,一掌夺魂令,不知伤过多少武林高手,如今竟如待宰羔羊,任人摆布。

这时花云飞已身负重伤,内腑震碎,哪能承受得起如此重重的一摔,只听他闷哼一声,一阵抽搐,便已僵止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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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2 10:3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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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弄巧反成拙

刘劲柏虽然是久闯江湖,目睹过不少凄厉场面,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手狠心毒之人,他眼看这般惨状,不禁眉峰双皱,长叹一声。

石玉峰也觉邬一平过分残忍,同时,阴险刁滑,竟用一柄普通长剑,鱼目混珠,食言背信,换去花云飞更当场置死,不禁激的双眉耸动,目射神光,冷哼一声说道:“大庄主如此做法,不觉过分?花云飞失手被擒,固然有损明月山庄威望,可是以假剑换去芙蓉剑,也是尊驾可以做得的?”

邬一平闪目循声凝望,不由心中火起,默然冷笑一声,说道:“何处狂徒,胆敢在双方首领之前,乱发狂言!刘帮主你也有些御下无方,老夫替你深为惋惜与遗憾!”

刘劲柏哈哈一阵爽朗的长笑,说道:“敝帮门下都是仁义之士,见不得狂妄、阴险、狠毒、刁滑之辈,不平之气从中而发,本座自然不便阻止了!”

邬一平被顶撞得怒气填膺,冷笑一声,说道:“黑狼谷不是五丈崖,休要在此舞唇弄舌,看来你等是不想走出黑狼谷了吧。”

刘劲柏已听明语中之意,哈哈一笑,挺身站起,双目盯视着邬一平,冷冷说道:“邬庄主身为明月山庄之主,理应自重,为何用那柄普通之剑冒充芙蓉剑?请问有何说法?”

邬一平道:“本庄主既不要花云飞,那柄前古神兵自然不应给你们!”

刘劲柏听他侃侃而谈,毫无一丝羞愧难堪的神情,不禁冷笑连连地说道:“庄主果然不同凡响,在下深感不及!”

邬一平哈哈笑道:“老夫生平做事,绝不吃人暗亏。”

石玉峰冷哼一声,憎恶邬一平的而厚心黑,颇为不耐地说道:“帮主徒费唇舌,这老儿枉称武林英豪,他是存心食言,但这芙蓉剑谅他也难永久留在手中。”

邬一平目光微转,冷笑一声,道:“听尊驾的口气不小,当今哪个大胆敢向老夫挑衅?倘若尊驾能够接得住老夫三掌,甘愿认罪服输,交还芙蓉剑,不然,休想走出谷去。”

石玉峰改换装束,面罩人皮面具,邬一平虽未能看清石玉峰的庐山真面,却已知道此人……再发话,口风如此锋利,定然身负绝学,为了明月山庄的威望,遂借题发挥,逼使刘劲柏不得接下较量比武的要求。

果然,刘劲柏浓眉一扬,哈哈笑道:“本座应约而来,并未准备以武力相见,如果老庄主相逼,只好告辞!”

邬文礼在旁哈哈一笑,铁骨折扇摇了两摇,傲然说道:“刘帮主,黑狼谷来时由你,去时……”狂傲的目光一掠,又是一阵冷笑,道:“那就由不得尊驾了!”

石玉峰挺身举步,昂然说道:“尊驾休得猖狂,黑狼谷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在在下眼中却是平凡得很。”话音一落,转面向刘劲柏说道:“帮主请移步,在下看他有什么本领,能够阻止我们退出谷去。”

话锋一转,又向邬一平冷笑一声说道:“大庄主武学精深,确实可以自豪,莫道三掌,便是三十掌,在下也决不推却。不过,你乃无义无信之辈,在下不愿奉陪。告辞!”

邬一平生性骄矜狂傲,哪能承受得下,不由勃然大怒,但他生性阴沉,不怒反笑,道:“动手不动手却由不得你,小辈一再言语抵触老夫,真是自速死亡!”

话音一落,举手一抖,哈哈笑道:“你等请看,可有出谷之路?”

刘劲柏、石玉峰闪目电扫,只见层峦之间,山林暗处涌现数不清的人影,显然黑狼谷转瞬之间,战云低垂,杀机隐现,充溢着一片肃然之气。

邬文礼身子一闪,拦在路中,扬眉叫道:“刘帮主,你等已中庄主妙算,识相的,丢下兵刃拱手降服,大庄主尚有一念之仁,若敢恃强,立时让你伏尸山谷,血染荒原!”

石玉峰剑眉耸动,伸手撤出长剑,忿怒地叫道:“邬文礼不要欺人太甚,莫道你已布下天罗地网,瞬刻让你化做过眼烟云……”

“小子,好大口气,接掌!”

邬文礼一声暴喝,左掌一翻,劈出一股雄浑掌力,径向石玉峰前胸压去。

“开!”石玉峰并不闪避,等到掌力将到的一刹那,身形横跨一步,闪开来势,挥掌还击过去。

邬文礼料不到丐帮门下有这般深厚功力,掌势一推,便有一股真气潜功,汹涌而至。他吃惊的双目瞪视,斜纵五尺,身形一旋,右手折扇一招“马渡蓝关”,眨眼攻到玉峰左肋。

石玉峰身形侧闪,剑震梨花,洒出一片精芒,反向邬文礼罩去。

这一剑是游龙剑法中精妙绝手招术,且石玉峰胸中忿懑难消的一股怨气,完全贯注在这一剑之中,出招发势,迅快轻旋,其威势确极惊人。

铁扇书生忙不迭的铁扇连挥,勉强支持脱出剑阵以外,愕然问道:“什么人,竟敢愚弄在下……”

石玉峰冷笑一声,沉声答道:“催命使者……”

话声未落,剑光陡展,精芒划空,挺剑疾落!

铁扇书生听这声音,非常熟悉,这惊人的绝妙剑法,使他蓦然惊悟,冷哼一声,说道:“故人相逢何必装模作样,难道瞒得过我铁扇书生的雪亮双眸!”

石玉峰哈哈一笑,举手揭去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说道:“若非尚老前辈早有先见之明,黑狼谷之会,必中你等诡计。”

铁扇书生见他果然是对头冤家石玉峰,不禁咬牙切齿,日射精光,狠狠说道:“姓石的,我邬文礼连番谦忍,不肯施展煞手,你今一再纠缠不清,今天必要分出一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

石玉峰笑道:“三庄主既是有心谦让,但在下并不领情,有本领只管施展,在下要领教几招特殊的煞手绝学!”

邬文礼道:“既然你不识抬举,看这一招!”

铁扇挥动,点、滑、劈、砸,展开得意的绝妙手法,径向石玉峰勇猛扑去。

石玉峰见他奇妙扇法展开,的确威力刚猛谲巧,八尺以内,均笼罩在铁扇掌影之中。他知道铁扇书生威名并非幸致,内功精湛,掌法、扇势已臻炉火纯青,便是各门派掌门,也不见得能够轻易对付。

想到这里,连忙敛神内视,屏气凝神,抖动长剑,划起漫天璇光虹影,展开一场空前罕有的决斗。

邬一平转目一看刘劲柏,阴恻恻地一笑,道:“想不到刘帮主请到这位得力助手,也怪老夫眼拙,并未看出,不过,只是黑狼谷中多添一个亡魂而已。”

刘劲柏飘身飞纵,直向邬一平扑去,口中说道:“大庄主绝世武功,名传遐迩,在下要请大庄主指教几招。”

话声未落,掌势迅疾拍出,直向邬一平袭去。

邬一平大袖拂,阴冷地说道:“刘帮主如此抬爱,老夫也只好奉陪几招了。”

话声一落,一股强劲绝伦的内家潜力,疾射而出,两股刚劲雄浑的力道,一经接触,立即扬起一声暴震,激得劲风飘飒,沙尘飞扬。

刘劲柏前扑之势,微然一顿,暗中点头赞叹邬一平内力精绝,举手一拂,竟有如此惊人力道。

邬一平拂出一掌,也觉心头微震,他已试出刘劲柏的内家功力已臻极顶,遂也不敢轻视,身形一晃,举掌斜劈疾落。

两位武林顶尖好手,各展胸中绝学,掌形交织,人影恍惚,飞跃腾纵,犹若虎跃龙腾,出招亮式迅快至极,每一招发出,均为武林罕见武学,威力之强无与伦比,三丈以内劲风罡气呼呼作响,半斤八两势均力敌,飘忽的身法,敌我难分。

石玉峰剑势展开,只见精芒耀目,犹若瑞雪缤纷,笼罩全场。

一阵迅快剑法,漫天飘起耀眼精虹,铁扇书生不由大感惊骇,他觉出这个青年,实是武林奇异人物,当年明月山庄,不过只可称武林好手,但功力火候只在七成而已,不想如今火候已达十成以上,剑势掌法不但老练深沉,并且威力极为强大,使他已觉难以应付。转念之间,突见四周明月山庄高手,飞剑道长、朱砂掌魏天雄、金头蜈蚣张勇、病金刚冯霸、铁臂余万年、董氏二虎率领黑衣武士已成合围之势。

邬文礼心头大喜,虚点一扇,纵身跃退。

石玉峰目光微转,只见明月山庄已然布出阵式,不禁双眉一皱,冷哼一声,说道:“邬文礼莫非怯阵?”

铁扇书生右手一抖,折扇张开,轻摇几下,笑吟吟地说道:“三庄主胜你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本庄群豪却失去舒散筋骨机会。”话锋一顿,目光横扫,傲然一笑,继续说道:“你自认有孟贲霸王之勇,在下却看你无异螳臂挡辕,自取其辱!”

石玉峰冷嗤道:“蛙群蚁众怎放在小爷眼中,今日看你有什么超特之能,有胆量的只管前来!”

突然遥遥传来刘劲柏的声音,道:“石小侠不可恃勇而中他之计……”

玉峰转目回顾,只见丐帮弟子已然布成圆阵,刘帮主卓立阵前正在向他招手。

原来邬一平心机深沉,交手二十余招,仍然不能取得绝对优势。

忽然心念一转,暗道:他等已是瓮中之鳖,何必多费精力。

心念一动,立即撤身退出场外,明月山庄群豪趁势向前逼来。

刘劲柏见状,已知到了紧要关头,举手一招,丐帮弟子各横兵刃,布成一道圆阵。

石玉峰心头豁然大悟,冷笑一声,返身退向刘劲柏身边。

“帮主,我等何不趁明月山庄立阵未定,集结全力给他一个迎头痛击!”石玉峰剑眉双扬,豪气腾霄的说。

刘劲柏手摸颏下修髯,淡淡一笑,说道:“小侠说的虽有道理,可是邬一平老儿老谋深算,诡计百出,不如且等各路人马来到,里应外合,那时形势便将改观,目前必须忍耐,固守圆阵为上。”

石玉峰长吁一口气,随刘劲柏退入阵中。

刘劲柏展目四瞩,只见明月山庄黑衣武士已然列成阵式,董氏兄弟和铁臂余万年居左,飞剑道长和金头蜈蚣张勇、病金刚冯霸居右,铁扇书生统率明月山庄高手,直向圆阵逼来。

刘劲柏扬手作式,一声暗号,丐帮门下各自解下背后蓝布包袱,呈现出明亮的精钢盾牌,迅快地装备妥当,蓄势待敌。

铁扇书生哈哈大笑,道:“刘帮主虽然想的周到,但以时势而论,怎能抗拒天下群豪!识时务趁早俯首归降,如若迟延,那时玉石俱焚,就悔之不及了。”

刘劲柏扬眉笑道:“三庄主不必假惺惺,本座早置生死于度外,刀山油锅在所不辞,如威胁相迫,我刘劲柏尚不致沦为畏刀避剑的懦夫!”

铁扇书生道:“听与不听在于尊驾,一人之意而殃及众人,刘帮主于心何忍?”

他以冷言相讥,意在分化丐帮门下的战斗意志。

石玉峰冷笑一声,说道:“丐帮门下均是当代豪侠之士,三庄主危言耸听,怎能受你愚弄!邬文礼用心阴毒,可算白费心机!”

铁扇书生哈哈一笑,道:“既是决心赴死,三庄主便超度你等早归天界!”

话音一落,举手一挥,只听一声呐喊,声震山岳,一队黑衣武士,挥舞兵刃蜂拥而上。

丐帮门下忽的队形旋转,刀枪盾牌闪烁,进退配合极为严密,毫无半点破绽,在一轮疾攻之下,阵形依然整齐如故,无懈可击。

董氏兄弟看得心头火起,不觉技痒,大叫一声,挥动厚背鬼头刀,直向圆阵扑来。

石玉峰回顾刘劲柏道:“这两名凶徒,交由在下收拾……”

刘劲柏道:“小侠,不可远离,点到为止。”

石玉峰微一点头,振剑疾纵,身形自丐帮门下头顶越过,右腕一抖,喝声:“朋友,还认得我石玉峰吗?”

剑闪寒光,银虹疾旋,直向董廷奎头顶罩下。

董廷奎翻腕发力,一招“移岳开山”往上一挺,径向劈来的长剑撩出。

石玉峰凌空身形一翻,撤剑换式,一招“苏秦背剑”,剑势回旋斜挥疾落。

这一招“苏秦背剑”看来虽极平凡,但玉峰却运用得非常巧妙,抽招换式迅快至极,董廷奎横刀上撩之势,不料落空,眨眼剑势如虹,一闪而至。

董廷奎大惊之下,忙不迭的向横里纵出一步,“嗖”的一声轻啸掠过,险些被剑芒扫中,不由吓出满头冷汗,惊悸不已!

董廷元见廷奎一招之下,连蹈危机,手足连心怎能袖手不顾,暴吼一声,挥刀直扑相助。

石玉峰身形方落,寒光闪动,刀临右肩,只见他身形一晃,快逾旋风,扬腕出声,拍出一掌。

董廷元一刀劈空,忽觉一股强劲内力汹涌袭到,连忙身形一转,避开这一记凌厉掌势,舞动鬼头刀疾扑。

董廷奎惊魂甫定,微一定神,大叫一声,跃身抡刀直向玉峰卷去。

石玉峰左掌右剑,力敌董氏二虎,眨眼斗过十招,剑势已然走开,竟将二虎笼罩在剑气璇光之中。

董氏二虎虽然凶猛,称雄西北,这时却被玉峰剑势所迫,逼的团团乱转,两口阔背鬼头刀失去威力,只有封架遮拦之力,失去还招之能。

金头蜈蚣张勇手挺虎头双钩,高声叫道:“董家两位请退一步,这小辈待我张勇会他一会,看他有多大本领!”

廷奎、廷元弟兄自知难以抵敌,张勇到来,正中下怀,合力攻出一招,撤身跳出场外。

金头蜈蚣张勇双钩一摆,狞笑连连地说道:“小子看不出,还有几式绝学,看你可能胜我虎头双钩!”

话音甫落,旋身疾进,左钩一晃,立劈玉峰顶梁,右手虎头钩拦腰横斩,只见银光连闪,势道威猛无伦。

石玉峰眉头一皱,剑展金芒,划起一道剑幕,震开张勇左手虎头钩,身形旋转,避开横截之势,“白蛇吐信”,飞身捧剑疾刺!

突听圆阵中刘劲柏的声音说道:“石小侠请快退回,不要中他车轮战法的诡计。”

石玉峰剑已刺出,忽的一翻一振,撒起一片精光剑影,一声长笑,退回阵去。

铁扇书生知道石玉峰年轻气盛,想以车轮战法待他稍现倦意,再行出手,他正以为胜算在握,心头暗喜之际,突被刘劲柏一语道破,全盘计划均成泡影。

他不禁心头火冒,阴冷地一笑,沉声说道:“刘帮主太过藐视我铁扇书生,难道还能逃出劫运!”

话声未落,举手一挥,只听四下里喊声大震,无数人影,纷纷向圆阵攻去。

这一场凶杀狠斗,只杀得烟尘蔽日,声震山岳,丐帮弟子所布的圆阵,几度险被突破,但因刘劲柏和石玉峰的适时抢救,方才转危为安。

铁扇书生一轮猛攻无果,不禁激起盛怒,冷笑一声,下令暂时停止。

第一拨的黑衣武士退下,第二拨的武士背插大刀,红绿绸迎风飘拂,手捧硬弩,大步出阵,弹簧连响,弩雨精芒迷漫天空,径向圆阵疾射而去。

只见丐帮弟子左臂铁盾,交织组成一道铁壁铜墙,强弩金芒虽然漫天飞舞,却无法伤得一人。

就在这战斗惨烈之际,突听山头之上连声惨呼,使得铁扇书生大感惊讶的抬头看去。

但见山头出现一位身穿白袍,头戴马连坡宽边草帽,足登搬尖洒鞋,白袜、白护膝,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位身穿蓝布道袍,白面修髯,手持长剑,一派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率领着一群劲装大汉,攻入山头营阵。

那白袍老人和中年道长,掌击剑挥,犹若虎入羊群,山头阵式大乱,到处都在展开恶斗,呐喊惨号之声不绝于耳。

铁扇书生眉头双皱,恨的跌脚,沉声说道:“张勇、冯霸二位贤弟,火速带人接应!”

金头蜈蚣张勇与病金刚冯霸应了一声,率领几名武士寻路向山头飞驰而去。

分派方了,又听山口一阵大乱,尚行义率领着十几名丐帮弟子,闯入山口。

同时左面峭壁之上,出现一真子道长和大头鬼王郑鸣远的身影。

邬一平双目连闪,心中暗想,刘劲柏果然胸罗妙算,老夫的计划恐怕难以实现了。

他虽然感到焦躁与不安,但神态依然镇定如恒,仰面哈哈大笑,洪亮的笑声,犹若虎啸山林,激得山鸣谷应,嗡嗡之声不绝!

笑声未落,突听一声清越的佛号响起,山头上。复又现出数人,当前是静心神尼,身旁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和秋艳姑娘,身后是紫云、梅姑和红英。

静心神尼目光电扫全场,肃容说道:“各位暂请住手!”

这时邬一平眼见出现的人物,都是享誉武林的绝顶高人,不禁微一转念,哈哈笑道:“今日却是盛会,各位高贤都到齐了,邬某和刘大帮主原想较量一下武学上的奥秘,不想各位一到,这件事只有再寻机会了。”

静心神尼轻哼一声,说道:“庄主火焚点苍山,难道也是较量武学?”

邬一平笑道:“双方拼斗,各展所能,优胜劣败情理之常,且运用机智,歼敌于谈笑之中,谁说不当!”

静心神尼道:“争雄论霸各凭武学,尊驾对待出家人用火焚烧,未免过于残酷!”

邬一平道:“石玉峰搅闹明月山庄,老夫恨之入骨,岂能容他逃出手去!因此施火泄忿。静修师太不过受了池鱼之殃,怎能怪得老夫心狠手毒!”

玉罗刹见他强辩,颇感不耐,手顿拐杖,恨声说道:“别人的事老婆子不管,用火烧我女儿,须要你还出公道!”

邬一平闪目望了望,见这老婆婆异常陌生,不由冷哼一声,说道:“老婆子多口,你是何人?你那女儿她又是谁?”

玉罗刹见他出口无状,不由激起怒火,厉声说道:“老婆子姓名早已忘去,我那女儿就是红英姑娘,这你总明白了?”

铁扇书生在旁插口,冷笑道:“叛庄的丫头,死有余辜,老婆子有什么超人本领,三庄主不信你有什么惊人武学,若非当着这许多武林奇侠,定将你母女拿回庄中问罪!”

这句话,激怒了玉罗刹,只见她拐杖一顿,身形飞纵而起,高拔二丈,身形凌空一转,“黄龙入海”化作“紫燕凌波”,竟然飞身疾向谷中降落。

铁扇书生看其来势劲疾,右掌一翻,径向玉罗刹拍出一记劈空掌力。

玉罗刹身在空中,看见铁扇书生扬掌逼击,右臂一拂,双方掌力一接,玉罗刹趁势轻飘,翩然落地。

这一突然变化,使得在场群豪大感惊愕,白云上人见她那超绝的轻功身法及凌虚发掌之势,微一沉吟,便已猜中八九成。

但想不出这久已消声息影的女魔头,为何出现在黑狼谷中。

“师兄,看这年老妇人,具有如此超绝武学,确属罕见,但不知此人是何来历?”七星道长闪着困惑的眼光,百思不解的问。

“她便是二十年前名扬武林,黑白两道人物都要让她三分的玉罗刹,不知何故又出现江湖。”

七星道长不觉一惊,讶然说道:“既是师兄已经认出,我等还要小心!”

只见玉罗刹冷哼一声,说道:“明人不做暗事,看你一派儒雅斯文,却是心怀鬼胎,乘老婆子不备狙施煞手,此行当诛。”话锋一转,冷电似的目光瞪在邬文礼脸上,冷冷地说道:“你可是明月山庄的庄主?”

铁扇书生已知道这老婆子武学造诣,已是登峰造极,心里暗中嘀咕,口中说道:“不错,在下正是邬文礼!”

玉罗刹双目一瞪,只见神光暴射,厉声说道:“老婆子闯荡江湖半生,从未吃过亏,你既敢火烧我的女儿,在我来说是一个奇耻大辱,老婆子怎能不耿耿于怀?如若放你逃出手去,不但老婆子无此修养,便更无以对我那宝贝女儿交待!”

铁扇书生冷哼一声,傲然的闪动双目,铁骨折扇挥动两下,仰面昂然微笑,显露着不屑之色,嘴角一撇,说道:“三庄主虽然不敢夸口,但江湖中少遇敌手,你这老婆子满口狂言,岂不是飞蛾投火,自寻死路!”

玉罗刹嘿嘿一阵冷笑,点着头说道:“你既胆敢藐视一切,看你可能接得住老婆子这一点小玩意儿!”

话声甫落,抖手掷出几颗乌黑光亮的弹丸,几点寒光凌空飞舞,疾射而出。

这是一项极为精妙的手法,每颗黑丸飞临天空,都是旋转飞行,在天空划出几道弧光,交叉飞舞。

铁扇书生仰望天空,只见精光盘旋在头顶之上,不禁微然惊愕,暗道:这种手法虽然奇特,但这几粒乌丸岂会放在我邬文礼的眼中,不如把它用真力震落,看她还敢夸口!

心念转动,挥动掌中铁扇,迅疾地向空中点出。

一股内家真力应手而出,只见空中乌黑光亮的弹丸,被真力一击,相互碰撞,只听“啪啪”连响,爆炸开来,化成漫天绿色火焰,纷纷向铁扇书生罩下。

第四十六章 遁世隐荒山

邬一平凝目一望,不禁大惊,沉声喝道:“文礼留心烈焰毒火!”

话方出口,同时举掌遥劈,直向团团绿火击去。

铁扇书生惊诧之际,迅快地纵身闪避,但肩头上已然沾到飞坠的毒火,在他一纵一闪之际,火仗风势,竟然燃烧起来。

他突觉灼痛,举手一拂,不想这种毒火极为霸道,手沾毒火,竟是依然燃烧不息!玉罗刹冷哼一声,说道:“姓邬的,老婆子若在二十年前,怕你早已魂游地府,今天只让你尝一尝毒火烈焰的滋味,稍解我胸头怨气!”

邬文礼满身是火,哪还有余暇还言,连忙卧在地上翻滚,毒火侵肌,既是惊惧,又感疼痛。

这时,立刻有几名高手迅疾跃出,替铁扇书生扑打焚烧的火焰。

邬一平又惊又怒,举手一招,一队手捧火焰筒武士,分列成阵。

突然间,山道上飞跃着一条人影,眨眼来到近前。

邬一平转眼一望,说道:“谢道长来得正好,老夫命你押解华雷,怎么回来的如此迅快?”

谢天来老脸微红,长叹一声,说道:“贫道越过一道山岭,不知从哪里出来两个少年。其中一人贫道认出是昆仑派中高手白云深……”

邬一平不待说完,已是眉梢双挑,厉声说道:“莫非华雷已被白云深劫去?”

邛崃道长谢天来异常尴尬,嚅嚅说道:“贫道一人难敌四手,那不知姓名的少年,武学尤为奇特,所以……”

邬一平一声长叹,道:“老夫无往不利,不想栽在点苍山中。”

邛崃道长目光连闪,只见铁扇书生衣衫不整,毛发尽焦,神态极为狼狈,四外群豪,虎视眈眈,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邛崃道长大为震惊,微一沉思,俯在邬一平耳旁低言数句。

邬一平双眉一皱,连连点头,只见他忽然抬头,双眸中精光迸射,冷笑一声,说道:“今日九大门派已到人物不少,如想群殴,老夫并不惧怯,既使老夫在众位合击之下落败,也算败得光荣。”

静心神尼看了场中群豪一眼,口念一声佛号,道:“我等来此,不过为了刘帮主的安危,既是无恙,贫尼也不愿乱开杀戒!”

邬一平哼了一声,说道:“各位既是为了刘帮主,各位可知老夫的用意?”他举手指着石玉峰说道:“老夫只为了那具藏有武林奇书的铁匣,才劳师动众远来点苍,如果石小侠献出那具铁匣,便满天云雾化做过眼云烟,否则,只有各凭武学,看谁是铁匣之主!”

余音未落,忽听森林梢头扬起一阵笑声。

“原来这场纠纷是因那具铁匣而起,邬一平休要妄想,铁匣已在老夫手中!”

场中群豪大感震惊,仰面看去,只见一条人影冲天而起,恍如一缕轻烟,竟展开凌虚飞渡的罕见绝顶轻功,登上绝壁,一晃不见了身影。

这种巧妙极顶的绝学,既使静心神尼、白云上人和一真子也自叹不如,低头默想竟不知这人是谁!

邬一平干咳一声,说道:“武林奇书既被此人夺去,这件事暂且作罢,不知我等的恩怨纠缠如何了结?”

石玉峰挺胸扬眉,说道:“邬一平,我想当场解决作一了断,只要划出道儿,在下无不奉陪!”

邛崃道长眯缝着双目,笑道:“二位何必这样匆忙,好戏上场,何必忙于一时!”

邬一平面容严肃,说道:“若依道长之见?”

邛崃道长笑道:“这一场并不单纯的是你两家恩怨,其中尚包括武林各大门派,不如定下日子,邀集各派齐聚乌龙山绝顶,大家各了恩怨,并可争夺武林盟主,岂不是一举两得!”

白云上人哈哈笑道:“道长这个妙计果然不错,既可解邬一平目前窘境,复可重整旗鼓,再和武林各派一争雄长。不过,我等如若不答应下来,显得我等以众欺寡。就依道长所说,乌龙山绝顶之会,让他败得心服!”

静心神尼微然一笑,道:“老尼师妹静修,被邬一平纵火烧伤,本应向他当场讨还公道,如今铁扇书生已罹烈焰毒火,恩怨两抵,乌龙山之会,老尼再当讨教。”

静心神尼德高望重,备受武林崇敬,她既然应了下来,群豪便不再发言。

邬一平双手一拱,说道:“七月十五正是秋高气爽季节,老夫还望各位不吝赐教才好!”

说罢,举手一挥,率领着黑衣武士和一班高手,缓缓离开山谷,霎时走的形影不见。

刘劲柏看邬一平去远,双肩微拱,说道:“各位,这一次邬一平铩羽而返,必然不会甘心,乌龙山之约,大有集结全力一拼之势,各位必须早作准备,到时在下会准时到来,同心合力歼此枭雄,挽救武林浩劫!”

众人齐声说道:“刘帮主言之有理,告辞!”

群豪相互一礼,纷纷散去。

石玉峰随着静心神尼,参见静修师太已毕,只见她伤势虽然不轻,但已无碍,方才放心。

静心神尼为使静修师太安心修养,便带着梅姑、红英、玉罗刹等人,簇拥着师太返回南岳。

石玉峰见众人散去,向秋艳微笑说道:“秋妹,点苍山事情已了,我们走吧!”

秋艳妩媚一笑,说道:“这几天的凶杀狠斗,确实使人触目惊心……”

她依偎在玉峰健壮的怀抱里,微闭着星眸,似有无限的回忆,在这瞬刻的安祥中,享受着甜蜜的温馨。

石玉峰抚着她那乌黑的秀发,感慨地说道:“目前武林各大门派,貌合神离,仍有一股无形的阻力,难以融洽,秋妹,我俩应该尽出全力,挽此掀天狂澜!”

冷秋艳臻首微点,两道清澈的秋波看在玉峰的脸上,说道:“峰哥,秋艳只要有这能力,绝不推诿。”

玉峰微微一笑,道:“秋妹,你真好!”

话音未落,展目望去,只见紫云背向而立,不禁慨然一叹,轻轻扶起秋艳,手指着紫云笑道:“你看紫云神态萧索,却有些楚楚可怜!”

秋艳微微一笑,干咳一声,说道:“紫云,你看什么?”

紫云转面回顾,粉面微红,尴尬地一笑道:“婢子看那两只雀儿,飞跃枝头,呢喃低语,很是有趣。”

秋艳心地通明,哪有不知之理。淡淡一笑,说道:“天色不早,我们也要寻路出山了。”

三人谈笑着奔出山口,顺着盘旋的羊肠小道,步下点苍山。

在大理城马店各选了一匹骏马代步,信马由缰,毫无牵挂,心里充满了愉快和欢笑,过楚雄,游览昆明湖之胜,折而北行,迤逦向四川进发。

这日傍晚来到奉节,冷秋艳对巫山十二峰的胜迹,久已向往,遂向玉峰说道:“世传巫山风光优美,何不快赶一程,在清新皎洁的月光下,欣赏巫山夜景,岂不更为有趣!”

玉峰道:“秋妹有此雅兴,在下自然高兴奉陪。”

秋艳笑道:“小妹虽非文人墨客,总觉得日间游览胜境,红日当头,虽然远近景色一览无遗,总不如轻雾飘渺,清风徐吹,带有一层神秘,来得雅致!”

玉峰道:“夜游名胜,可惜缺少一只洞箫,却是憾事。”

秋艳点首微笑道:“峰哥想的周到,品箫月下,仰望山景,不啻身临仙境。不过,你我都是武林中人,能够偷时享受一番,已不容易!”

玉峰含笑点头,说道:“秋妹,确实有此机会,已是不易!”

玉峰、秋艳、紫云在镇上买了一些干粮,踏着暮色登上巫山。

巫山是川东一座名山,绵亘千里,峰峦叠翠,千峰竞秀,景色如绘。在这一望无际的层峦之中,到处是悬崖峭壁,飞瀑流泉,长林茂草和那幽深的峡谷。

秋艳催马前行,玉峰居中,紫云在后,三骑健马登山渡岭,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前缓缓走去。

暮色已深,山坳之间白云袅袅,遥望峭立的高峰,恍如腰系轻绡也似的丝带,随风卷舒,景色极为诱人。

秋艳催马来到一座高峰之上,长吁一口气,纵身跳下马背,笑道:“这儿景致绝佳,在这里暂且歇脚,待用过饭后,再登十二高峰,峰哥,你道如何?”

玉峰、紫云跳下坐骑,石玉峰含笑说道:“巫山之游,在下和紫云公推秋妹为主,我们只知畅游,行止还须姑娘吩咐!”

紫云举目四望,远近群峰,尽收眼底,轻烟似的雾幕,忽隐忽现,却是别有一番情趣,不觉叹道:“华山莲花坞景色如画,昔日情景久萦胸襟,不想连年奔波,匆匆来去,不知失去多少欣赏机会。”

秋艳盈盈一笑,道:“傻丫头,不知想些什么,还不取出千粮大家充饥!”

紫云闪目望去,只见玉峰秋艳并肩而立,她不禁嫣然一笑,取出干粮水壶,摆列停当。

三人吃喝已毕,已是月照当空,秋艳雅兴勃发,徒步前行,玉峰、紫云随后,一步步登上高峰,渡过绝涧,直向神女峰奔去。

突见悬岩之上一座茅庵,灯光闪烁,传出清朗的念诵经文之声。

紫云微笑道:“出家人却是无忧无虑,在这清幽的景色之中,享受清静之福。”

玉峰道:“你只说对一半,还有一半并不完全说中。”

紫云闪着迷惘的眼光,摇头说道:“石相公,这个紫云有些不懂了。”

玉峰道:“出家人山中苦修,享受山川景色,但他必有一段悲怆往事,因此看破红尘,像你我谁肯抛弃人生、事业,终日与古佛青灯为伴?”

秋艳笑道:“峰哥这话很有道理,我们何不前去看一看,也好参神拜佛,乞求神灵默佑!”

石玉峰不便扰她的一番高兴,笑着点头,他三人各展身法,登上悬岩峭壁。

突听草庵中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道:“什么人夜闯佛门静地,如存非分之想,那是自寻苦恼。”

冷秋艳微然一怔,暗道:好厉害的听力,我等如此轻捷,竟会被她察觉,遂双拳微抱,面向庵门说道:“我等路经宝山,特来参拜佛祖!”

话音甫落,只听一声:“阿弥陀佛,既是施主驾临,请推庵门!”

秋艳觉得庵中女尼有些怪道,转目回顾玉峰一眼,上前推门。

庵门应手而开,这楹草庵修盖得并不堂皇,当中供奉着一轴观音大士佛像,供桌上除列着古铜供器,供桌前是一张方桌,上放木鱼经卷,左首放着一张木椅,草堂中央安放一张蒲团,灯光闪烁,却不见尼姑的踪迹!

冷秋艳略微一怔,举步进入庵中。

石玉峰觉得有些蹊跷,神功暗聚,全神贯注,准备庵中人如若心存恶意,立即出手迎击。

紫云随着秋艳跪拜下去,默祷一番,方才盈盈站起。

秋艳笑道:“我冷秋艳进谒佛祖,大师怎么避而不见?”

只听屏后扬起一声娇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是尘世间的故人,若非姑娘来此,我谢月红终生不见客人。”

话声一落,谢月红已然出现门前,只见她面容清癯,灰布僧衣,神态间隐现一丝幽怨。

她举目忽见石玉峰立在门外,连忙垂下眼皮,惨淡一笑,道:“今日之会,可算前生的缘份,贫尼三日前已然决定他去,不想姑娘竟会来到荒山,岂不是还有一而之缘!”

石玉峰已然听出,谢月红虽是和秋艳答话,其实似向自己倾诉积愫。他见谢月红幽怨的神情,不禁感觉一阵心酸,想起昔日在江湖中,多方相助之恩,长叹一声说道:“月红姐,你……”

谢月红被他一叫,强忍的伤心之泪,不觉夺眶而出。她急忙别过脸去,拂去泪痕,强自笑道:“人生悲欢离合,自有缘份,今日异地相遇,贫尼又为草庵主人,自当设酒款待,怎奈山地寒苦,还望老友见宥!”

冷秋艳被她真情感动,轻声一叹,道:“月红姐,你怎么如此想不开,凭你的容貌武学,何愁不得美满的归宿,何必如此烦恼自己!”

谢月红轻叹一声,说道:“贫尼只怨投身邪道,平生造孽不少,自从……”她叹息一声,把话又咽入腹中。

在这一叹之中,蕴含着多少情意,无限悲楚。

交谈数语,谢月红起身送客,关闭庵门,只听木鱼声响,夹杂着清朗的诵经之音,在天空中萦回激荡。

石玉峰满怀惆怅,慨然长叹,秋艳多情的望了一眼,嫣然一笑道:“谢月红迷途知返,诵经礼佛,返朴归真,实堪悯惜,想她纵横江湖时,杀戮如麻,令人发指,倘能得一清静之所,以赎前愆,却也是一个好的结局,倘若仍然执迷不悟,终难逃伏诛的惨祸。峰哥,你应该为她庆幸才是!”

玉峰轻叹一声说道:“世道崎岖,扑朔迷离,不慎误踏邪途,难以自拔,邬一平身负绝世武学,一心标新立异,鬼域陷人,只为达到武林盟主愿望,妄启杀机,多少人在他一念之中丧生。以致江湖纷纭多事,造成血雨腥风,充溢着残杀乖戾之气,细思起来,未免不值!”

秋艳叹道:“名枷利锁困倒多少英雄豪杰,武林盟主这一虚名,当年家严也曾想问鼎,只为和令尊一场决斗,使他怀恨终生,至今犹念念不忘,岂不痴的可笑!”

他俩相偎漫步,喁喁细语,天空的明月显得分外光明,照彻得远近山峰,犹若银色世界。

直到午夜,方才意兴阑珊,在一处悬崖之下,相偎而眠,直到东方破晓,夜风徐吹,方才一跃而起。

秋艳张目一望,只见紫云已将三匹马备妥,等待起程。

秋艳伸了一个懒腰,笑道:“紫云这大早便已备好马匹,莫非失眠?”

紫云笑道:“小婢心情平静,怎会失眠,不如姑娘你……”说到这里嘻嘻一笑。

秋艳只觉脸儿微红,举起玉腕,笑骂道:“紫云,你挖苦姑娘,可是想要找打!”

紫云一跳闪开,笑嘻嘻地说道:“小婢哪有如此胆量,姑娘若是吃了亏,有石相公为你护法,可是小婢只有低头忍受的份儿!”

玉峰看她俩说着,笑着,非常有趣,说道:“紫云姐,在下自入江湖,便无尊卑贵贱之分;想姐姐也会知道!”

紫云笑道:“石相公的脾气,紫云尽知,可是我家小姐她……”

秋艳笑骂道:“紫云不必嘴刁,等到地头再让你知道厉害。”

玉峰大笑道:“姑娘算了吧,看在玉峰薄面恕她一次,在下替她谢罪!”说着,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秋艳忍俊不禁的斜了紫云一眼,说道:“看见了吧,峰哥代你谢罪,不知以后如何还他这份情意!”

紫云粉面微红,望了玉峰一眼,心头却有无限温暖面甜蜜的感受,浅浅一笑,嘟起小嘴道:“姑娘又来取笑紫云了!”

笑谑声中,翻身跨上马背,一溜烟的向前奔去。

玉峰笑道:“秋妹,你也上马,我们起程吧!”

秋艳微一点头,各自飞身上马,鞭梢一晃,坐上健马仰首长嘶,风驰电掣般的追了下去。

玉峰等一路行来,三人情投意合,途中虽然尽是高山幽谷、丛林、绝涧,谈笑中并不感到寂寞,这日已到鄂西大城“宜昌”,寻了一处客店,暂歇行踪。

饭后无事,秋艳、紫云改换男装,以避行人耳目,三人相偕,漫步街头,来到江边,只见浩瀚浑浊的江水,汹涌倾泻而下,江岸大小船只帆幡如林,人潮往返非常热闹,秋艳笑道:“都市的风光,虽然与清静的山林情形不同,却是别有一番情趣,我等初到却像乡下佬了。”

玉峰道:“乡下佬心地纯真朴实,却较一班市侩要高明得多了。”

他三人一面谈着,寻了一座滨江酒楼,临窗远眺江景,相互交谈着,忽见从下游划来一艘木船,逐渐接近江边,挤入密布的船群中。

不知何故,只听一片嘈杂的叫骂之声,接着在船丛中起了一阵骚动,船家竟然动起手来。

刚到的木船显然不是一个帮口,主客相争极为不利,两名船家竟被打落江中。

突听船舱中一声暴喝:“好小子,胆敢欺侮外乡人,看老子可能饶你!”

人影一闪,出现一条黑衣大汉,两条铁臂一张,只听连声震呼,水花四溅,几条人影纷纷跌落水中。

玉峰目光锐利,一眼看出,那正是展翅金雕纪胜,不禁又惊又喜,转目回顾秋艳,说道:“纪氏兄弟恰巧也到,你我迎他上楼痛饮三杯。”

秋艳也觉得非常高兴,点首嫣然笑道:“我在酒楼等你。”

玉峰站起身形,急步走出酒楼,站立江岸扬声高呼,纪胜正打得高兴,忽听有人呼叫,抬头望去,绽开满面笑容,大叫道:“大哥,石老弟呼唤你我!”

话音一落,双臂一分,排开众人,一跃而起,直向玉峰奔去。

纪成、纪强劝开激动的船家,大步登岸。

玉峰迎了纪氏三杰上楼落座,纪胜初见秋艳傲然一怔,细一打量,哈哈笑了起来。

“冷姑娘这样装束,我纪老三险些认错了人。”

秋艳低头一笑,向这豪迈的纪胜连使眼色。纪成会意,忙抱拳说道:“冷兄久违,不想途中相遇,却出意料之外。”

玉峰道:“三位匆匆西行,不知要去何地?”

纪成叹道:“这次西上,正是专程寻你,想不到竟如此凑巧,不然,徒劳往返,失之交臂。”

玉峰道:“大哥说的在下不太明白,不知江湖中有何变故,值得三位如此心急?”

翻天鹞子纪强插口说道:“石老弟曾去过青海,可知道有一位本领出众的和尚,名为笑面佛的人?”

石玉峰愕然问道:“纪二哥,难道笑面佛进入中原兴风作浪?”

纪成长叹一声,说道:“我兄弟路经襄阳隆中山下,探得一桩武林秘密。隆中山东北兴隆堡,堡主听说是昔日江湖中高手,不知何故隐居不出,不料笑面佛从旁煽惑,暗与明月山庄勾结,意欲东山再起,我兄弟听得消息,夜入兴隆堡,险些脱身不得,故而西上寻找贤弟商量,替武林剪除隐患!”

石玉峰沉吟半晌,肃容说道:“笑面佛罪孽深重,满身血腥,但他一度乃是金刚门掌门,武功高深名震西北,却是一个棘手人物,不过,若真与明月山庄合污,要想从容对付,便较为困难了。”

秋艳蛾眉微皱,说道:“以目前形势而论,合我六人之力,终觉薄弱,依我之见,去莲花坞求取援助,如果获得家父慨允,兴隆堡不难一鼓荡平!”

玉峰笑道:“令尊成见很深,未必肯施援手。”

秋艳秀眉双扬,慨然说道:“并非秋艳夸口,他人若请家严,不见得立即答应,秋艳书信一到,便会立即起程!”

玉峰道:“既是有此把握,便劳秋妹立即修书。”

冷秋艳命小二取来笔砚,当场挥毫,不多时书信写好,纪强接过,立即告辞,下楼而去。

第四十七章 血染建阳驿

石玉峰目送纪强在楼口消失,感慨地吁了一口气,目扫群英,说道:“纪大哥来的凑巧,倘若这件事让它发展下去,中原武林尚未察觉,乌龙山群雄聚会之日,定要酿成一场浩劫!”

冷秋艳笑道:“笑面佛的武学功力,难道还会抵敌得了九大门派的掌门人?”

石玉峰望了秋艳一眼,说道:“秋妹,莫要小看这个和尚,他那一身超绝的武功,确是举世罕有,就是那手金刚掌力,在下也感不如!”

纪胜大笑道:“峰弟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纪老三就是不服这口气!”

纪成横目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道:“三弟你就安静一下吧:那日就是你闯祸,我弟兄三人险些难以活命!”

纪胜脸儿羞得发红,讷讷说道:“怎能怨得纪老三,人家既已发觉,只有放手一斗,他等人多,那小子掌上功夫又是如此霸道……”

玉峰见状知道纪胜必已吃过大亏,不禁笑道:“三哥武学造诣精深,不过,武林之中,能人辈出,胜负也算平常之事!”

纪胜挺胸一笑,说道:“纪老三深知自古以来,强龙不压地头蛇,一把沙土,也让他吃一点小苦头!”

秋艳忍俊不禁,别转头去,只见紫云背着脸儿,双肩耸动,几乎笑出声来。

玉峰忍住了笑,干咳一声,说道:“三哥粗中有细,可称智勇双全。正经的,我等用饭已毕,也该上路了。”

群英酒足饭饱,付清酒账,出离酒楼返回客店。

次日清晨,群英登上小船,顺流而下。

江流潺潺,青山隐隐,清风徐吹,令人心旷神怡。群英闪目四瞩,浏览长江风光,有说有笑,颇不寂寞。

船行三日抵达沙市,玉峰等弃舟登岸,相偕畅游一日,方才重登征途,直向襄阳进发。

因为时间宽裕,不必尽力赶路程,所以缓缓而行,显得分外悠闲。

十里铺是一座南北交通要道,镇上酒楼饭肆坐满了往来客商,纪胜抬头望了望天色,笑道:“天气炎热,你我且进茶馆歇脚,等待暑热稍退,再走不迟!”

玉峰看了看秋艳,只见她双颊晒得绯红,满面热汗,遂笑了笑说道:“火热的天气赶路真是一件苦事,好在时间充裕,歇息凉爽一下也好。”

众英雄缓步走入茶楼,选了一个当风坐头,依次落座。

茶馆伙计目光最为锐利,只须放目一看,便已认出群英都是武林中人物,连忙满脸赔笑,捧上名茗。

纪胜双目一瞪,朗声说道:“大爷有事自会招呼,不要扰老子清神,听见没有?”

伙计连忙躬身称是,折身下楼而去。

玉峰道:“紫云,路途之上不必拘泥礼节,你也坐下来。”

紫云含笑转目望着秋艳,似在听她吩咐,方敢落座。

秋艳嫣然一笑,说道:“峰哥既然吩咐,你就坐下来吧!”

紫云绽颜一笑,挨着秋艳坐下。

纪胜为人憨直,胸无城府,凉风一吹便觉心神松弛,朦胧睡去。

秋艳压低声音笑道:“纪三哥真是福人,只要一静,便可安然睡稳。”

纪成道:“三弟心性爽直,虽嫌性格暴躁,但却像个大孩子,处处均须照顾。”

玉峰道:“三哥可爱之处,也就在此。”

正谈笑间,忽听邻座发出一声长叹,这声长叹带着凄凉与惋惜的韵味。

群英被这声叹息所吸引,不禁转目望去。

但见邻座是一中年汉子,面对一位老者,手捧茶杯,眉宇之间隐现一丝悲戚的神色,接着说道:“陈祖渊的为人,老人家必然知道,不想这样的大好人,却如此凄惨!”

那老者摇头一叹,说道:“陈老迁来建阳驿不过十几年的光阴,以前身世无人知道,想必和武林道中结下深怨,不然怎会下此毒手!”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道:“老人家猜得确有道理,不过,陈老庄主不像作恶之人……”

那老人摇手阻止他的话头,压低嗓子,目光向四外望了一眼,说道:“老二,江湖人耳目极灵,留神被人听去,惹出是非,如何了得!”

中年汉子蓦然一惊,双目闪着恐惧的光芒,把话咽入腹中,他像心有所惧的站起身来,向老者微一拱手,慌不迭的奔下楼去。

那老者长叹一声,扶杖而起,纪成含笑上前,抱拳一礼,说道:“老人家,在下纪成有话请教。”

那老者吃了一惊,只见纪成壮士打扮,身躯健壮,显然是个武林中人,不禁吓得倒退一步,讷讷说道:“这位壮……壮士,小老儿并没有说……说什么,请壮士不要多疑!”

纪成干咳一声,温言抚慰的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在下是行路之人,有话请教,还请据实相告,自当感激不尽!”

那老者定了定神,没奈何的说道:“小老儿多年不出十里铺,见闻不广,不知壮士有何指教?”

纪成道:“方才那位仁兄所说陈祖渊,老人家可认识?”

“这……”老头儿心头一震,惊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老人家不要怕,请看座中都是仰慕陈老庄主之人,但说不妨,绝不会走漏风声。”纪成说。

“唔!”老者长吁一口气,道:“小老儿那年曾到建阳驿赶集。偶尔会晤一面,却谈不上交情!”老者犹恐沾惹祸事,极力分辩着说。

“这却不关紧要,不知陈老庄主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还望直言相告!”纪成单刀直入的问。

“这……这只是传说,小老儿并未亲眼看见。听……听说死……死得很惨……”老者有些黯然。

“仇家是谁,老人家可曾知道?”

“这……小老儿就不清楚了。”

纪成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唇舌,抱拳一礼,道:“多蒙指教了!”

老者微一还礼,怆惶地逃下楼去。

纪胜忽然跳起,纪成沉声喝道:“三弟又要闯祸了,还不坐下!”

纪胜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这老头儿鬼鬼祟祟一定不是好东西!”

秋艳微然一笑,道:“你怎会知道?”

纪胜昂然说道:“若是好人,大哥那样和颜悦色的问话,他却吓得面色铁青,所以一望而知不是好人!”

秋艳笑道:“原来如此,纪三哥也学会了看相!”

纪成淡淡一笑,说道:“姑娘不要见笑,他就是这样才会到处惹祸呢!”

石玉峰扭转话锋,说道:“这陈祖渊又是何人,大哥怎么认识?”

纪成长叹一声说道:“愚兄和陈老庄主昔日曾有数面之识,彼此性情相投,结成忘年之交,不想突生巨变,为了江湖道义,必须赶往建阳驿探个究竟,寻出行凶之人,替他复仇!”

纪成忿然挺胸而起,只见他浓眉双皱,目拢精光,神态严肃,显然因好友惨遭歹徒的毒手而感到激动。

玉峰正色说道:“要去,大家同去,纪大哥的知己朋友,也就是玉峰的朋友,怎能让小弟袖手不管!”

冷秋艳点着头,感慨地说道:“事不宜迟,马上动身探个水落石出,看是哪路歹徒,在此作下血案!”

纪胜双掌一拍,咧嘴一笑,道:“如果查出行凶之人,我纪老三绝不轻松放过……”他满怀欣喜地叫了起来。

纪成横了他一眼,断声喝道:“闹市之中怎可任意乱嚷,如若泄漏风声,岂不多费手脚……”

群英结清茶账,出离镇口,各自展开上乘轻功,风驰电掣般的向前奔去。

十里铺距建阳驿不过二十里路程,沿途阡陌纵横,青葱葱一望无际。

行到指路碑前,纪成放慢脚步,略一辨别方向,首先登上小径,玉峰等紧紧在后跟随。

不多时,远远望到山脚下一带山庄,烟树葱茏,景色清幽。

群英大步进入庄口,只见眼前一片凄凉情景,街头清静不见一人,显然村中人畏惧歹徒凶狠,各自迁离这座山庄。

群英互望一眼,神态凝重,云中雁纪成长吁一口气,满腹凄怆,举步来到一家门前。

首先赫然入目的是一只黑狗,身首异处,殷红的血液已凝成一片黑紫色。

纪成悲忿填膺,上前举手推门,两扇木门应手分开,举目望去,只见正房阶下血泊中,伏卧着须发斑白的老人,那正是退出江湖,归隐林泉的陈祖渊老庄主!

东厢房前一名孩童,被歹徒一刀削去半个头颅,横尸地上。

凄厉惨状,触目惊心,石玉峰黯然垂下头去。

云中雁双目尽赤,闪身微纵,跳进正房,只见陈老太太高悬梁上,面色铁青,舌尖微吐唇外,早已气绝多时,月英姑娘利剪插胸,蜷卧地上,血染罗胸。

云中雁纪成久闯江湖,经过不知多少次的凶杀狠斗,如今也愣在当场。

石玉峰长叹一声,说道:“大劫已然铸成,纪大哥也不要过分悲伤,还是查探肇事寻衅的凶手,以慰死者之灵才是正经!”

纪成咳了一声,忍不住流下两行英雄之泪,微然点头,说道:“小兄既已赶到,岂可久令尸首暴露,烦请峰弟帮助掩埋死者尸体!”

石玉峰长叹一声说道:“掩埋之事,不须你我动手,这次惨祸必已惊动官府,你我未经官府允准,擅自移动尸体,反而不妥……”

纪胜冷嗤一声,说道:“管他什么人,我等掩埋故友尸体,难道还有罪过!”

纪成长吁一口气,道:“三弟不许胡闹,峰弟说的极有道理。”

群英黯然退出门外,依旧掩好双扉,离开庄口,抬头仰望,只见红日西斜,这才举步回到建阳驿上。

乡间的月夜,显得分外宁静,石玉峰满怀心事,不能入寐,他悄悄离开床榻,开了房门,在院中往来踱着。

蓦然听到邻舍有人低声细语,不禁屏神侧耳倾听,石玉峰内功精湛,听力极为敏锐,房中入话音虽然低微,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大家可要多加留心,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这个你放心,我虽然喜爱喝一盅儿,可是从来很少吃醉过,绝对误不了事。”这人舌尖有些不灵,大约已有醉意。

“劝你总是不听,庄主爷因为不放心,才派我追了下来,想不到,果然不出所料,倘若误了大事,看你怎么交差!”

“人已废了,还怕些什么!这几个小子还不是白跑一趟,庄主爷做事干净利落,陈老头儿自取惨祸,怨得谁来!若是听从庄主邀请,这时已是高坐席前,也免去这场杀身之祸,这是何苦!”

“嘘!轻声一点儿……”紧接着一阵急促脚步声,直奔窗口。

石玉峰江湖经验已然老练,连忙身形一闪,隐入墙角暗处。

吱呀一声,窗门大开,闪烁的灯光之下,现出一个人影,似向院中张望。

“小张儿,我说院中无人,你总是疑神疑鬼,怎么样,我醉鬼刘三人醉心不醉,这总可安心了。”

“天气不早,我还有事……”一条人影走出院中,扑奔店门而去。

石玉峰心中一动,折身来到墙下,提气纵身,飘身越过墙去,远远瞄着那条闪动的人影,跟踪下去。

前面人影出离镇口,突然加快脚步,放足急奔。

石玉峰施展绝顶轻功,眨眼越过那人,双臂一张,沉声喝道:“站住!”

那条大汉猛然抬头,吓了一跳,不禁惊叫一声。

但当看到是个年轻人,不由惊慌稍定,鼠目一翻,嘿嘿一阵冷笑,喝道:“老子走路,关你屁事,想是无端找揍!”

石玉峰微然一笑,说道:“小爷有话问你,必须实话真说,否则,只有自讨苦吃!”

那大汉见玉峰神态自若,并未被他大话吓退,心念一转,冷哼一声说道:“你可听得江湖中传说,在下是奉兴隆堡大庄主所差,看你乳臭未干,少管闲事,快些闪开去路,免得大爷生气。”

石玉峰哈哈一笑,喝了一声:“不到黄河心不甘,不给你点苦头,怎肯实说……”

话音未落,旋身进步,探掌疾抓。

那大汉似已看出石玉峰身负绝世武学,只想虚声恫吓惊退来人,及见玉峰身形一闪,早已吓得亡魂皆冒,掉头狂奔。

奔行不出十步,突听一声长笑,说道:“小辈,还想走吗?”

那大汉惊惧交集,自知无法脱身,双手抱拳,满面凄苦地说道:“小爷,小人不过是无名之辈,胜之不武,还请高抬贵手,放在下一条生路,终生感戴不尽!”

玉峰微然一笑道:“只要说出实话,小爷并不难为你。”

那大汉苦着脸说道:“小人知道的也是不多,只要知道绝不敢虚言搪塞,可怜小人也是出于不得已,还请大侠见怜!”

“你家庄主姓甚名谁?为何向陈老庄主下此毒手?”玉峰单刀直人地问。

“我家堡主朱成豪,江湖人称紫面天君,当年也是名重一时的豪杰,小人只知道他几度派人邀请陈庄主,后来如何结怨,便不得而知了。”

这大汉一面陈述,两道目光却不住闪动,似惊怕,又似唯恐被人听去的神态。

“刺杀陈庄主的主凶,你可知道?”

“这……小人未参加行动,所以……”

说话之声未落,玉峰突然一声冷笑,右掌伸缩,只听那大汉哀号叫道:“大……大侠饶命,小……小人我……我说……我说。”

玉峰面凝寒霜,冷冷说道:“快说出来,不然的话,取你的狗命!”

那大汉哭丧着脸,哀声说道:“小人情愿实说,还望大侠可怜,不要传扬出去,若是传人堡主耳中,小人便死无葬身之地……”

“少说废话,快些说出来吧!”玉峰沉声喝道。

那大汉长叹一声,说道:“小人不敢欺骗大侠,那是二堡主朱成杰所为,不关小人的事,请大侠慈悲,开笼放生,饶了我吧!”

话声甫落,突听路旁树荫之中响起一声暴吼,只见纪胜狞眉怒目,身形闪动,犹若旋风般的一闪而至。

刀光闪耀,血光崩现,紧跟着踢出一脚,大汉惨号之声未落,人已飞出一丈七八,伏尸在地,一阵抽搐,便僵卧不动。

“纪三哥,你……”玉峰一声轻叹,想说的话又咽人腹内。

纪胜似已察觉,哈哈一笑,说道:“小兄弟,这小子怎能留他活在世间,强人窝里哪有好人,对他仁慈,便是对自己过不去,送他早上西天,免得荼毒良民。”

石玉峰默默无语,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示对这大汉惨遭血光之灾,深感不快。

纪胜笑道:“我们走吧,恐怕大哥已等得心焦了!”

石玉峰轻吁一口气,二人相偕走上归途,仍从原路越墙而过。

旅店之中,依然宁静,鼾声起落,睡梦正酣。

玉峰目光微闪,迅快地闪身进入房中,突见纪成、秋艳、紫云围坐灯下,面色凝重,似在谈论什么。

秋艳忽听衣袂飘风之声,蓦然挺身站起,突见玉峰偕同纪胜走了进来,不禁喜出望外。

“峰哥,你……”

玉峰不待她把话说完,微然一笑,说道:“有劳久候,在下为了查探一桩隐秘,来不及通知各位,还请宽宥!”

紧接着便把追踪大汉之事略述一遍。

纪成长叹一声,说道:“陈老庄主武学渊博,在下早已料到必不是一般武林入物所为。”

石玉峰道:“朱氏兄弟有这绝顶功力,不可轻视,笑面佛投人兴隆堡,如虎添翼,如想消灭这股残暴势力,必要费去一番气力,如若不慎,将使这两股势力尽快结合,将来乌龙山之会,更觉棘手了。”

云中雁轻叹一声道:“虽然兴隆堡与明月山庄勾结,但仍有相互疑忌之心,我等乘此时机,本着江湖道义,尽力而为!”

石玉峰想了一想,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兴隆堡正在极力扩张势力,网罗武林高手,助长声势,正是绝好机会……”

说到这里,轻轻一笑,伏在纪成耳边,压低嗓门嘀咕了几句。

纪成浓眉双扬,点头笑道:“时势如此,愚兄只有一试!”

次日清晨,石玉峰待纪氏兄弟去后,方偕同秋艳主仆离开旅店,出了村中,放目远眺,只见朝霞蔽天,绿柳葱茏,突见绿荫之下站着一位身穿淡青儒衫的少年,背向而立,似在悠闲地眺望田野景色。

秋艳“咦”了一声,回顾玉峰说道:“这人的神态,好像是霍子英,他怎么也来到此地?”

石玉峰凝目望去,忽然笑道:“果然是霍贤弟。”

话音一落,急步走了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人正是飘逸绝俗的霍子英,他似早已预料到,缓缓转面回顾,一缕喜气溢于眉睫,抱拳一礼笑道:“小弟知道峰哥也要到了。”

玉峰微然一怔,说道:“英弟怎会知道?莫非你有未卜先知之术?”

子英笑了一笑,说道:“小弟若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点苍山中也不致失手了。”

玉峰眨着疑惑的目光,打量子英两眼,说道:“那么你怎会知道在下来到建阳驿,又如此凑巧在镇外相候?”

霍子英哈哈一笑,说道:“在下护送沧澜剑客回到武功山,便听江湖传播着朱成豪的消息,因此连夜赶来,不想在镇外看见丐帮的快腿孙三,因此知道冷姑娘也到了湖北,方才纪氏兄弟匆匆过去,预料峰哥和冷姑娘也该到了。”

玉峰听了这番话才恍然大悟,秋艳、紫云这时也走了过来,相互见礼。

霍子英道:“纪氏兄弟虽有一身上乘功力,若与朱氏弟兄或笑面佛交手,尚差一筹,何况兴隆堡中还有几名极为厉害的人物,阴阳怪叟俞化北、太湖双怪等人功力深湛,如若被朱成豪窥破行藏,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玉峰突然想起纪胜性情豪爽,胸无城府,不禁顿脚说道:“不是贤弟提醒,险些让纪氏弟兄蹈入险境,不过,势已至此,在下方寸已乱,不知如何才可消弥这场祸患?”

霍子英淡淡一笑,说道:“峰哥不用焦急,吉人自有天相,小弟想,不如大张旗鼓,正式递柬拜见,随机应变,到时自有暗中相助之人。”

玉峰瞥了子英一眼,看他神态自若,并无一丝浮躁不安的神情,心中虽然生疑,却也并不动问,遂扬眉说道:“英弟既有这般豪气,在下只有试一试运道,不过……”

子英含笑点头,暗加赞佩,仰面问道:“峰哥既然决定,还有何事?”

玉峰便将纪强下书,邀请三绝神君出面之事,略说一遍。

霍子英微一思忖,正色说道:“三绝神君若肯出面,确是兴隆堡一大克星,纪二侠前往圣德宫,不见得三绝神君看到书信,便会慨然率众相助,事不宜迟,还请冷姑娘辛苦一趟,那就百无一失了。”

冷秋艳满心不服,暗忖,霍子英的话,未免藐视我冷秋艳。遂淡淡一笑,说道:“家严对冷秋艳百依百从,子英哥未免想得有些不合情理吧!”

子英笑道:“姑娘休怪子英直言,依情推理,三绝神君必然不会漠视无睹,须知江湖险恶,狡诈之徒,诡谲难测,难道仅……”

玉峰笑道:“父母爱子原是天性,自无袖手旁观之理,倘若对书信产生怀疑,延误行程,却是可虑之事。”

秋艳想了一想,这话也有一些道理,秀眉一扬,毅然说道:“好吧,预计往返日程,秋艳尽快赶路,约在十五日左右定然赶回。再见!”

说罢,双手微拱,领着紫云展开身形,向西疾奔而去。

霍子英望着秋艳的背影,摇头喟然叹道:“一代魔头却有如此侠义胸襟的一个女儿。”

玉峰微然一笑,说道:“英弟,我们可以上路了。”

霍子英笑了一笑,二人相偕展开轻功身法,风驰电掣般的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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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2 10:3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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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当众显异功

隆中山东北濒临汉水有一座城廓也似的村寨,寨墙高达一丈七八,倚山面水,气象雄伟,寨门两侧环立着几名身穿号衣的乡勇,各佩腰刀,雄赳赳,气昂昂,显得相当威武。

霍子英回顾玉峰一眼,笑道:“兴隆堡的声势,果然名不虚传。”

玉峰笑了笑,大步上前,双手微拱,说道:“在下石玉峰,求见堡主!”

守卫的乡勇,闪目上下打量,冷冷说道:“尊驾可有拜帖?”

石玉峰不慌不忙,探手自怀中取出一封大红柬帖。

“有劳大哥通禀!”说着,递了过去。

守卫乡勇接过柬帖,这才神态稍见缓和,说了一声:“随我来!”当先带路进入寨中。

这座兴隆堡却是一个大寨子,房屋栉比,足有几百户人家,街中也有一些酒楼茶肆,看来颇具规模,只是街头上除了匆匆奔走的乡勇,中年壮汉的形影却极稀少。

霍子英目光微顾石玉峰,二人互换一个眼光,随着那名乡勇穿越一条街道,一幢寺院门首张着一块匾额,上写“英雄馆”三个大字,那乡勇说了一声:“二位稍候!”便进入门中。

不多时,只听一个宏亮的声音说道:“堡主升厅了吗?”

只听另一声音,说道:“堡主已然回到别馆,大概就要升厅了。”

话声中,门内出现一位中年大汉,只见他身材高大,面色黑中透亮,两道扫帚眉,眉梢斜飞入鬓,大环眼,不怒而威,身穿黑缎绣团花英雄氅,腕系皮挺带,神态凶猛,犹若半截铁塔。

那大汉威寒的目光,微一凝注,便哈哈大笑道:“石霍二位大侠来到,使我兴隆堡增添无限光辉,在下镔铁塔朱成杰迎接来迟,还望宽恕招待不周之罪!”

石霍两位小侠,微一拱手,道声:“岂敢,我弟兄慕名造访,还望莫怪莽撞!”

朱成杰满怀兴奋,抬手相让,进入爽心轩落坐。

石玉峰闪目望去,只见厅中坐着几位高矮胖瘦不等的武林人物,微一举手,昂首入座。

朱成杰替石、霍二人介绍厅中群豪,寒暄数语,突听房外响起一声洪钟似的佛号,厅中群英举目向厅外看去。

只见庭院中站定笑面佛,他那两道锐利的目光,凝注在玉峰身上,脸上笼罩着激动而迷惘的神色。

“小僧听到传说,石大侠驾临兴隆堡,不知是何用意,小僧愚昧,还请明告。”笑面佛深怀戒意,向石玉峰率直盘诘。

“朱堡主乃当代豪杰之士,盛名远震,在下闻听朱堡主胸襟开阔,广结天下英雄,在下慕名拜访,大和尚你却为何也到这兴隆堡中?”石玉峰身在虎穴之中,神态依然镇定而潇洒,不露一丝畏惧之色。

“恐怕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笑面佛冷笑一声说道。

石玉峰双眉一挑,目射神光,霍然站起身形,冷笑一声说道:“朱堡主广结天下豪杰,在下初到,大和尚竟然不肯相容,告辞!”

话音一落,忿然举步向厅外走去。

朱成杰哈哈一笑,说道:“石大侠何必动怒,还请座上!”

话音一转,回顾笑面佛道:“大师,堡主招纳天下武林英雄,不计昔日恩怨,只要能够为兴隆堡效力,均愿竭诚相待,大师且请暂待,我朱成杰愿为二位解去嫌隙,化敌为友,共襄盛举。”

笑面佛嘿嘿一阵冷笑,说道:“二堡主一番盛情,小僧心领,还须多加小心为上!”

说罢,扬声一阵大笑,转身而去。

霍子英微然一笑,调侃说道:“这和尚来势汹汹,莫非癫狂不成?”

玉峰道:“你我有意结交,不想招惹疑忌,不如拜谒朱堡主以后,还是离去的好!”

他二人一吹一唱,朱成杰冷眼旁观,见这两位英俊潇洒的少年,神态间,并无丝毫惊惶之色,暗忖,看他两个神情泰然,莫非是笑面佛心存忌恨?

心念一转,朗声笑道:“二位既然不远千里赶来兴隆堡,一切由在下作主。笑面佛决不会向二位挑起争端,这个还请放心!”

石玉峰笑道:“多谢堡主!”

霍子英双眉一挑,忿然说道:“峰哥,你我怀着仰慕之心,远道前来拜访,并非趋炎附势,乞求怜悯,哪料坐未安席,便遇狂僧出言诋毁,情何以堪,不如早离为是!”

玉峰点头正色说道:“愚兄也有此意!”话锋一转,拱手谢道:“我弟兄慕名而来,反遭疑忌,倘若留此,难免发生争执,更为不美,不如趁早离开,告辞!”

朱成杰摇手笑道:“二位不要将这不愉快之事放在心上,只要二位诚心相助,我朱成杰决不会任令堡中人放肆,二位只管留下,保证不会发生事故!”

玉峰回顾霍子英一眼,慨然说道:“二堡主诚意相留,愚兄弟只好遵命!”

玉峰、子英方才归座,只见一名劲装大汉,匆匆来到厅前,双手抱拳,向众人朗声说道:“堡主升厅,请各位大侠厅上谈话!”

朱成杰双目电扫,挥手命大汉退下。

群豪纷纷站起身形,随朱成杰出离英雄馆,越过一道横街,突见道左有一座广大庄院,门前绿槐成荫,门后树下站了几名执枪佩刀的乡勇,显得戒备森严,气势不凡。

霍子英闪目电扫,然后与玉峰交换一个眼色,暗示这庄院正是兴隆堡的中枢,行动还要多加谨慎。

朱成杰大步前行,穿宅过院,不多时,面前出现一座八角门,门额上横一块匾额,上刻四个泥金大字:“怡情别处”。

石玉峰展目望去,只见那是一座宽大的花园,院中花木扶疏,柳绿花红,却也搭配得极为典雅,在那绿荫深处,出现一座大厅,厅下站立着十几名乡勇。

朱成杰昂然大步,登上大厅,向首座一位紫赤面色的老人,躬身说道:“石、霍二位小侠拜庄,小弟已然带到。”

紫面老人冷电似的目光微闪,哈哈一笑,道:“有请!”

说着起身离坐,大步出迎,来在滴水檐前,双手微拱,轩然笑道:“老朽何德何能,有劳大驾光临,请!”

石玉峰、霍子英抱拳还礼,说道:“在下久慕盛名,今日得承隆遇,真是三生有幸!”

朱成豪肃客入厅,吩咐看座。

石霍两位小侠神态从容,在满厅群豪虎视眈眈之下,谈笑自若,面上不露一丝犹豫怯惧之色,微一抱拳,便坐了下来。

石、霍二人却已暗中留意,双眸闪动,只见笑面佛坐在左首席位之上,神态之间,有些坐立不安,阴阳怪叟却闪着疑惑的目光,显然厅上群豪均对这二位少年怀着仇视之意,只有纪氏弟兄是面现惊讶之色。

朱成豪目光一转,正色朗声说道:“多承各位鼎力相助,我朱成豪非常感动,如今兴隆堡各方英雄来归,必须将职位作一安排,不知各位有何高见,还请公决!”

阴阳怪叟目光斜视石玉峰,嘿嘿一阵阴森冷笑,道:“职位分派,须凭真实本领,胜者为先,堡主以为如何?”

笑面佛站起身来,摇手说道:“俞施主用意虽然不错,石霍二位驾临兴隆堡,必有超绝功力,不知哪位愿和石施主比试几招,使我等一开眼界!”

朱成豪哈哈一笑,回顾石玉峰含笑说道:“金刚门掌门大师,有意请你二位一显身手,不知二位可愿显露一两式绝学?”

石玉峰知道笑面佛之意,想借众人之势,还报海心寺一掌之恨,遂淡淡一笑,站起身形,抱拳说道:“武林末进,功力火候远不及各位在座大师,既是不容藏拙,只好班门弄斧,以博一笑!”

“在下学无所长,就以白杨一试!”

话音未落,右腕突扬,大步同厅,拱手说声:“献丑!”返身回座。

厅上群豪并不见他有任何奇异举动,见他昂然归座,不觉深感惊异。

朱成豪胸罗渊博,目光如炬,吩咐手下在白杨树上察看。心中却暗暗惊异,暗忖:折草为箭手法,必须内家功力已臻极顶,不然,飞草入木,绝对无法做到。

转念之中,乡勇回报,白杨枝桠上嵌入三茎青草,只是草茎软嫩,犹恐折损,特地回报。

这一来,厅上群豪只惊得面面相觑,赞叹之声四起。

霍子英含笑说道:“峰哥这手折草为箭的功力我也是初见,小弟自知没有这样精湛的内家功力,在群英面前只好显露一式不堪入目的小巧功夫,还请众位大师莫要见笑!”

说罢,抬头一望,只见树梢枝头飞跃着几只雀鸟,遂微微一笑,身形飞纵而起,举手一指,一只麻雀儿飞入他的手掌之中。

但见他张开手掌,不料那只麻雀儿,在他手掌上空飞舞,好像被一股无形力道吸住,任它怎么飞跃也无法冲天高飞,突听霍子英一声轻笑,说声:“去吧!”

那只小鸟扑着双翅,应声高飞,眨眼飞得无影无踪。

这一招虽似魔术,看来轻松有趣,但朱成豪却已看出,这两位少年都是身负绝学的武林精英,遂哈哈一笑道:“老夫有幸,目睹这等绝世武学,老夫身为主人,怎能偷懒。”

说着,起身离座,走到庭院当中太湖石前,举手遥按,含笑折回大厅,双目闪动,哈哈笑道:“武功荒废已久,不知还能否交待得过去?”

厅上群雄尽都是武林中一时之选,对紫面天王的功力,都存有几分仰慕,但见他凌空虚掠,未见太湖石有何异样,不由张大眼睛,现出惊诧神色。

内中只有笑面佛、阴阳怪叟和太湖双怪武功高深,一见便知紫面天王施展的是至高的内家重掌,“凌虚碎石”的罕世绝学,不禁暗暗点头。

朱成杰走到檐前,命乡勇到太湖石前一拂,只见碎石纷纷坠落,突见石中印出八个大字,“凌虚碎石,武学绝世”。

群雄不禁鼓掌欢呼,可是朱成豪面上忽现惊讶神色,转目向石玉峰看去。

只见石玉峰正与霍子英低言赞叹,面上却平静如旧,若无其事。

朱成豪虽知暗中有人捣鬼,竟用金刚指神功,在他碎石背后写下八个大字,这种功力竟然未被察觉,不由面色微红,默然不语。

朱成杰哪知堡主的心事,传令摆上酒席,群雄推杯换盏,交相赞誉,不多时,酒足饭饱,各归房中。

石玉峰与霍子英被人让入爽心斋,那是一处清静的所在,竹篱环绕,篱上爬满了藤萝,绿油油的一片,窗外芭蕉的绿叶遮住阳光,房内布置典雅,显得是那样清静无尘。

石玉峰目送乡勇退下,方才低声笑道:“贤弟那招玄妙绝掌,确让在下非常钦佩!”

霍子英竖指掩唇,轻“嘘”一声,身形轻飘,掩到窗前,闪目向四外望了一眼。

“峰哥说话须小心……”

话方出口,突见绿荫下有一人影,轻轻一闪而没。

“朱成豪已在房屋四周,布下眼线,看来你我已在监视之中。”

石玉峰冷笑道:“朱成豪既有防备,可如想将我玉峰困在爽心斋……”

话声未了,只听房左树从中,有人冷哼一声,说道:“石玉峰,你二人已如笼中之鸟,瓮中之鳖,要想逃出堡外,除非肋生双翅。”

霍子英眉峰一皱,手掌轻按窗沿,身躯突然跃起,轻飘飘落在如茵的草地之上。

石玉峰紧接着跃出窗外,闪目看去。

但听遥遥传来冷笑的声音,说道:“你两人现在已陷人层层罗网之中,识相的退回房去,不可妄动,如果不听忠告,想凭借功力相抗,那无异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了。”

霍子英目光转动,果然发觉四周林木山石之间,隐伏着无数人影。

石玉峰眉举双挑,凛然说道:“朱堡主枉称英雄,竟是这样不顾江湖道义,我石玉峰怎能折服!”

霍子英哈哈一笑道:“江湖上人心险恶,哪有什么好人,兴隆堡不过弹丸之地,怎能困住我霍子英!”

话音未落,只听那幽幽之声,复又响起:“你等如不信在下的话,不妨闯它一闯,只要毒弩寒芒射出,便是铁打金刚也要让你体无完肤。”

石玉峰知道暗中人所说,确是实情,他暗忖,堡中地势不熟,光天化日之下任凭身法再快,也无法避人耳目,不如暂且退回房去,等候日落再采取行动。

心念已定,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可见兴隆堡里尽是酒囊饭袋,如认小爷来得不妥,面对面各凭所学,较量短长才不失英雄本色,使用一些无知蠢才,用一些毒弩暗器,威胁两位异乡人,算得什么好汉!”

霍子英道:“紫面天王昔日称雄,原来也不过如此……”

石玉峰目中闪耀着凛凛神光,说道:“贤弟,你我闯荡江湖,见识过多少高人,看来兴隆堡徒具虚名!你我且回房去,看他等如何交待!”

话音一落,二人相偕退进房去。

霍子英眉头双皱,说道:“峰哥,他等已起疑心,调动人手围困爽心斋,你我据守房中,无异坐以待毙!”

玉峰笑道:“势已至此,何必忙在一时,耐心等到日落,小兄有黑猴护甲罩体,不畏刀剑,那时,借着黑暗掩护,突出包围,再与朱成豪理论!”

霍子英笑了笑,各据一方,注视堡中情势变化。

在他二人极尽目力观察之下,但见这座广大花园中,果然布下了不少人手,镔铁塔朱成杰,笑面佛和一些江湖武林人物连番现形,显然正在等待机会,伺机进攻。

园虽然人数不少,但是绝少声息,寂静的犹若了无一人存在,浓厚的恐怖而紧张的气氛,紧压在人们的心头上,这是风雨前夕片刻的沉静。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突见一条黑影急奔而来。

霍子英目光锐利,大喝一声:“什么人,别往前进!”

石玉峰闻声回顾,一眼看出那人正是纪成,连忙止住霍子英,腾身跃起,跳出窗外。

只见云中雁纪成手握厚背金刀,哈哈笑道:“姓石的,堡主有令,派在下前来探望,其实朱堡主对二位才能极为赏识,若肯真诚归附,堡主宽大为怀,不咎既往,且愿重礼延聘!”

石玉峰听了不觉微然一怔,只见纪成暗中向他使眼色,便立时大悟,挺胸说道:“朱堡主既如此,在下不知怎样才可显示一片诚意?”

纪成道:“神前发誓,终生无悔!”

石玉峰哈哈笑道:“在下仗剑江湖,遨游天下,何苦自寻烦恼,请尊驾回复朱堡主,盛意心领了。”

只见纪成好似发怒,大喝一声,扬手抛出一物。

石玉峰本能的顺手一抄,掠在掌中,原来竟是一包干粮,紧接着大喊一声,翻掌一招“神龙探爪”,抓向纪成肩头。

纪成身形闪动,跳出圈外,返身疾奔而去。

石玉峰并不追赶,转身回房。

霍子英含笑迎了上来,说道:“峰哥,他……”

石玉峰举手把包儿扬了一扬,笑道:“难为他想得周到,你我用过干粮,也好和他们交手。”

霍子英心里已然明白,二人胡乱的吃过干粮,已是黄昏时分。

静静的夜晚,大地一片昏暗,石玉峰看看时间已到,悄然掩出房去,凝功蓄势,蓦然一跃而起,直向一处花丛扑去。

石玉峰轻身功力已达巅峰,且在蓄势疾跃之下,去势劲疾,犹若闪电流星般的一闪而至。

掩藏的弓弩手,及至发现石玉峰的身形,已然措手不及,只见银光闪动,顿时一片惨叫惊呼,弓箭手四散逃走。

斜刺里,突然飞起一条人影。

“姓石的,还想逃吗?胡大太爷在此,休想闯过关去!”那人口中怒喝着,闪身迎了上来。

只见他身形一落,掌中行者棒犹若电闪雷奔,呼的一阵劲风,迎头劈下。

石玉峰斜上半步,棒势砸空,蓦然右腕一翻,长剑紧压棒身,“顺水推舟”滑向来人执棒右腕。

那大汉也并非弱者,右腕加劲,举棒向上斜撩,收棒头,现棒尾,凌厉无俦地点向玉峰的胸膛。

石玉峰身随剑转,左手剑诀一领,“乌龙搅尾”,迅快无伦地劈出一剑。

二人交手眨眼便过三招,玉峰剑势走开,威势顿时增强,只见精芒闪动,剑气横空,招式愈出愈奇,霎时蔚成一道剑幕。

那大汉这时才知道来人厉害,展目回顾,只见剑光闪耀,罩向周身要害,不由微然一怔。

就在稍微疏神之际,忽觉穴道微麻,全身瘫软无力,闷哼一声,身躯摇摆跄踉倒退。

石玉峰淡淡一笑,收剑入鞘,抓起那条大汉,凌空高举,急步向前便闯。

只听一阵弹簧响,毒弩金芒凌空飞射,纷纷疾向玉峰袭到。

石玉峰剑眉双扬,喝声:“有劳尊驾替在下抵挡一阵。”

石玉峰见状,知道已然濒临险境,连忙真气凝聚,功贯双臂,挥舞手中大汉向飞来的毒弩金芒迎去,只听连声凄厉惨号,眨眼之间,毒弩金芒全没入那大汉体中。

蓦然,黑影里发出一声冷笑,一条人影飞跃而出,来势迅快无俦。

石玉峰掷下手中大汉的尸体,身形方要闪动,只听霍子英道:“张朋友,你我在江湖之中,素无恩怨,何必逼入太甚!”

只见霍子英犹若一缕白烟,身法奇快,一闪而至。

独角瘟神张斌傲慢的闪动双目,只见两道目光充满煞气,狞笑一声,说道:“太湖双怪虽然不愿和武林同道无故结怨,可是朱堡主盛意相邀,不能坐视成败,你们两位既敢扰闹兴隆堡,有我太湖双怪在此,不能任尔等张狂。”

霍子英微然一声冷笑,说道:“尊驾既是存心与我弟兄为敌,颠倒是非,在下只好领教高招。”

张斌仰面一阵狂笑,说道:“兴隆堡中高手如云,你等既是不自量力,且看你能接得下几式刀法!”

话音一落,突见刀光闪耀,寒光盘旋,呼的一阵劲风激动,迎头斜劈疾落。

霍子英手捧碧玉箫,身形侧让,一招“仙人指路”,点向张斌右腕,出招迅疾,内含无限变化。

独角瘟神张斌久经大敌,忽见一刀劈空,碧玉箫疾点而至,连忙沉腕旋身,横刀斜挥,径取中盘。

霍子英掌中玉箫招式奇幻,虚实难测,左掌指、点、劈、滑,威势无伦。

刹那间,交手已过十招,忽听霍子英一声清啸,身形疾射而起,掌中玉箫忽然一变,展开快攻,“刷刷刷”一连展出三招绝学。

独角瘟神张斌只见眼前精光耀目,重重箫影纷纷罩下,不觉大吃一惊,连忙提气凝神,舞起一片银光,护住全身。

白头太岁冯志雄看在眼中,知道张斌已落下风,不禁心中大急,身形疾跃,想要接应张斌脱离险境。

不料,忽觉一股极强的潜力涌到,迫使他身形斜纵五尺,避开袭来掌势,抬头看去。

只见石玉峰眉横激怒之色,停身一丈开外,两道寒电似的目光,凝注在他身上。

“冯老前辈乃是武林成名人物,怎能以多为胜!”石玉峰冷冷地斥责。

冯志雄老脸羞的绯红,心头却激起怒火,勉强的一声干笑,说道:“老夫自出江湖,从来没有凭仗人多取胜,何况对一晚生后辈!”话锋一顿,突的目现威严,沉声说道:“小侠出口不逊,轻蔑老夫,怎能容你这般狂妄!给你一些颜色,让你增长一番见识。”

话音甫落,只见他双掌交错,右手微扬平举过顶,霎时掌心如火,映现火样的光泽。

石玉峰迭经名师教诲,武林各派武学兼罗胸际,一望便知冯志雄所恃绝学,乃是朱砂掌神功。

这种功力全凭内家真力,较铁砂掌更为威猛,一旦拍出足可碎石开碑,势道强劲凌厉无俦。

石玉峰怎敢怠慢,赶忙气纳丹田,神功暗聚,脚下暗踏子午桩,双手合抱胸前,巍立如山,凛然凝神注视。

只见冯志雄突然吐气开声。右掌乘势拍出,立时狂风猛卷,犹若怒海波涛,汹涌激荡,直向玉峰袭去。

同时,石玉峰也拍出一股金刚掌力,潜力激扬,迎向劈来的掌势。

冯志雄在大厅之上,虽曾看到石玉峰折草为箭的奇异功力,却未料到他的掌势竟也这般雄浑刚劲,两股威力极强的掌力交接,只听“嘭”的一声暴震,立时真力激荡,劲风四溢,一丈方圆,花树枝叶纷飞,尘沙飞舞。

冯志雄在这一震的刹那,身形频摇,须眉直竖,跄踉倒退,只觉胸中热血沸腾,右臂酸麻,不由大感惊骇。

石玉峰欺步挺身,抱拳说道:“冯老前辈,恕在下失手,得罪之处,还请原谅!”

冯志雄望了玉峰一眼,连忙运气调息,勉强抑止内伤,黯然一声长叹,幽幽说道:“罢了!我冯某闯荡江湖三十余年,不想毁在晚生后辈手中,还有什么脸面重见江湖故人!”

话音一落,突然举起右掌,“嘭”的一声,落在天灵要穴之上,但见血花四溅,扑身栽倒。

独角瘟神张斌奋力搏斗二十余招,正感对手玉箫出招迅疾,危机累现,心中惊惧交加,猛闪双目,忽见冯志雄自碎天灵惨死当场,不由心中更加惊慌。

微一疏神,又见霍子英掌中玉箫,迅快无伦地直向华盖穴点来,吓得刀锋一旋,往外斜崩。

就在这危机系于一发之际,忽听一声怒喝:“住手!”

张斌乘机劈出一刀,忙不迭撤手疾纵,接连两个纵跃,退出两丈开外,心有余悸,喘息不已。

霍子英收住招式,抬头看去,只见朱成杰手提鹿头,气冲冲的大步走来,厉声喝道:“两位胆量不小,竟敢搅乱兴隆堡,朱成杰要向二位问个明白,究竟受何人唆使,要和我弟兄为敌作对!”

石玉峰冷哼一声,说道:“我兄弟好意拜山,不想贵堡竟然埋伏人手,施用毒弩金芒暗算,朱堡主不能以真诚相待,怎能怪得在下手下无情!”

朱成杰哈哈一笑,忿然说道:“二位来意不明,想必受到奸人蛊惑,潜入兴隆堡卧底,鬼域伎俩,怎能瞒得过去!”

石玉峰目中神光闪动,冷哼一声说道:“你等认为在下有搅乱兴隆堡之嫌,那么朱堡主所做所为难道光明磊落吗?”

这一句问得朱成杰难以回答,只见他嘿嘿一笑,说道:“兴隆堡中隐秘,大概你等也有所闻,不过,我大哥慷慨好客,喜爱结交武林朋友,石小侠若是不与我等为敌,诚心归附,堡主必然重用,将来不失一方之位,倘若逞强斗狠,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石玉峰微然一笑,道:“承堡主抬爱,我弟兄可惜并无求名之意!”

朱成杰双掌一震鹿头,瞋目厉声说道:“你敢是顽抗本堡主之命!”

石玉峰微然说道:“朱堡主若是摒除邪念,在下尊敬他是武林前辈,自愿听命,如若残害武林同道,掀起危害江湖乱源,绝难从命!”

朱成杰怒气填胸,一声暴吼,双手挥动鹿头,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盖下。

石玉峰眼看来的势猛,脚下一滑,斜飘三尺,长剑抖起闪闪精芒,还招劈出一剑。

朱成杰鹿头一摇一摆,双手平端斜撩,硬向剑锋磕去,石玉峰右肩一沉,左掌疾挥,眨眼攻出三剑两掌。

朱成杰看到玉蜂剑法玄妙,撤身微跃,举手一挥,顿时四下发出一声呐喊,无数人影纷纷迫上前来。

霍子英低呼玉峰,说道:“你看这些大汉要干些什么?”

石玉峰依言定睛看去,只见暗影里许多人影闪动,有的手持红缨长枪,有的手持斩马刀,纷然列阵,还有一些人高踞岩巅、墙角,若隐若现,布成一座阵式。

刹那之间,突见阵中闪出几条奇快人影,闪跃奔腾,飞扑而至。

第四十九章 求功反受辱

石玉峰剑眉倒竖,长剑抖起一蓬璇光,仰面一声清啸,犹若鹤鸣九霄,顿时豪气勃发,大步迎上前去。

突听迎面来人一声阴森冷笑,只觉一股劲气迎面袭来。

石玉峰突觉袭来的力道,并不如何强烈,心中诧异,遂扬掌一拂。

不料在这一拂之际,那股力道陡然增强,直如排山倒海般的压到。

石玉峰暗吃一惊,急忙暗凝真气,身形向旁斜闪,即使他身法迅快,应变有方,胸前肋下也被对方劲气扫中,不由倒退两步。

这时朱成杰已然纵身赶到,挥舞鹿头锤,拦腰横扫,锤夹寒风,势道威猛无伦。

石玉峰还未看清发掌施袭的人,鹿头锤已然迅疾劈到,迫得他身形一抖,凌空纵起,只觉呼的一声,凉风自脚下而过。

石玉峰凌空一个翻身,长剑震起三朵剑花,罩向发掌施袭之人。

阴阳怪叟哈哈一笑,身形闪动,掌势忽翻,一股内家劲气再度拍出。

石玉峰已然尝过厉害,若非有黑貘护胸,险中暗算,他赶忙凌空一个倒翻,刚落地面,鹿头锤如影随形,直向石玉峰卷去。

就在石玉峰力斗武林两个怪杰的当口,霍子英也遇上生平罕见的劲敌。

笑面佛对石玉峰的金刚三绝式,心存顾忌,犹恐失手落败,贻笑于人,他觉得霍子英一派文质彬彬,即使功力如何精深,也难当得他那威震武林的金刚掌力。

遂率领关中三雄,径向霍于英逼去。

霍子英玉箫闪动,不待关中三雄发招,脚尖点地,身子疾射而出,只见精光一旋,迅快无俦地劈出三式煞手绝学,反向对手击去。

关中三雄忽见霍子英身形闪动,犹若紫燕凌波,箫式劲疾,奇幻莫测,不自禁的微一错愕,纷纷闪身避让。

笑面佛眉头一皱,口念一声:“阿弥陀佛”,大袖一拂,劈出一股雄浑强劲掌力,只觉狂风怒卷,沙石纷飞,直向霍于英撞去。

霍子英箫势攻出,忽见笑面佛扬臂发掌,他已知道这名绝世奇凶僧人,掌下功力极为霸道,当下身形一转,闪避开去。

关中三雄得这一缓的功夫,各摆虎尾三节棍,只听一片铁环暴响,慑人心弦。

大爷王竹亭首先发难,旋身进步,左手棍力劈顶梁,霍子英侧身斜让,只见玉箫展处,“当”的一声脆响:王竹亭只觉虎口发热,臂膀酸麻,不禁暗叫一声:“好厉害!”

霍子英荡开三节棍,王竹亭立时胸前门户洞开,只见他身随势进,快如行云流水,举指点向对手肩井穴。

王竹亭突见兄长招之下,立呈危机,心中大震,身形一掠,奋身急跃,挥动三节棍直向霍子英砸落。

霍子英掌势点出,忽见背后衣袂飘风,知道背后有人偷袭,原式不动,身形扭转,右腕一震,立展幻影璇光,玉箫轻点棍梢,招式精妙已臻极致,快速堪称绝伦。

王竹亭乘机一跳,惊出一身冷汗,虽然他惊魂甫定,余悸尚存,但关中三雄怎肯就此退走,只见他浓眉倒竖,大喝一声,奋勇再度进身,霎时兄弟三人合手联攻,将霍子英圈在核心。

笑面佛兀立场外,凝神观望,他见这一少年虽然年龄尚在弱冠,而他的功力却是极为奇妙,王氏三雄各拼全力猛攻,却见他纵跃奔腾,身法飘忽,犹如穿花蝴蝶在漫天棍影之中翩翩起舞。

不禁眉头一皱,忖道:“这小辈功力如此精奇,二十年后恐怕会独步武林,我辈在他面前,难踞一席之地!”

心念一动,立刻凶焰顿起,觑准霍子英遥劈一掌,一道无比强猛的罡气,呼的一声袭向当场。

霍子英力斗关中三雄,势均力敌,难分高低,突觉罡风猛卷,知道有人暗算,连忙将掌中玉箫舞起一道光幕,乘势飞跃五尺,王小亭以为他想逃出圈外,大喝一声,挥棍赶步,乘势追袭。

不料,方才举步,劲气突然涌到,“嘭”的一声,如击败革,只见王小亭跄踉着横行两步,跌翻在地。

笑面佛发掌偷袭,不料误伤王氏三雄,不禁羞愧、气恨交集,举步走向当场。

大爷王竹亭突见笑面佛出掌击伤小亭,心头爆发怒火,大吼一声:“好和尚,竟是吃里爬外的无耻匹夫,大爷看你往哪里逃走!”

他在急怒之中,三节棍舞起一片光影,径向笑面佛扑了过去。

这一变化大出霍子英意料之外,当前对手霎时只余二爷王估亭,不由心中暗喜,玉箫趁势加紧,崩、磕、劈、滑,势如蛟龙出海,迫得王估亭立时手忙脚乱,连忙撤身一跳,撤身圈外。

霍子英行如飘风,玉箫一挥,劈向阴阳怪叟,沉声叫道:“峰哥,随我来!”

石玉峰与二位武林极强能手,斗过四十余招,一时仍难占上风,正感急躁,忽觉压力稍弛,立时精神一振,迅快地攻出三招,纵身疾跃而起。

霍子英挥舞玉箫,纵跃如飞,头前开路,直向东南奔去。

一班武林群豪,怎能抵挡得住,他二人突出重围,纵身越过院墙,奔向崎岖的山道。

朱成杰突见堡中阵式大乱,闪目又见王氏三雄纷纷倒地,笑面佛脸色铁青,怔在当场。

“朱堡主他……他……是奸……奸细。”大爷王竹亭手抚胸膛,有气无力,话未说完,双目一翻,口吐鲜血颓然死去。

朱成杰怒目圆睁,沉声喝道:“我家堡主哥哥,认为大师是一代掌门,并未亏待,怎么竟在此时出手伤人,大师也太不够朋友了。”

笑面佛一错再错,心中懊丧已极,但他终是成名武林人物,怎肯低头认错,双目一凛,冷笑一声,说道:“王氏三雄竟敢倚势加害,老僧怎能容他猖狂,不如除去,免得贻害江湖。”

朱成杰怒形于色,双掌一颤鹿头锤,厉声道:“放走扰闹兴隆堡要犯,大师可知道应受什么处罚?”

笑面佛哈哈一笑,说道:“老僧并非有意触犯贵堡规章 ,何况贵堡规矩,只能对待堡中之人,还望不要威势相逼。告辞!”

笑面佛合十一拜,昂然大步,径向外面走去。

朱成杰直瞪着他那高大雄伟的背影,纪成乘势进言,道:“二堡主怎能容他从容退出堡去?”

朱成杰摇头长叹,道:“笑面佛功力深厚,武学更有独到之处,并非朱成杰心存畏怯,只因还有两名极强的劲敌,还未擒获,怎能节外生枝,又惹一场纠纷。”

阴阳怪叟一声干笑,说道:“二堡主不可犹豫,再等下去,恐怕两名小辈早已逃出隆中山,那时再想追赶,便鞭长莫及了。”

朱成杰双足一顿,长叹一声,挥手沉喝一声:“追!”立时庭院中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人影闪动,霎时,这座幽美的花园恢复平静。

石玉峰越出兴隆堡寨墙,长叹一声,说道:“兴隆堡声势不小,戒备森严,你我弟兄枉费心机,堡中隐秘仍然一无所获。”

霍子英道:“这场激斗足惊贼胆,必然戒备更为严密,不过,你我既已察知兴隆堡有蠢动之势,必须设法消弥这场武林奇祸。”

石玉峰颔首说道:“英弟说的有理!”

二人一面谈着,一面放足攀登山头,突见山岭之上,树丛暗处,出现一团黑影,犹如一缕黑烟般的,迎面疾奔而来。

霍子英微然一怔,掌横玉箫,凝目望去。

但见那条黑影,眨眼来到近前,双手抱拳,躬身说道:“四当家正在等的心焦,不料却被晚辈遇上了。”

石玉峰看了子英一眼,微笑道:“丐帮中的消息,果然灵通。”话音一顿,继续说道:“郑老前辈今在何处?”

快腿孙三用手向岭上指着,说道:“就在峰上松荫之下,二位请吧!”

石玉峰说声:“有劳了!”偕同霍子英并肩疾行,急向峰头奔去。

这一带草木荫翳,绿荫蔽天,只见危崖上飞落一条黑影,轻飘飘堕落在一块岩石之上。

石玉峰急闪双目观望,但见这人身高不足四尺,脑袋特大,短眉毛,大眼睛,酒糟鼻,大嘴巴,颚下一丛乱蓬蓬花白胡须,来人正是丐帮四老之一,排行第四的大头鬼王郑鸣远。

玉峰赶忙上前行礼,郑鸣远手捋花白胡须,哈哈笑道:“老弟胆量可真不小,紫面天王朱成豪二十年前名扬武林,他那一身超异功力,睥睨当世,这次被邬一平煽惑,复起争雄之意,兴隆堡声势虽然不及明月山庄,可是也不容轻视,老叫化听快腿孙三传报,立刻赶来接应,不想适逢其会,恰巧迎到,只要你安然无恙,二哥也就心安了!”

话犹未尽,从峰头走下一簇人来,帮主刘劲柏偕同尚行义率领几名丐帮高手,大步而来。

尚行义上前一步,满面呈现愉快的笑容,说道:“老弟,你怎么如此胆大,可急死了老叫化。”

石玉峰、霍子英双双抱拳,玉峰歉然说道:“晚辈这次进入兴隆堡,原想暗察底细,并无动手用武之心。不料,朱成豪老奸巨滑,暗伏高手以势胁迫,若非势态突然变化,还真难以撤身。”

接着便把堡中情况略说一遍,话犹未尽,突见峰脚闪动着几十道火把,黑乎乎的人影,快速的扑上山头。

刘劲柏浓眉一皱,说道:“堡中已然开始搜山,我等且返回峰巅,占据有利地势,再和来人交手!”

尚行义等纷纷点头,各闪身形,悄然退回峰头。

朱成杰率领堡中群豪,各处搜寻石玉峰、霍子英踪迹,连过几处暗桩,只见地面上遗留着打斗的痕迹,奇怪的是,竟然不见一人,尽数失去形踪。

不觉暗觉诧异,即使石玉峰和霍子英功力精深,预伏的暗桩,不是对手,也该放起信号,向堡中传信,就是他等身手迅快,无法放出信号,伤残的躯体也不会全都消失。

他已觉出情势特别离奇,更激起满腔怒火,右手倒提鹿头锤,展开身形,直向峰头扑去。

阴阳怪叟也率着几名武林高手,侧路包抄,直向山头挺进,一路行来,也发觉情势有异,分明上山通路,都设有明桩暗卡,可是寂静的山野,只见树木阴森,荒草凄迷,不见有人的踪影。

两路人马登上山峰,会合一处,朱成杰纵身跳上山头,展目四望,忽听对面一座较高的峰顶上,有人哈哈大笑,说道:“朱堡主深夜入山,行色匆匆,不知有何贵干?”

朱成杰闻听蓦然一惊,转目望去,只见危崖上出现几条人影,不禁由惊转怒,沉声问道:“尊驾何入,为何深夜入山。难道不知这一带乃是兴隆堡所划禁地,不容他人擅自闯进?”

只听那人哈哈一笑,说道:“兴隆堡又非官府,怎能私划禁地,在下路经隆中山,难道还犯法吗!”

朱成杰嘿嘿一阵冷笑,说道:“兴隆堡虽然不是官府,却较官府更要严厉三分,胆敢故意闯人禁地,休想逃出事外……”

那人笑道:“笑话,道路是人走的,谁敢阻拦!”

朱成杰虽然极尽目力,怎奈星光暗淡,双方距离不下四五十丈,难以窥清那人面貌。

在盛怒之下,举手一挥,命令堡中群豪向对面山头分头包围,自己却身形一掠,迅疾地向山头奔去。

这时山脚下又现入声,一族人拥着一顶山轿,直奔山道而来。

朱成杰微转双目,知道堡主已然亲自出马,连忙身形一顿,肃立道旁迎候。

那簇行人尽都是精选的骠悍大汉,身高体健,步履如飞,转眼已到近前。

朱成豪目光微闪,用手轻扣扶手,抬轿大汉立即止步落轿。

“那两名少年可曾擒到?”朱成豪威严的双目,射在朱成杰的脸上,肃容问道。

“深夜中,视线不清,遍山树木草丛极易隐蔽,所以还未发现。不过,小弟已然派出人手把守要道,只要发现便会发信号报信。”朱成杰向他申述追捕的计划。

朱成豪微一颔首,仰面望着对面山头,说道:“什么人敢闯禁地?唤他下山答话。”

朱成杰不敢怠慢,连连应诺,来到山下,高声叫道:“山上人听着,堡主问话,不得延误,倘若稍有违抗,使你等立刻血溅山野,尸横郊原。”

只听山头上那人一阵轩声长笑,声若龙吟,激荡山岳,笑声一落,说道:“我刘劲柏还没见过如此霸道的主儿,如想问话,只管上前,在下不知什么堡主有如此厉害。”

朱成杰哪能忍受这种回话,满怀积忿难遏,冷笑连声,双目中神光暴射,双手一招,立有两名身穿紧身劲装健汉,各自腾身而起,攀上峰头,径向刘劲柏扑去。

刘劲柏面现微笑,神态自若,犹若未见来人,蓦然从他身旁飞起两道迅快身形,去势伸缩,招术凌厉巧妙无方,击向两名健汉。

这两名健汉身手也自不凡,身形一顿,挥刀力劈,不出五招,只见人影乱晃,已被迫跌下高峰。

朱成杰双目之中,几乎冒出火焰,沉声喝道:“众兄弟一齐出手,看他可敌得过兴隆堡群雄!”

阴阳怪叟干笑一声,说道:“朱堡主乃是兴隆堡主帅,请在一旁督阵,由兄弟出战。”

朱成豪目光一转,含笑点头说道:“北老既愿出战,待老夫替你助阵便是,不过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阴阳怪叟哈哈一笑道:“堡主放心,老朽还有自知之明,丐帮三老若是一对一互相较量,相信绝难胜过我的阴阳掌力。”

说罢,摇摆着枯瘦的身形,走到峰首叫道:“刘帮主请了,老朽久闻丐帮四老功力高绝,也是我不自量力,愿向高人讨教!”

大头鬼王郑鸣远见枯瘦老儿口出狂言,不禁冷然一笑,说道:“老头儿口出狂言,必有绝学,郑鸣远不过是江湖中一个乞丐头儿,没有多大能为,既是尊驾叫阵,只好耍个一招两式,还望不要见笑!”

郑鸣远个性和尚行义相仿,游侠江湖,玩世不恭,虽然性情倔强,但绝少发怒,诙谐百出。

他一面说笑,接着纵身一跳,施展轻身妙法,凌空翻转,忽见他头下脚上,疾如流星坠落,疾射而出,距地不及一丈,蓦然腰眼叠动,身形一旋,轻飘飘落在实地,犹如枯叶落地,毫无一丝声音。

“老头儿既欲较量武学,不知是文打还是武打?”郑鸣远摇着大脑袋,眯缝着双目,笑嘻嘻地说。

阴阳怪叟也是出名的刁钻人物,不料却被他问的微然一怔,犹豫地问道:“这话怎样解释,还请明言见告。”

郑鸣远嘻嘻一笑,道:“如讲武打,你我各凭功力,一招一式毫无拘束,尽展所能。”

“文打呢?”阴阳怪叟又问。

“若讲文打,地而上各画一个圆圈,你我各自站在圈中,发掌出招,哪个跨出圈外为输,这种比武,却也别致。两样打法任你选择,老叫化不置一词。”

阴阳怪叟微一凝注,一声干笑,道:“我们且试文打,不过,不准偷机取巧。”

郑鸣远哈哈笑道:“你久闯江湖,见闻广博,还会上当?”

阴阳怪叟微然一笑,各自画成一丈方圆的圆圈,对面而立。

郑鸣远道:“老头儿,这种比试,全靠内家真力,如有真才实学,才能出手,这可不是玩的,必须小心了!”

阴阳怪叟笑道:“有本领只管出手,老叫化太啰嗦了。”

话音一落,各自凝神屏气,默运神功,阴阳怪叟右掌微提,缓缓推出,一股其炽如火的热力,随掌推送而出。

郑鸣远同时拍出一记霹雳掌,掌风飘飒,罡气激荡,迎向击来的掌势。

双掌交接,各自施展内力,只听二人都是全身骨节格格作响,四目互视对方,屏声静气,不闻一丝声音。

这种互拼真力的激斗,虽然没有一招一式的掌法变化,而却是性命交关的互拼内功,如有一方稍差,或精神稍懈,立有内腑震碎的危险,因此,双方均全神贯注,真力源源推出。

这场激斗,使得双方群豪各自提心吊胆,目怵神摇,暗捏一把冷汗,目注当场,替本方担心。

双方相拼约有顿饭时间,忽听双方同时一声大喝,两掌忽分,两个人都是面色苍白,跄踉倒退几步。

刘劲柏担心师弟,急忙飘身来到郑鸣远身旁,面容凝重的问道:“师弟你……”

郑鸣远似是疲惫已极,微然一笑,喘了一口大气,说道:“小弟还没有现丑!”

刘劲柏道:“你的内力消耗太大,快些运功调息。”

郑鸣远微一点头,转身拖着沉重脚步,退往峰下,盘膝趺坐,闭目运功,不多时,气通百骸,进入无我之境。

阴阳怪叟也由朱成杰迎着,退回山下休息。

朱成豪凛凛目光望着刘劲柏,双手微拱,说道:“老夫退出武林,息影林上,刘帮主深夜率众偷入隆中山,却是何意?”

刘劲柏哈哈一笑,说道:“朱堡主言重了,在下并非无故来到堡主地面,却是为了两位武林忘年之交面来。”

朱成豪道:“堡中近日确有几位武林中朋友来访,不知刘帮主所寻何人?”

朱成豪两道慑人目光,直投在刘劲柏脸上,突然,接着一声冷笑说道:“寻人只管刘帮主出一帖儿,朱成豪看在江湖道义上,定会遵办,又何须带来如许人手?”

刘劲柏道:“这两位年轻老弟,初出茅庐,心雄胆壮,只怕堡主容不得,所以……”

朱成豪目光突然一瞪,冷笑一声,说道:“尊驾所指莫非是石霍二位?”

刘劲柏点头笑道:“堡主猜的不错,就是石玉峰等二人……”

朱成豪仰面大笑,道:“老夫早已猜中,如幕后无人撑腰,谅这二位年轻人便是吞了熊心豹胆,也怕无此胆量。”话锋一顿,突的厉声说道:“你我各据一地,互不侵犯,刘帮主既然不顾江湖规例,老夫虽有容忍之心,但恐破坏武林规矩,只好得罪了!”

说着,目光向四外电扫,朱成杰已然会意,瞋目大叫道:

“刘劲柏老匹夫,擅敢妄逞凶锋,欺我太甚,兴隆堡早有准备,这番休想逃命……”

话音一落,刘劲柏转目四望,只见四周山头人影摇晃,似已采取包抄形势,不禁眉头一皱,暗道:这老儿确实胸中包罗万象,善运机谋,堡中竟然练就如此惊人力量,看来这场凶杀狠斗势所难免。

尚行义目光一转,丐帮阵中一阵骚动,各亮兵刃,石玉峰、霍子英纵身跃出,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朱成杰手挺鹿头锤,哈哈大笑,道:“小辈休想妄逞刚强,退路已绝,只有趁早纳命受死,如想活命,再等二世为人!”

石玉锋剑眉双挑,震剑进身,大喝一声,势如惊鸿,挥剑疾取。

不料,突听一声暴喝,一蓬金芒迎面疾射而至。

这一招,大出意料之外,石玉峰想要闪避,但为时已迟,只听“噗噗”几声轻响,竟被射中。

只见石玉峰身形一顿,翻身倒地。

朱成杰满心欣喜,身形迅快如风,飘身疾进,手挥鹿头锤奋力猛砸下去。

第五十章 儿女情深

朱成杰锤势一落,突见石玉峰身形滚动,“咚”的一声,鹿头锤砸在地上,立刻火光四射,沙石横飞。

石玉峰施展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剑势一展,虹光疾旋,直向朱成杰脖颈横挥。

朱成杰锤已挥出,蓦见石玉峰身形一动,便已知道情势不妙,心里暗觉诧异,分明见他在金芒笼罩之下倒地,怎会并未射中?

当他心中转动,惊疑无措的刹那,凌厉而迅疾的剑影已到近前,朱成杰知道无法闪避这迅快的剑势,心中一凛,双目紧闭,只待死神的降临。

这一招大出群豪意料之外,丐帮中发出一阵愉快的欢呼,兴隆堡中人却惊愕的目瞪口呆。

石玉峰长剑已临朱成杰不及五寸,忽然心念一转,右腕微扬,“蓬”的一声,只将他头上青巾挥剑削落。

紧接着身形一闪,手指朱成杰肃容说道:“暗箭伤人,小爷原该取你性命,不过,念你心地尚称爽直,暂且饶恕一命,如再敢怙恶不悛,那时难免血流五步,惨遭大劫。”

朱成杰剑下逃生,头巾落地,满头短发蓬松,神态极为狼狈。

但他心性高傲,桀骜难驯,身形纵出场外,双目精光暴射,狠狠地瞪着玉峰,厉声说道:“以奸计取胜,二爷怎能心服,休道剑下留情,略施小惠,便可任你张狂,稍待片刻,让你等尝尝二爷手段。”

话声一落,转身退回阵中。

霍子英、尚行义不约而同的双双纵身,迎着玉峰询问。

玉峰笑道:“若非这件貘皮护体,几乎中了暗算,乘机就势倒地,不想朱成杰果然中计。”

刘劲柏大指竖起,爽直笑道:“小侠智勇兼备,朱老二虽然嚣张凶狠,这一招足可挫他锐气。”

谈话之间,朱成豪已然缓步出场,手指石玉峰扬声说道:“老夫行道半世,阅人无数,绝少见过像石小侠如此刁狡的人,若不将你生擒回堡,誓不为人!”

尚行义哈哈一笑,说道:“糟老头儿少吹大话,放目四睹,哪一位也可接你三两百招,莫说生擒活捉,如想沾身都是梦想。”

朱成豪仰面大笑,说道:“尚当家的,不是老夫空言托大,像你这种本领,也敢在老夫面前猖狂!”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不须自吹自擂,手上立见真章 ,老叫化若是不中用,那时再吹法螺也还不迟。”

紫面天王朱成豪虽然对这位风尘豪侠满心不悦,可是笑意更浓,说道:“不是老夫夸口,愿先接你三招,然后再试老夫掌上功夫。”

尚行义江湖经验极丰,紫面天王神功盖世无双,昔年争雄武林,企求一代雄主尊号,曾经搅起武林一场奇灾,若非中原五大掌门联手,中条山一场激斗,江湖局面早已改观。

尚行义面上虽然呈现从容微笑,步出当场,但心神却是暗加警惕,绝不敢轻视强敌。

双方对面静立,神功默运,罡气笼罩全身,尚行义扬起右掌,说道:“朱堡主,老叫化恭敬不如从命,还请运集功力,接我一掌!”

话声一落,右掌疾挥,立时一阵雄浑无伦的强劲真力,应手而出。

紫面天王巍然卓立,银髯飘飘,神态大有出尘之概,眼看掌力涌到,嘴角微现一丝冷笑,突然挥出一掌,呼的一道罡气卷起,迎向袭来的掌力。

劲力相互交接,狂飚猛起,尚行义突觉心头一震:右臂一阵酸痛,不由倒退两步,几乎跌倒在地。

刘劲柏大吃一惊,同时,石玉峰迅快地一跃而出。

紫面天王傲然笑道:“尚行义狂妄嚣张,略施薄惩,石小侠莫非也想一试老夫掌上功力吗?”

石玉峰目送丐帮弟子搀扶尚行义退出当场,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暗想:尚老前辈千里驰援,义比云天,如今不幸身负内伤,若不拼力一试,实觉内心有愧。

意念一决,仰面扬眉淡淡一笑,说道:“朱堡主果然功力精深,在下如若藏拙,反觉有失厚望,今在盛情难却之下,勉强一试!”

朱成豪手捻银髯,目注玉峰,微然点头,说道:“老夫掌力从不虚发,小侠可要留意了!”

石玉峰微然一笑,迎风而立,神光内敛,功聚全身,就在掌势将要推出之际,突见一行人从丛山之中,直向兴隆堡而来。

紫面天王面色阴沉,沉声喝道:“小侠住手!”

石玉峰收回扬起的掌势,剑眉双扬,说道:“朱堡主有何见教?”

紫面天王双目神光霍霍,转目向遥远的高峰望了一眼,说道:“想不到石小侠确有向我兴隆堡挑衅之意,我朱成豪所见不差,如今更得证明。”

石玉峰双目闪动,只见山林深处,果然发现一行人马,翻山越岭前进,一时难分来人的来历,不由微然一怔。

刘劲柏突然发现这队行人,不由眉头双皱,暗道:兴隆堡声势如此强大,朱成豪兄弟武学精湛,还有许多武林高手环伺虎视。声势已极壮盛,倘若再添人手助战,这场激斗,势将濒临危急险恶之地。

刘劲柏终不失帮主的身份,心里虽是焦虑万端,愁肠百转,面上却是一丝不露,只在暗中吩咐帮中弟子,紧急戒备,静待情势变化。

镔铁塔朱成杰上前几步,附在朱成豪耳边,嘀咕了几句。

只见朱成豪扬眉颔首,肃容说道:“时机不可放过,传令下去,立刻行动,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但见朱成杰一声暴喝,挥众猛攻过来,只见遍山人影闪动,纷纷向丐帮立足之处,逼了上来。

刘劲柏知道情势已急,哪敢怠慢,立即扬手一挥,丐帮十二金刚,各摆兵刃,列成一道弧形圆阵,蓄势凝功,严阵以待。

刘劲柏连忙传下口谕,调回石玉峰严守阵地。

郑鸣远调息片刻,由于他内功深湛,已然恢复体力,双臂一抖,一跃而起。

这时,兴隆堡汹涌的人潮,犹如怒海狂涛,攻临阵前,一场混战立时展开,只听呐喊声震天,动摇山岳,兵刃交击,人影飘忽,呼喝与惨叫之声,交织成惨烈凄厉景况!

正当战斗在激烈进行之时,突听一声娇喝,一队黑衣人冲入阵中,当前开路的正是天河玉女冷秋艳,率领着一班青衣卫士,左冲右突,犹若出柙猛虎,锐不可当。

石玉峰正在交手迎战来人,突见熟悉的身影,不禁使他惊喜,立即挥剑猛攻。一轮快攻,迫退来人,扬眉高声叫道:“秋妹,石玉峰在此。”

冷秋艳忽听呼叫,芳心惊喜交集,一柄长剑撒出漫天虹影,纵身疾向玉峰扑来。

朱成杰看在眼里,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哪里走!”摆动鹿头锤当头猛砸。

冷秋艳突见迎面出现一条高大黑汉,怒目狞眉,凶像毕露,犹如凶煞临凡一般,那柄铁锤夹着寒风迎头砸下。

她不由吃了一惊,身形侧闪,挥动长剑顺势斜劈。

朱成杰瞋目大喝,挥锤斜砸,只听“当”的一声,冷秋艳只觉虎口发热,臂膀酸麻,长剑几乎被震出手。

朱成杰一见大喜,双臂加力,一如“横扫千军”,横锤斜挥直取中盘。

石玉峰见状大吃一惊,身形一掠,疾如飘风掣电,高喝一声:“着!”剑势迅疾,直向朱成杰袭到。

朱成杰已横扫而出,忽听衣袂飘风之声,顾不得追击,连忙身形一转,横锤斜挥。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大喝:“住手!”

宏亮的喝声,确具无上的威势,双方人马立即各自收招撤身,倏然分开。

但见三绝神君缓步走下山峰,威严的双目电扫全场,嘿嘿一阵冷笑,说道:“秋艳过来!”话音一顿,目光转注在玉峰脸上,颔首说道:“看你的身法和出招,确有几成功夫,怪不得秋艳没口的称赞,今日一见果然还差强人意!”

三绝神君心性高傲,从来很少当面赞誉他人,他见玉峰身法绝妙,出招抢救毫厘不差,不禁心中暗喜,故而脱口称赞几句。

冷秋艳娇媚的一笑,说道:“女儿几时向你老人家夸奖过他!”她娇羞不胜地垂下头去。

三绝神君哈哈一笑,转目望着朱成杰,凛然说道:“你可是紫面天王朱成豪之弟?”

朱成杰看见三绝神君骄傲的神色,满心不悦,沉声答道:“不错,江湖人称镔铁塔的便是,神君已遁迹江湖,何必多管闲事!”

三绝神君双眉一扬,哈哈笑道:“本座原本打算不管江湖闲事,只是听说贵昆仲重整旗鼓,另树声威,因此也引起好胜之心,怎能袖手不理!”

朱成杰道:“如此说来,神君是有意和愚兄弟作对了?”

三绝神君冷哼一声,说道:“本座无意与任何人作对,不过,紫面天王昔日与本座同时退出江湖,如今他既欲重建声威,本座也要在江湖中一显身手,岂能让我独自寂寞!”

朱成杰双眸一转,微笑说道:“神君既不是为兴隆堡而来,我两家的事,容解决完刘帮主再谈,也不为迟!”

三绝神君目光电扫全场,仰面大笑,道:“朱二堡主话虽有理,可是方才追杀小女,难道本座可以隐忍下去?”

朱成杰心中已然升起怒火,厉声说道:“令嫒杀伤本座弟兄,在下自然应该出面……”

三绝神君道:“既敢对小女施展煞手,本座自然不能漠视,有本领可向本座展出几招。不是吹嘘,二堡主自认功力精深,傲视群伦,却难在本座面前走过三招。”

朱成杰已然忍无可忍,冷笑一声,说道:“神君武学精深,人所共知,可是朱氏兄弟也非无名之辈,既是一再相遇,只好得罪,莫怪鹿头锤下无情!”

话音一落,欺身猛进,暗中凝足十成以上功力,一招“云笼泰山”举锤力劈!势道疾劲,虎虎风生。

这一招,朱成杰已然凝足力道,又在盛怒之中,锤势纵横,威势极为惊人。

三绝神君傲然微笑,大袖微飘,袖底激出一股无形罡气,轻轻一拂,便自化开。

朱成杰这一招原是开路虚招,锤势一落即收,身形疾旋,突然一声暴喝:“打!”横锤疾抡,来势迅疾,威力强猛绝伦。

三绝神君身形滴溜旋转,探掌疾出,伸缩之间,竟将锤头掠在掌中。

朱成杰大吃一惊,双臂扯动,用力往怀中一带,想要夺回鹿头锤。

不料,用力拖拉竟未拖动分毫,不由心中暗急,双臂再度运功,哪知一拖之下,三绝神君突然松手,朱成杰拿桩不稳,倒撞而出。

只见三绝神君身形轻飘,快逾电闪,挥袖一拂,只听朱成杰一声惨叫,僵卧在地。

朱成豪想不到朱成杰竟会在不及两招之内,血溅荒原,不禁悲从中来,大叫一声:“兄弟,死得好惨,三绝神君过分欺人,为兄替你报仇雪恨!”

话音一落,身形暴射而出,直扑三绝神君,右掌一扬,出手便是一记雄浑无比的劈空掌力。

三绝神君目光一转,哈哈一笑,大袖飘飘,袖底发出一股强劲力道,迎向袭来的掌力。

朱成豪悲痛之下,犹如疯狂,双掌频挥,接连攻出三指五掌。

三绝神君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老儿功力高绝,倘若和他鏖斗,恐怕百招之内难分胜负。

心念一转,突然在掌势攻来之际,身形侧让,大袖微扬,暴喝一声:“不得无礼!”

在他那真力激出之时,突见朱成豪面色陡变,撤身跃退。

只见他面如金纸,须发飘拂,摇头恨恨说道:“你……你……你手段太毒辣了,老……老夫若有三寸气在,定报今日之恨!”

三绝神君冷冷说道:“本座念你待死之人,并不对你斩尽杀绝,三日之内如有奇遇,还可保全性命,不过,即使余毒驱尽,也落得武功全失,复仇之举,今生休想了。”

朱成豪满怀悲忿,突然右臂一抖,一点乌光疾射而出,飞行空中,嗡嗡作响,直向三绝神君飞去。

这点乌光,却使三绝神君暗吃一惊,大喝一声:“秋艳快退!”

话方出口,人已几度飘纵,飞出七八丈外。

只见那缕乌光迅即堕落,“轰”的一声暴震,立时感到山摇地动,沙石迷漫,声势慑人。

石玉峰、冷秋艳紧随三绝神君疾纵,既使他二人轻功已臻极顶,身法快如电转,衣袂袖际,犹沾不少灰尘,身上也被碎石击中数处。

距离当场较近的三名丐帮门下,却是皮开肉裂,骨折肢残,辗转哀号,血流满地,凄厉情景,令人惨不忍睹。

三绝神君只气得目眦皆裂,高声喝道:“本座心存一念之仁,未曾骤施毒手,不想你反口相噬,看你可能逃出手去!”

说着身形疾射,扬掌虚推,掌风飘飘,罡气激荡,径向朱成豪拍去。

朱成豪身中剧毒,已乏还招之能,双目紧闭,默默待毙,神态间,并无一丝畏怯神色。

三绝神君突然撤掌,长叹一声,说道:“朱成豪,本座看在昔日情份,暂且饶你一死,快些逃命去吧!”

朱成豪张开双目,淡淡一笑,喘息说道:“想……想不到,三……三绝……神君,也还有……这……这番心意……难得……”

话锋突顿,转身跄踉而退。

兴隆堡中高手,看到两位堡主一死一伤,不禁心惊胆碎,纷纷四散逃窜,霎时间,犹如风卷残云,人影顿时消散净尽。

“多谢神君援手,若非神君驾临,我辈恐已无葬身之地。”

三绝神君哈哈一笑,摆手说道:“小侠不必多礼,要谢应谢秋艳,本座这番前来,也是秋艳的催促,不然,本座也不会管这桩闲事。”话锋一转,黯然说道:“朱成豪英雄一世,想不到却毁在本座手中……”言下之意,大有懊悔之意。

秋艳嫣然一笑,说道:“爹呀!如今你也如此婆婆妈妈,若不是你老人家骤出毒手,恐怕朱成豪便不会如此了。”

谈话之间,刘劲柏等已然来到近前,纷纷见礼。

三绝神君笑道:“乌龙山之会,转瞬便到,你等须做万全准备,以便赴会。”

刘劲柏拱手说道:“乌龙山之会,在武林可说是一桩大事,不知神君可肯屈驾一行?”

三绝神君目光望了玉峰一眼,微微一笑,说道:“中原武林对本座犹有未了嫌隙,去了反而不便。”他略一沉吟,轻叹一声道:“到时再定行止,告辞!”

石玉峰方要开口,秋艳含笑说道:“我爹来去自若,谁也无法强留。”

三绝神君手捻长须,笑道:“好丫头,爹为你替他解围,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大笑声中,登上山轿,立刻起程,只听细乐幽扬,渐去渐远,一行人眨眼之间,没入山林之中。

刘劲柏慨然一叹道:“三绝神君真是武林奇人,我辈望尘莫及!”

大事已了,刘劲柏率领尚行义、郑鸣远回转信阳,准备去乌龙山赴约。

石玉峰、霍子英、冷秋艳、紫云四位武林小侠,信步徜徉,一路游山玩水,直向陕西进发。

乌龙山是陕西极北一座山岭,北临长城,地广人稀,嵯峨的山势连绵不绝,陡峭的山道,久已湮没,遍山尽是森林茂草,显得那么阴森、恐怖、寂寞与凄凉。

星星石以北的一座接天高峰,山势更为险峻,怪石嶙峋,丛林阴郁,登山小道蜿蜒曲折,攀登殊为不易,偶一失足,便有粉身碎骨之险,人行其间,莫不触目惊心,不敢俯视。

高峰极顶却是一块平坦光滑的地方,不知何时山顶的泥土杂草已然清除干净,另竖起十几座席棚,使这百年不见人烟的高峰,平添无限生机。

石玉峰、冷秋艳、霍子英和紫云姑娘赶到乌龙山绝峰,离大会之日尚有三日,石玉峰转目远眺,只见遥远的山峦间,隐现着古老的长城。

他不禁轻叹一声说道:“前辈古人修建这座长城,不知运用多少心血,消耗多少人力,工程的浩大,确是举世无匹,怎不令人肃然起敬!”

霍子英道:“古代战争起自北方,前朝累遭匈奴人侵之苦,而北方在前朝曾配置重兵,以拒匈奴,不想北宋时期,金元入侵,虽有岳武穆大破胡兵于朱仙镇,重立宋朝声威,但在武穆含冤惨死以后,犹如黄河泛滥,中原终落胡元之手。”

秋艳听来颇觉有兴,含笑说道:“清廷还不是起自北方?可叹崇祯在内外双重煎迫之中,朝中权臣不体圣意,笙歌终日,朝政全非,只落得明室殒灭,想来权臣误国,令人痛心疾首……”

霍子英长叹一声,说道:“权臣误国,其心当诛,但崇祯帝听信谗言,蛰居深宫,不能详察毫末,致使大祸铸成,回天乏术。在小弟看来,他君臣虽然沉溺深浅稍有不同,究其实也不过一丘之貉而已。”

他四人谈今论古,娓娓而谈,突见山下出现一道长,背插长剑,独身踽踽走来。

石玉峰冷目一望,说声:“秋妹英弟快退,山下有人来了!”

霍子英等身形轻闪,纵身跃上树梢,隐入浓密的绿荫之中。

约过顿饭时光,那道人已然登上峰顶,展目四望,含笑喃喃说道:“邬一平这老儿确有一些见地,选择这座高峰作为较技争雄之所,此处远离中原,九大门派声势远所不及……”

话音忽然顿住,急转双目四下电扫一眼,哑然而笑,喃喃说道:“疑心生暗鬼,想我邛崃道长也并非无名之辈,不想进入中原,连番受挫,确是运气不佳。今番乌龙山绝峰,必须争回颜面,做一件轰轰烈烈大事,重振崆峒一派声威!”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昂然进入席棚,端然正坐,大有气吞山河,唯我独尊之概。

邛崃怪道巡视一周四外山势,方才离开峰巅,步下峰去。

四小侠见他已然去远,方才飘身飞下树梢。

石玉峰剑眉双扬,慨然说道:“邬一平老贼用意,旨在分离九大门派之势,这场狠斗凶杀,定是空前激烈,你我已然发觉,还要分外小心,不要使老贼阴谋得逞才好。”

群英连连点头,相互计议一番,便下山回转韩家店镇中等候。

次日午后,韩家店这座塞上小镇,行人突然剧增,往来于途,络绎不绝。

石玉峰等已在暗中注意,往来旅客三教九流应有尽有,冷眼旁观,早已看出都是武林中人物。

首先看到的是昆仑掌门白云上人,率领着两位师弟,满面风尘而来。

石玉峰赶忙上前拜见,迎入店中。

白云上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是精力不减,哈哈笑道:“老朽闻言,连日赶路,不料却落在小侠后面……”话音一顿,说道:“怎么尚大侠不见露面?”

石玉峰还未答言,只听房外有人接口答道:“不劳动问,老叫化已经来了!”

门儿开处,尚行义满面展露微笑,大步走进房来。

白云上人笑道:“提到曹操,曹操就到,幸亏老朽没有说错话,不然,岂不被你偷听了去!”

尚行义道:“老掌门取笑了,老叫化除去喜欢诙谐,其他无有不可告人之处,不过,老掌门还欠老叫化一顿饭,这笔账早晚得要结清。”

白云上人微然一怔,讶然说道:“老朽几时欠你饭来?”

尚行义大笑道:“许愿不还,气死神仙,记得黄鹤楼上一会,曾许下一杯美酒,怎么便忘得干净,莫非还想抵赖不成吗!”

白云上人恍然大悟,哈哈笑道:“三年旧账,仍然记得住,亏你还在江湖行走……”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刘帮主可曾来到?”

尚行义道:“老叫化奉命前行探路,他大约也要到了。”

说话之间,店中人声鼎沸,出入旅客更为增多,武当掌门慈云道人,偕同降龙道人联袂而行,正与一真道长相对寒暄。

白云上人步出门外,拱手大笑,故友相逢,倍觉开怀,群雄聚集,互相寒暄一阵,灯下倾谈,直至午夜方散。

第二天群雄略进酒饭,出离韩家店,登上山道,迤逦直向绝峰走去。

荒凉的山道,不时出现武林中人物,纷纷赶奔乌龙山绝顶。

霍子英慨然一叹,说道:“名利二字困惑多少英雄,老前辈请看这些武林豪杰,多年辛勤苦练,换得这身功力,他等竟不能将这辛勤的果子,放在解救大汉子民痛苦之上,而却对争雄论霸、逞凶斗狠大感兴趣,清人所以能够稳坐朝廷,雄视华夏,其故也在于此了。”

尚行义摇头叹道:“武林中称雄论霸,相互忌视,推其原因,也是由于清廷爪牙掀起此风,分化武林力量,只要我辈存灭清复明之心。联合志士,迟早必能驱逐清人,重振汉氏山河。”

石玉峰望了秋艳一眼,笑道:“原来其中还有这种阴谋,说不得邬一平党羽之中,便有朝廷爪牙潜伏……”

尚行义叹道:“武林九大门派在中原十三省,势力极大,清廷早已视为心腹隐患,乌龙山之会,各派高手麋集,各争雄长,但愿皇天默佑,早日消灭邪道群魔,使得江湖重获安定,挽救这一浩劫。”

他等一面开怀畅谈,一面放步前行。

这日,晴空万里,清风徐吹,乌龙山绝顶已然发现一簇人迹。

邬一平为乌龙山大会主人,绝早便已到来。

只见他目光灼灼,神采奕奕,缓目向四周眺望,沉声说道:“三弟,事情办得怎样了?”

铁扇书生邬文礼满面堆着得意的笑容,说道:“小弟已然依照庄主吩咐,早已办妥,只待张罗那些雀儿自投罗网。”

邬一平含笑点头,说道:“这样便好,我明月山庄在江湖中能不能争得立足之地,就在今日这一阵,到时必须各尽所能,放手做去。”

第五十一章 隐伏杀机

邬文礼笑道:“大庄主何须过虑,网罗已然布妥,九大门派便是肋生双翅,恐怕也难逃出此劫。”

飞剑道长笑道:“二庄主不要过分轻视当代武林中人物,贫道只是担忧,如果消息外泄,那……”

邬一平凛凛目光,望了铁扇书生一眼,低头沉默不语。

邬文礼哈哈一笑,说道:“大庄主不必担忧,小弟做事干净利落,带来那几名武士,早已升入天界,这条妙计,只有你我几人知道,哪能泄漏出去,二位只管放心就是。”

邬一平愁容顿释,哈哈一笑,说道:“三弟想的周到,愚兄虑不及此!”

飞剑道长目中精光闪动,阴森森一笑,说道:“三庄主办事果然精细,若不牺牲几名武士,消息难免外泄,那时便会掀起滔天巨波,你我便有掀天揭地之能,恐也难敌天下高手的围击。”

邬一平满意地微点着头,嘴角映现愉快的微笑,缓步进入席棚休息。

蓦然山下传来脚步声,正邪两道高手,纷纷登上峰头。

邬文礼抱拳拱手,满面堆笑,迎接群雄入席。

石玉峰心思精细,潜身暗处,隐藏身形,向外偷窥赴约的群雄,默察正邪双方的实力。

九大门派虽然精选高手,志在争取本派颜面,而邪道实力,却也不容轻视。

赴约之人,除邬氏弟兄主持乌龙山之会,事先赶到,此外,有天南派南天尊者,玉僵尸李月霞,勾漏山阴阳怪叟俞化北,玉皇阁黑心郎君,大雪山雪岛仙姬,崆峒派邛崃怪道谢天来,天魔淳于琼,地魔女王雪娟,九幽居士和笑面佛,一个个都是身怀绝学,称雄一方,声势极为壮大。

石玉峰眉头一皱,向尚行义说道:“老前辈,如今群魔毕集,声势惊人,九大门派如想争得优势,恐怕也非易事。”

尚行义道:“这一仗很难断定,不过群魔之间,仍有嫌隙恩怨,利之所趋,必起争端,胜败之数只看当场的变化了。”

石玉峰道:“老前辈若是估计不错的话,胜负只有付诸天命。”话音微顿,转目望了霍子英、冷秋艳一眼说道:“我等这次赴会,必须见机行事,莫中邬一平的奸计。”

霍子英和冷秋艳点头称是。男女老少五位英雄,这才举步登山。

方将落座,只见邬一平身形缓缓站起,双手微拱,含笑说道:“如今武林各门各派,各主门户,未有一派可领导群伦,号称盟主。老夫特邀赴会,一来相互联络情感,消释恩怨,其次便是共推盟主,领袖武林。今得群雄屈驾远来,顿使此岭增辉,愿各位凭武学成为一代盟主。”

话音未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群雄含笑起立,相对干杯饮酒。

邬文礼大步走出,来到当场,扬声说道:“嘉宾毕至,时刻已到,不知哪位首先登场?”话音微顿,淡淡一笑道:“称雄之举,并非儿戏,如有真实本领才可出场,要知性命并非儿戏!”

此语一出,四座肃然无声,忽听有人哈哈一笑,高声说道:“我黑心郎君不才,愿在九大门派面前讨教。”

只见黑心郎君肋夹皮囊,缓步而出,神态之间,映现一缕狂傲神色。

场中群雄见席棚中走出这非俗非道,怪模怪样的道人,只见他生得獐头鼠目,相貌猥琐,奇怪是这人在江湖中极少露面,今日独据一席,想来是大有来历。

原来黑心郎君进入中原时间不久,占据玉皇阁羽毛未丰,尚不敢在江湖中兴风作浪,今趁乌龙山之会,要在群雄之间扬名立万,故而大胆出面扬威。

群雄尚未摸清来人底细,未便立刻出场,就在这一迟疑之际,只听黑心郎君嘿嘿一笑,说道:“九大门派高人辈出,可是我黑心郎君有意讨教,却都噤若寒蝉,莫非默认在下为武林盟主吗?”

话方出口,只听太极派中有人高呼:“尊驾不要轻狂,在下孟德恭候教!”

神拳无敌孟德恭满面激怒之色,卓立当场。

黑心郎君闪动双目,稽首说道:“尊驾可是太极派掌门?”

孟德恭哈哈笑道:“道长不要自视过高,在下孟德恭身受太极派太祖师慈悲,愿代太极派出面,接道长几式绝学!”

黑心郎君笑了一笑,道:“既是尊驾出于自愿,要知功力之下,强弱立分,如依贫道之意,还是请贵派掌门出面为是!”

孟德恭闯荡江湖二十余年,神拳之下罕遇敌手,哪能忍受这道人的轻视,不禁冷哼一声,忿然说道:“有本领只管施展,不须鼓动口舌之能,在下已然决定,怎能食言反悔?道长请发招吧!”

话音一落,双臂一抖,立势待敌。

黑心郎君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若论武学造诣,在这乌龙山上,绝无称雄之望,只有凭借五毒掌奇门功夫,和那一囊毒物,方可战败群雄。

心念一转,阴险地一笑,喝声:“好!”

话声未落,掌力已然劈出,一股腥膻狐骚之气,直向孟德恭袭去。

孟德恭出身名门正派,胸襟磊落,哪会料到这道人方一出手,便施展五毒煞手绝学。

他不慌不忙,身形微让,右臂翻起,一招“云展天开”,迅疾攻出一掌。

二人交手不过七招,孟德恭忽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不由踉跄两步。

黑心郎君知道毒性已然发作,不禁精神一震,身形一闪,跟踪而至,扬臂一掌,击中孟德恭天灵要穴,只听一声闷哼,头骨立碎,血光四溅。

黑心郎君反身一跳,洋洋得意,傲然说道:“贫道不斗无能之辈,这样人物也敢在乌龙会上逞雄!”

说罢,又傲然的嘻嘻一笑,大有睥睨群雄之概。

单掌开碑熊浩然看得目中几乎爆出火花,冷哼一声,大步出场,扬声说道:“道长武学造诣举世无俦,熊浩然不自量力,要和道长比试高低!”

黑心郎君鼠目一翻,只见这条黑汉身材高大,膀阔腰圆,不禁心中暗吃一惊。

但他心念微转,嘿嘿一阵冷笑,说道:“贫道虽然是出家之人,但在交手过招的时候,收招不及,恐伤了你的性命,如识时务应让贵派掌门亲自出马,免得徒费时间。”

单掌开碑熊浩然被这几句轻佻的言语激怒,瞋目大喝道:“休要装腔作势,老子早已看出你的掌中藏有蹊跷,否则,孟德恭怎能如此轻易丧命……”

话音未落,掌势忽翻,举掌力劈,迅疾下落。

黑心郎君仍是故伎重施,闪身斜纵,避开攻来的掌势,右臂微提,正欲发出五毒掌,突见熊浩然身形疾旋,快逾旋风,呼呼劈出五掌。

但见劲风呼呼,掌势飞扬,黑心郎君顿时陷入漫天掌影之中。

这时,黑心郎君再想发掌,已觉力不从心,左遮右拦,飞腾纵跃,在掌影之中陷入困境,险象环生,危及一发。忽听一声惨叫,黑心郎君倒撞而出。

只见他面色惨白,眉峰双锁,满脸痛苦神态。

熊浩然恨他出手狠毒,怎能容他逃出手去,身形一纵,挥掌力劈下落。

黑心郎君见势危急,连忙就地一溜翻滚,强忍着痛苦,扬臂一拂,只见从那宽大袖口之中,飞出三只巨大黄蜂,展翅疾飞,快如飘风,直向熊浩然飞去。

单掌开碑熊浩然,忽见这道人在危急之中,竟然放出几只黄蜂,不觉微然一怔。

石玉峰看得清楚,连忙大喊道:“浩然兄,快些避让,那是化骨牛蜂……”

话音未尽,只听熊浩然哎呀一声,翻身倒地,眨眼之际,这条健壮大汉骨化形消,化成一摊血水。

石玉峰悲怆欲绝,顿足长叹。

忽听秋艳说道:“峰哥快看,那毒蜂又向怪道飞去了。”

石玉峰定睛凝望,只见黑心郎君已有准备,举手一挥,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三只化骨牛蜂立刻跌落在地。

霍子英眉头一皱,说道:“好厉害的毒物,竟然将人化为血水,豢养这种毒物之人,其狠毒的心肠,确是举世无匹了。”

群英正在谈论,黑心郎君已然纵身站起。满面狰狞,厉声说道:“贫道虽负伤,有胆量,不怕死的只管出场,让贫道一展身手!”

黑心郎君生长苗疆,心胸不能容物,而且凶悍阴鸷,虽然身负掌伤,更激起凶野之性,他要凭仗奇毒之物,尽扫群雄。

各大门派何曾见过这样凄厉场面,只惊得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只有形意门掌门火龙神陈应泰,白眉双轩,哈哈大笑道:“道长果然高明,凭仗毒蜂转败为胜,老夫参与盛会,哪能使得比武之举,冷了下来,不过,老夫年已望七,恐非道长对手,还请手下留情,点到为止,莫伤天地祥和之气!”

黑心郎君凶性已然勃发,嘿嘿一阵冷笑,开口道了一声“请”,便发掌出招。

陈应泰早已看清,这道人满身奇毒,哪敢存轻视之念,身形一闪避开,扬掌出式,施展快攻掌法,一时掌风飘飒,幻出无数掌影,径向黑心郎君击去。

黑心郎君交手不及十招,已是鼻息吁吁,遍体热汗直淋。

他不由咬牙瞋目,拼尽全身之力,挥出一掌,紧接着身形疾跃,袍袖一挥,二只毒蜂应手疾飞。

火龙神陈应泰忙不迭地返身一跳,探手怀中,摸出一支铁筒,迎风一晃,一道火焰喷射而出。

化骨牛蜂飞行迅疾,忽被火势阻挡,立即铁翅残缺,纷纷坠地。

黑心郎君又惊又恐,举起肋间皮囊,喝道:“好老儿,敢毁道爷法宝,看这个你可有什么方法破解!”

皮囊坠地,立刻爬出几十只大蜘蛛,满地游走,径向陈应泰围去。

陈应泰暗吃一惊,铁管频挥,布成一道大网,这些蜘蛛在熊熊烈火之中,转眼化成焦炭。

黑心郎君心痛多年养成的毒物毁于一旦,但他又无复仇之能,只有一声凄凉长叹,退回席上。

陈应泰凭仗神火,烧毁两宗毒物,赢得九大门派一致喝彩。

忽见笑面佛大袖轻飘,笑吟吟来到当场。

石玉蜂知道他那金刚掌力威力强大,冠绝武林,火龙神陈应泰年事已高,绝难承受得起。

遂向霍子英,冷秋艳略一示意,缓步出场。

“陈老前辈已赢了一场,这一阵请让在下一试!”

火龙神陈应泰转目一望,他虽和玉峰极少见面,但在江湖中,已然是久闻其名,遂微然一笑,说道:“小哥儿,可要留心!”

石玉峰含笑拱手,说道:“不劳费心,在下自会留意!”

笑面佛突见玉峰,正是仇人相遇,窄路相逢,哈哈一阵大笑,说道:“石玉峰,你我旧恨难消,正好在这乌龙会上做一了断,拼个真存假亡。”

石玉峰肃容说道:“叛逆之徒,还敢对群雄耀武扬威,本座奉师命,替我金刚门清理门户。”

笑面佛面色羞的通红,尴尬一笑,说道:“佛爷并非怕你,不如早日送你归西,免得扰闹江湖不安。”

笑面佛已存恶念,一出手便施展大金刚掌法,只见掌影漫天,罡风激荡,劲风四溢。

石玉峰展开游龙十八掌盖世绝学,出招换式,巧妙无方,霎时两条人影缠做一团,势道猛烈,顿使双方观战之人,心战神摇,不能自已。

刹那之间,双方鏖斗六十余招,身法掌势遂渐缓慢,而每一掌发出,都蕴藏着无穷玄妙。

石玉峰暗中赞叹他武学造诣,竟是如此精纯,不禁忖道:这样缠斗下去,百招之内,仍是不胜不败之局,不如……

心念一转,掌势忽变,施展金刚三绝式的奇异功力,径向笑面佛攻去。

金刚三绝式乃是克制金刚掌法的绝学,笑面佛知情势不妙,但他在邬一平面前,仍以金刚掌门自居,怎能败在乳臭未干的少年之手,顿时使他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就在微一迟疑之间,自己掌势忽被对方化开,紧接着前胸“嘭”的一声,不禁惨叫一声,倒退三步,跌坐地上,口吐鲜血,面如死灰,颓然长叹一声,喘息吁吁地说道:“佛爷今日毁在你手中,实在意料之外!”话音一顿,叹道:“今世冤孽……大……大事……未成……佛爷死……死也不……不能瞑目。”

话音未落,只见他巨口箕张,鲜血狂喷,徭卧当场。

石玉峰面西合十一拜,凄声说道:“师父,大仇已报,你如地下有知,也该瞑日了。”

说罢,满面痛泪,回转席栅归坐。

这一阵,顿使全场震惊,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石玉峰回转席栅,面向子英、秋艳说道:“愚兄心事已了,在此多有不便,不如退出场去。”

霍子英笑道:“你我原无名利之心,在此徒碍手脚,想九大门派群雄毕至,绝不致败在这班邪道人物手中。”

秋艳嫣然一笑,回顾紫云道:“那么,我们悄悄溜走,比较方便。”

石玉峰微然颔首,四位少年男女奇侠。在战云密布的当儿,一个个悄然退出场外。

石玉峰来到峰下一座森林,伫立仰望,等候秋艳等人到来。

突见一块巨大怪石背后,转出一位绝代少女,只见她眉拢翠黛,杏目含威,手掩樱唇娇媚一笑,说道:“石小侠久违了!”

石玉峰不禁微然惊愕,凝神看去,连忙抱拳正色说道:“仙姬驾临乌龙山,恕在下不知之罪!”

雪岛仙姬美目流盼,电扫四周,噗哧一笑,说道:“小兄弟,我这样唤你,不知可愿接受?”

石玉峰干咳一声,尴尬地一笑,说道:“仙姬为何离开绝峰,莫非……”

雪岛仙姬笑道:“你既然能够掌震笑面佛,足见武学造诣精深,为何悄然退席?”她不答玉峰的问话,反而俏皮地反问。

石玉峰眉头一皱,正色说道:“在下并无争雄之意,只觉相互仇杀,徒增戾气,不如尽早跳出是非之地,所以……”

雪岛仙姬臻首点了几点,口念一声佛号,含笑说道:“姐姐当日在大雪山中,便已发觉小兄弟气宇不凡,今日一见,更可证明姐姐眼力不差。”

话音微顿,只见她秋波转动,笑了一笑,道:“峰弟,你的艳福不浅,不知几世修来?”

石玉峰微然一怔,面泛红霞,嚅嚅说道:“仙姬你……”

雪岛仙姬玉手微抬,扶在石玉峰肩头之上,摇头叹道:“姐姐只恨远在边疆,无缘早日结识,若是能够修得比翼双飞,便是真的成仙成佛,姐姐也不稀奇!”话音微顿,又是一声轻叹,显然她那一颗芳心,只觉索然乏味,立时娇靥平添一层凄楚黯然神色。

她举手拭了一下美目,凄然一笑,接着说道:“峰弟身边那一少年,他是何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使得玉峰心中一惊,歉然说道:“那是在下好友霍子英,仙姬莫非认识?”

雪岛仙姬不觉噗哧一声娇笑,说道:“峰弟骗人,姐姐从来不会看错,她分明是一个女孩子,怎会说她是个男人?峰弟说的太好笑了。”

玉峰惊得睁大眼睛,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犹豫地说道:“仙姬不可信口胡说,若被子英贤弟听去,那还了得……”

雪岛仙姬淡淡一笑,说道:“信不信由你,日后便会明白。”

话音甫落,扭转娇躯姗姗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轻叹一声,说道:“你外表生得聪明绝顶,其实内心是一团糊涂,男女不分,真可说是一个天大的糊涂虫。”

石玉峰和霍子英朝夕相处,竟未发觉可疑之处,雪岛仙姬一口断定他是女子,这使玉峰怎能心服?冷笑一声,说道:“仙姬信口胡言,在下自信男女还可分得清楚,不知仙姬有何高明见解,不妨说出,在下倾耳敬听。”

雪岛仙姬玉手点着玉峰,嫣然而笑,说道:“姐姐若不指出,让你怎能相信,我们女子对同性之间认识最清,你不见她臀部肥大,行走之间腰肢轻摇,只要微一注意,便可识出,可笑你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玉峰仔细凝思,忽然省悟,连忙一躬到地。

雪岛仙姬绽颜轻笑,瞟了玉峰一眼,说道:“好意思,羞也不羞……”她杏眼含春,手划着粉颊。

突然雪岛仙姬目光微闪,满面笑容顿时收敛,轻叹一声,说道:“她们来了,姐姐也不便呆在此地,日后有暇,记得到大雪山来看姐姐……”

说罢,娇躯慢转,怅然离去。

石玉峰目送雪岛仙姬,只见她踽踽独行,走下山峰,逐渐行迹不见。

石玉峰轻叹一口气,他的内心对这位边外情魔,有些惆怅同情的感觉。

突听有人笑道:“峰兄,何故在此发呆?”

玉峰转目望去,只见霍子英满面笑容,立在背后,他连忙转过身去,尴尬地一笑,含糊应道:“愚兄远眺荒原,等待你们……”

玉峰心底顿生好奇之心,凝目上下打量子英几眼。

这几眼只看得她毛骨悚然,不禁俊脸微红,连忙弯下头去,忿然说道:“峰兄,何故这样看人,小弟又不是……”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脸上更增红润,突然秋艳带着紫云来到,方才解开这尴尬的场面。

冷秋艳道:“今天可真奇怪,九大门派同赴乌龙山之约,怎不见南岳派静心神尼赴会?”

霍子英道:“静心神尼乃是得道高人,未必肯轻易踏入红尘,搅人是非漩涡。”

话音未落,秋艳忽然指着远方,说道:“峰哥,你看那簇行入,好像是赴会的人。”

石玉峰依着秋艳手指,凝目看了一眼,道:“不错,在这荒山野岭中,行人稀少,这行人脚程迅快,看来不会猜错。”

那行人登上渡岭,忽隐忽现,不多时,已然攀上山坡。

秋艳首先看清来人,飞步迎了上去。

原来这行人正是静心神尼,偕同静修师太、玉罗刹李贞娥、红英、梅姑前来践约赴会。

霍子英目光触及白发苍苍的玉罗刹,连忙赶上前去,扶着她的双手,曲膝跪倒在地,双目中泪光晶莹,悲切切的喊了一声:“母亲!”泪落如雨。

玉罗刹被这少年一呼,立时怔在当场,幽幽问道:“孩子,你是谁?”

霍子英忍住伤心之泪,仰起脸儿望着她那多皱的脸庞,悲声说道:“娘,怎么你连不孝女儿也认不出了,我就是蓉儿呀!”

玉罗刹瞪着双睛,伸手抚摸她的脸儿,摇了摇头,木然说道:“不,我那蓉儿现在身旁,你是一个男儿,怎能是我的蓉儿!”

霍子英哪里知道,李贞娥为她出走,伤心已极以致疯狂,今见亲娘竟不相认,连忙举手揭下儒冠,露出满头秀发,脸上泪水直泻,犹若梨花带雨,倍感凄怆。

“娘,这你可相信了?”

玉罗刹凝视半晌,忽然目光转动,双手疾伸,竟把霍子英揽入怀中,涕泪交流,痛哭失声。

过了半晌,方才停止痛哭,玉峰颇觉不安的上前见礼。

静修师太见玉峰神光焕发,更为健壮,满心欢喜,相偕进入林中,席地而坐,各倾积愫。

玉罗刹缓缓闪动目光,望着静修师太身旁细语的石玉峰,复又收回投射在霍月蓉娇艳的粉颊上,慈祥地说道:“这个少年你怎会认识,他对你情意怎样?”

霍月蓉粉面含羞,讷讷说道:“我俩是道义之交,并没有谈到……”

秋艳突见霍子英易弁为钗,满怀欣喜,挨拢在她的身旁,好奇地凝望着这位武林奇女。

当见她含羞带愧,更增风韵,不禁带笑接口说道:“峰哥真是一个呆瓜,若换是我早已拥入怀中,哪肯失之交臂。”

霍月蓉笑啐了一口,说道:“秋艳你……”

秋艳见她张手要打,连忙含笑跑开。

玉罗刹沉吟一下,说道:“女儿家和一个英俊少年相处,成何体统!”

她想了一想,转面回顾静心神尼,说道:“月蓉年幼,不知避讳,如今错已铸成,还要请师太慈悲成全。”

静心神尼眉峰双皱,长叹一声,说道:“这件事,却让老尼无法安排,不知如何才好!”

玉罗刹蓦然一惊,睁大眼睛,忿然说道:“难道石玉峰对我的宝贝女儿,毫无情意?如果这样,老婆子决不饶过这个混账小子。”

静心神尼笑道:“施主不要激动,在梅姑娘初进苦竹庵时,曾经表明心迹,非石玉峰不嫁,后来,又听静修师太说,冷秋艳和石玉峰情意深重,这已很难安排,如今再添月蓉姑娘,岂不觉得难以处理!”

秋艳听见静心率直道出,芳心只觉分外甜蜜,姗姗走到神尼跟前,附耳低语几句,笑吟吟的一跳走开。

静心神尼眼望秋艳俏丽的背影,点头叹道:“难为她心地如此忠厚,怎会是绝代凶魔之女!”话音一落,目光转注,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事已议定,李施主,这件事都由秋艳姑娘承担,你可以安心了!”

玉罗刹含笑转目,只见冷秋艳和霍月蓉喁喁细语,霍月蓉满面绯红,羞得难以抬头,嘴角却显现愉快的笑意。

第五十二章 劫后余生

静心神尼站起身来,扑去身上尘垢,说道:“尽自谈话,恐怕已误会期……”

石玉峰一跳而起,含笑说道:“老前辈,这场龙争虎斗,不去参与也罢,邬一平心地凶狠,难免另有阴谋,不如我等登高观望,倘若九大门派陷入不测,也有我等为其援后。”

静修师太口念佛号,说道:“掌门师姐,你我既无争雄之心,何必蹚此浑水,不如登山远眺,胜过参与盛会。”

静心神尼难违众意,一行人顺着荒凉山道,径向对面插天高峰走去。

这行人都是武林高手,虽然山势险峻难行,但在这行人目中,却是犹如平地,闪跃奔腾,攀藤附葛,不需多大时光,已登极顶,在丛绿掩蔽之下,向对面峰头看去。

这时乌龙山绝峰之上,正进行惨烈空前的决斗。

南天尊者手握七孔剑,威风八面,犹若凶神降临入间,面前横陈几具尸骸,情景凄厉,惨绝人寰。

形意派掌门火龙神陈应泰,双目紧皱,一声断喝,高声说道:“南天尊者休要妄逞淫威,老夫不信尊驾七孔剑有什么霸道!”

南天尊者仰面一阵大笑,说道:“老头儿,你就是陈应泰了?”接着又是一阵狂笑,笑声一落,突然目中凶光闪动,凛然说道:“中原九大门派把持江湖已久,今日趁早纳首请降,还可保全性命,不然的话,休想再回中原!”

陈应泰满面悲忿之色,手捋银髯,厉声说道:“乌龙山之会,以武会友,想不到竟是罪恶渊薮,妄启杀机,老夫忝列掌门,岂能在你淫威之下,销声灭迹,沾辱师门!”

南天尊者狰狞一笑,喝道:“本座好意相劝,竟如此执迷不悟,那就休怪七孔剑下,不留丝毫情意了。”

话音一落,振剑而起,犹若迅雷掣电,旋身猛进,右臂一抖,七孔剑化出一片玄光,径向陈应泰刺去。

陈应泰满怀沉痛,银牙暗咬,抖长剑,换身形,避过来势,翻身抖腕,剑芒闪耀,刷、刷、刷接连劈出三式绝招。

南天尊者大吃一惊,掌中一紧,七孔剑幻成一道剑幕,护住周身要害,返身疾退。

陈应泰冷笑一声,身形轻飘,“龙行一式”跟踪而至,高喝一声:“哪里走,替我徒儿偿命!”

只见银芒连闪,漫天剑影,径向南天尊者罩去。

,南天尊者七孔剑上挽起朵朵剑花,迎向攻来的剑式,只听“当”的一声,双剑相击,七孔剑中立即飘出一股云雾似的轻烟。

陈应泰暗吃一惊,连忙闭住鼻息,撤身疾纵。

只见南天尊者狰狞一笑,右臂直抖,七孔剑直指他纵退的背影,突见一道细发发丝的白线,激射面出,笼罩对手周身要害。

陈应泰应变奇快,仍难逃出威力之外,只听他一声惨叫,翻身倒地。

南天尊者凶心已起,身形一掠,挥剑立劈而下,只听“噗”的一声,红光崩现,年老的一代掌门,横卧血泊之中。

在陈应泰倒地的刹那,场中群豪大惊失色,双手蒙脸不忍卒睹。

南天尊者得意洋洋,指点着在场群雄,厉声说道:“陈应泰敢违本座之命,已受惩罚,在场群雄哪位不服,本座愿领教高招。”

一真子肃然站起,口念“无量佛”,长叹一声说道:“南天尊者,你不过想要称雄武林,一念之下,妄动杀机,贫道虽然没有独擅武林之意,却也不愿目睹这等惨状,贫道体上天之德,只好开杀戒了。”

南天尊者目光微注,突见一真子翻腕掣剑,一声龙吟,冷光闪耀,不禁暗吃一惊。

“一真道长手中可是前古神器?”

一真子含笑点头,说道:“尊者眼光不错,这柄长剑名为‘湛庐’,出自战国时代,本派祖师祝若拱璧,流传至今,为本派镇观三宝之一,不知尊者动问,有何高见?”

南天尊者贪婪地望了长剑一眼,说道:“果然是一口好剑……”

一真子冷漠地一笑,捧剑横胸,凛然说道:“尊者有话请快讲出,贫道不耐久待。”

南天尊者双目精光闪动,手抚虬髯,昂然说道:“本座有一件不情之请,还要请道长采纳,不要推诿。”

一真子见这化外凶魔,一派嚣张狂傲之态,满心不悦,凛然说道:“请讲!”

南天尊者笑道:“本座爱惜珍宝,有逾生命,如若道长肯将这柄前古神器送给本座的话,愿以犀角两对,白璧一双为赠。”

话音未落,只听一真子哈哈一笑,说道:“尊者这番盛意,贫道心领,前辈祖师遗物,岂能奉送。”

南天尊者见一真子断然拒绝,不禁激起怒火,仰面一阵大笑,道:“道长虽然不愿,恐怕乌龙山头难逃劫数!”

一真子微然一笑,长剑展动,舞起一道精虹,正色说道:“尊者如有胜贫道之能,只管取去就是。”

南天尊者一声长笑,身形一闪,七孔剑划起一道漩影,直向对方罩去。

一真子知道七孔剑中藏有毒物,只要触及立即中毒倒地,遂也不敢怠慢,只见他剑展寒光,撒起满天的幻影,反向南天尊者展开快速抢攻。

两位武林顶尖高手,刹那斗过十招,但见剑气横空,精虹环绕,突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声,漫天剑影忽收,南天尊者发髻蓬松,手抚腰际,跄踉倒地。

但见他强行忍耐腰际疮伤,将掌中仅存的半截断剑抖手抛出,呼的一声,直向一真子飞去。

一真子大袖微拂,推出一记掌力,击落飞来断剑,抬头看去,南天尊者已然逃出场外。

阴阳怪叟、玉僵尸双双飞身纵至,径向一真子逼去。

尚行义眉头一皱,手按桌沿,身形疾射而出。

只听大头鬼王郑鸣远高声叫道:“好小子,敢在乌龙山群英面前,不守诺言,群打群殴,老叫化就是看不惯这种倚势凌人的奴才嘴脸,今天要给你一点厉害,消一消你等嚣张狂妄之气。”

他一面高声喊叫,大脑袋一晃,犹如陨星飞坠,腾身向场中落去。

郑鸣远眼看阴阳怪叟迅快的飞纵出场,深恐一真子吃他大亏,长剑一振,接连几个飞步,剑势微旋,径向阴阳怪叟劈出一剑。

铁扇书生见场中人影纷纷,情势混乱,大喝一声:“老叫化休得乱闯,你等不守规约,莫怪庄主爷手下无情!”

尚行义手中铁拐横胸,谨守门户,扬眉大笑说道:“乌龙山讲的是以武会友,不想却成屠死斗殴之场,你弟兄的阴谋诡计,不觉太过狠毒了吗?”

铁扇书生冷笑一声,说道:“比武较技各凭武学,伤残死亡势所难免,你等群出寻衅,扰闹会场,庄主爷难以容忍,限你立即退出场外,不然,莫怪我翻面无情了。”

尚行义还未来得及答话,只见大头鬼王郑鸣远,大头一晃,哈哈笑道:“这倒好,想你也是武林成名人物,却是满肚子狼心狗肺,不怪自家倚众凌人,反而怨到我弟兄头上,郑老四一生不服这种人物,如想令我弟兄退出不难,必须显露几手真实功夫!”

话音未落,铁扇书生冷哼一声,说道:“臭叫化,真是自寻死路……”

话声未尽,身形微晃,进步欺身,挥扇便点。

郑鸣远哈哈一笑,左掌一翻,擒拿对方触来的右腕脉穴,右手顺势一掌,“移岳开山”迅疾地推向对方胸前,势快刀疾,势道异常凌厉。

铁扇书生左掌一式“拨云见日”,化开攻来掌势,身形滴溜一转,大喝一声:“打!”铁折扇夹着劲风,斜肩劈下。

场中人影旋转,喝喊之声,响彻四野,这场凶杀狠斗,令人怵目惊心,不敢逼视。

这时,飞剑道长目注当场,回顾邛崃道长,压低声音说道:“看来机会到了,道友,你我乘众人不备,退出场去,立即行事。”

邛崃道长微微点头,起身离座,直向后山退去。

飞剑道长闪目望了四周一眼,脸上现出一丝狞笑,相继退走。

这两名道人退出场外,场上鏖斗正烈,并未察觉有人乘机溜走。

但在对面高峰极顶观战之人,已然发现两名道人,一先一后,直向山左悬崖下飞奔。

冷秋艳眉头一皱,说道:“这两人为何退出场外?莫非与你我有同样的想法,对凶杀恶斗,感到乏味?”

石玉峰向峰下望了一眼,沉吟片刻,说道:“秋妹,固然害人之心不可有,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前日我等探察山中情势,那名毛道已使在下生疑了。”

静修师太慈眉微轩,正色说道:“难道邬一平在九大门派之前,还想有什么不轨之图……”

玉峰笑道:“孩儿虽然尚不清楚,今见这两名道人乘着纷乱退出,更使玉峰担心,深恐又施毒手。”

静心神尼口念佛号,长叹一声,说道:“群魔不除,江湖永无宁日,如今山中群雄已难顾及,峰儿,就辛苦一趟吧!”

石玉峰抱拳当胸,应了一声,身形闪动,纵身跃下峰头,借着树木草丛掩蔽着身子,向那两条人影追去。

两名恶道潜下山头,但见后山一带,形势更为陡峭险峻。

邛崃道长目注峰下,伸手掣出长剑,面色凝重,犹若步入险地,深怕稍有疏神,便罹杀身奇祸一般,非常小心的拨开长棘丛草,一步步试探前进。

飞剑道长目现杀机,脸上却是肌肉颤抖,两道目光,紧瞪着邛崃道长背影,亦步亦趋的紧紧跟随。

“道友快走,倘若迟延时机失去,不但惹出杀身之祸,说不定,还要遭到林总管的惩罚斥责!”飞剑道长在后催促着说。

邛崃道长强忍着胸中的忿怒,默默前行一程,突然停下脚步。

“道友,前面不远便是地头,不过,贫道不知机关设在什么所在,看来还须道友动手,贫道替你把风!”邛崃道长闪着神秘的目光,脸上却是一团和蔼神色。

飞剑道长也不放过机会,傲然微笑,说道:“道友,这可是心底的话儿?”

邛崃道长尴尬一笑,说道:“这……贫道确实不知,道友亲自主持其事,行事极端秘密,请看,在这广大山野,想寻那巧妙安排的机关,不异大海捞针,枉费功夫。”

飞剑道长想了一想,冷酷地一笑,哼了一声,说道:“道长不要卖弄心机,前几天道长单人进入山中探看几遍,明人面前莫说瞎话,道友,就辛苦你了。”

邛崃道长面色一红,强自辩道:“道友何必生疑,你我都是奉了林总管命谕行事,只是贫道并未参与安排机关之事,暗地察看一遍,明了一下形势,难道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飞剑道长目中蓦射凌厉的光芒,冷哼一声,说道:“不错,我俩都是奉命行事,这场大功应归道长,贫道得你的援引,林总管未必信得过我,于情于理,都应该由你去做才是。”

邛崃道长哈哈一笑:“在林总管面前当然道长迟进一步,但在明月山庄,贫道的身份,却又不及你,而且设谋定计,参与机密,情形了若指掌,因此,贫道只有退避三舍了。”

说话之间,二人逐渐接近,突然间,邛崃道长一声大喝,身形疾进,挥剑猛刺过去。

这一陡变,实出飞剑道长意料之外,刹那间剑势已到,他连忙脚下移动,想要闪避,不想山势峭峻难以立足,只觉脚下一滑,身子迅快地滚下山坡。

邛崃道长一击不中,心中大感惊慌,自知错已铸成,绝不能容他逃出手去。

只见他目中凶光暴射,纵身飞扑,长剑一旋,立见精芒闪耀,径向飞剑道长罩去。

飞剑道长跌得满身鳞伤,突见邛崃道长扑到,慌不迭的翻身滚出七尺,方才一式“鲤鱼打挺”纵身站起。

翻腕摸剑,肩头上已然空无一物,哪还有长剑存在,这一来,只惊得魂飞天外。

“邛崃老道,好个狠毒心肠!你……你……为什么要向我猝下毒手?”飞剑道长喘吁吁的问。

邛崃道长哈哈一笑,说道:“毛道,你就认了命吧,祖师爷并非无知之辈,昔日带你引见林总管,就是利用你在明月山庄的身份,设计消灭武林群雄,如今大事已成,留你何用!”

话音一落,赶步进身,举剑疾挥,恶狠狠劈出一剑。

飞剑道长顿时大悟,切齿说道:“好小辈,可骗苦了我了。”

掌中匕首一抖,“当”的一声,激起一溜火花,邛崃道长哪肯放松,左掌一扬,顺势推出一掌。

在这生死关头,飞剑道长绝望地展开困兽之斗,左掌一翻,硬接袭来的掌势,暴喝一声,掌中匕首化作一团凝光,疾快无俦地劈出三式。

飞剑道长功力精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拼命反击,反逼得邛崃道长节节后退。

邛崃道长知道若论武学功力,绝非飞剑道长对手,倘不先施煞手,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恐怕难逃惨祸。

心念一转,连忙探手怀中,摸取迷魂香雾。

飞剑道长大吃一惊,忙不迭地向腰间一摸,抖手飞出三点寒星。

邛崃道长突见飞剑道长手势微扬,便知不妙,抖手挥动大袖,一缕云烟飘扬,霎时逼布两丈方圆之内。

飞剑道长连忙紧捂口鼻,返身向峰下纵落,闪避香雾的侵袭。

哪料这座绝壁高逾十丈,峰下石笋如刀,极难驻足,飞剑道长身形迅速下落,只觉脚下不稳,大叫一声,胫骨折裂,萎顿不起。

邛崃道长逼退飞剑道长的同时,三柄飞剑也划空而至,迫得他抖起长剑,幻起一片精光,可惜,由于抖手撤出迷魂香雾,使得为时稍迟,“哧”的一声轻响,一柄小剑钉入肩头,痛得他翻身跌倒,顺着山势滚落。

山势斜陡,苔藓油滑,邛崃道长几经起扑,刷的滑下峭壁,但见他拼命一把抓住岩石,身子高悬空中。

邛崃道长只吓得心胆皆裂,顾不得肩上伤疼,鲜血湿透道袍,奋尽全身之力,好不容易爬上峭壁,已是筋疲力尽,汗流浃背。

他微作喘息,转目向峰下看去,只见飞剑道长倾卧峰下,辗转哀号,已难逃出死亡命运。

他举袖拭去额上冷汗,又从肩头拔出一支三寸小剑,挥手丢下峰去,包好伤口,一步步向悬崖之下而去。

石玉峰停身怪石背后,目睹这场狠斗,暗中一叹,忖道:这两名魔头反目相搏,想来必有蹊跷,但不知所说机关究竟设在何处。

他转而一想,不由心中一惊,暗道:既是暗设机关,必是极为厉害,怎能容他接近?

心意一决,飘身急追,沉声喝道:“谢天来,还不快些止步!”

邛崃道长正拖着沉重脚步前行,忽听背后有人高叫,不禁吃惊回头。

谢天来不看则已,一见之下,不禁大惊失色,牙关一咬,展开绝顶轻功,放足狂奔。

石玉峰怎肯放过,连忙提聚神功,随后紧追不舍。

邛崃恶道地势熟谙,纵身落地,恰到好处,而玉峰却觉脚下溜滑,只好提足真气,展开草上飞行功力,奋起直追。

一阵疾行,邛崃道长已到悬崖之下,阴森一笑,扬声得意地高叫道:“石玉峰,祖师爷今天大发慈悲,送岭上群雄早归天界,免受红尘烦恼之苦……”

话音甫落,探手石穴之中,取出一条药线,左手一晃火折子,只见药线点燃,迅快燃到尽头,眨眼之间,接连响起沉雷也似的爆炸之声,此起彼落,顿时山石飞舞空中,硝烟笼罩整个乌龙山头。

就在这时,悬崖之下,也响起一阵爆炸之声,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邛崃道长被抛向空中,直向山下落去。

石玉峰看得惊心动魄,只觉整个山峰一阵晃动,身不由己滚下山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从崖旁飞起一条迅快人影,顺手一抄,竟如鹰攫小鸡般的将他轻轻提起,接连几个飞纵,落在一个坡势稍缓的山坡上。

石玉峰脱出险境,犹如梦中,抬头看去,只见这人年过五旬,疏眉朗目,三绺黑髯,竟是素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人不待石玉峰开口,便已微然一笑说道:“石玉峰你也太过大意,如今奸人预设阴谋,一举消灭武林群雄,你怎可以轻身涉险?”话音微顿,接着一声浩叹道:“浩劫已成,正邪两派首脑人物已然同归于尽,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身形一闪,犹若一缕轻烟,瞬刻身影消失。

石玉峰见这位奇人,有如神龙出现,一瞬而逝,心中似有无限感慨。

抬头仰望乌龙山绝顶,云气氤氲,石倾树倒,一片凄凉惨像,他不禁悲从中来,唏嘘慨叹不已。

突见山峰之中,静心神尼等人飞奔而来。

石玉峰忧心稍释,连忙迎了上去。

霍月蓉、冷秋艳身法奇快,首先赶到近前,情不自禁握住玉峰双手,面映惊喜神色。

“峰哥,这是怎么一章 事?这阵爆炸可把我吓死了……”

石玉峰目注双姝,惨然一笑,摇头一叹道:“愚兄险些被震下山谷,若非奇人相救,恐已难逃劫运,说来心有余悸,可说是两世为人……”

他把邛崃道长的举止经过,略述一遍。

霍月蓉想了一想,说道:“峰哥所见那位奇人,好像是小妹恩师云中山逸老,可是……”

话音未尽,只听山壁极顶有人哈哈大笑,说道:“月蓉猜得不错,为师出手救出你的意中人,但愿你们白头偕老,如今江湖复归平静,无须再添烦忧,为师愿见江湖中重现光明……”

答话之声,逐渐微弱,终于消失。

霍月蓉高叫:“师父慢走……”身形一闪,跃上峰头,只见峰巅之上寂静无声,哪还有师父的影子。

静心神尼轻声一叹道:“这位武林奇人来去无痕,足见六根清净,心地通明,无牵无挂,确有超尘绝俗的见地。”

玉罗刹深怕月蓉复又抛她而去,“当”的一声,铁杖一点,身形疾飞而起,高跃三丈,凌空身形一旋,化作黄龙入海,飘然降落山峰之上。

月蓉见逸老竟不顾而去,芳心悲恻欲绝,突见玉罗刹坠落身旁,转身扑入她的怀抱之中,泪水扑簌簌流上双颊。

玉罗刹满面慈祥,轻抚着她那头秀发,幽幽一叹,说道:“孩子,不要难过,来日方长,容后你等相偕共登云中山拜见,我相信他必是更为高兴……”

这时,冷秋艳和梅姑、紫云接连赶上峰头,温言劝解一番。

忽的,紫云娇笑道:“姑娘,请看我家姑老爷好可怜啊!”

三位侠女情不自禁,同时转目看去,只见石玉峰背负双手,昂然站在一座巨石之上,仰面翘望惨劫余烬,衣袂在山风吹拂之下,轻飘飘的飞扬,神态肃然,显得是那样落漠与孤寂。

秋艳大为不忍,秋波慢转,浅浅一笑,说道:“月蓉妹,看他的神情,好像有许多难言的隐衷,你我也该向他劝说,不要让他苦坏了身子。”

月蓉脸儿微红,脉脉含情地凝视玉峰一眼,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作为答复。

秋艳嫣然一笑,三位侠女皆着紫云纵身飞下峰头。

玉峰忽听衣袂飘风之声,转目回顾,满面顿现惊喜的神情,迎了上来,说道:“在下还道你会离我而去,不想……”

秋艳道:“如今有了你,她怎还会……”

月蓉羞红了脸,笑啐了她一口,骂道:“狗嘴里不生象牙,我不来了……”

话音一落,转身便要离去,梅姑笑吟吟地一把拉住她,说道:“好意思,一句话便要生气,像小妹我就不怕人家见笑,我行我素,光明正大,有什么可怕羞的!”

静心神尼眼见浩劫之惨,顿萌归隐之念,向静修师太合十一拜,肃容说道:“劫难已成过去,我已决定不再踏入红尘,南岳一派还请师妹代为主持,言尽于此,还望保重!”

话音甫落,身形慢转,飘然而去,只见她越走越快,霎时身形消失不见。

静修师太深知神尼个性,知道无法阻止,木然凝望着她那消失的背影,浩然一叹。

梅姑知道师太心中万分凄楚,挨近师太身旁,轻轻地温言说道:“大师已然去远了,师太只有打起精神,勉为其难,莫负大师托嘱之意。”

静修师太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大事已了,我等留此无益,下山去吧!”

群英一个个频频点头,默然寻路下山。霎时间,乌龙山头,又恢复往日的荒凉、平静,阵阵松涛,像是替殉难的群雄嗟叹,涧水呜咽,似是少女无言的悲泣。

原野上暮霭渐笼,山坳间升起袅袅白云,这场惨绝人寰的武林纠纷,在那暮霭白云的笼罩之下,不留半点痕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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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武第一部完结,还有5部希望春节后可以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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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令

寒梅著

托名=陈青云=沉剑迷星=华文出版社

(本实体书由侠友:诸葛一真 提供 版本里还有部分繁体字,标点不少模糊导致不全,有谁有时间的二校吧)

内容介绍

陈青云先生,是现代新派武侠小说的著名作家之一。他几十年来写了很多优秀作品。如“鬼堡”、“洪荒神尼”“惊天神火”等等。他所写的书,其手法新颖,其故事情节宛转曲折,武打场面奇巧惊险,人物宛然如生,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倍受中外者欢迎。

“沉剑迷星”是陈青云先生的又一杰作。该书以门派争斗,世代恩怨,所引起的一场龙虎争斗。书中不仅有刀光剑影,又有郎君与艳女之爱。如七煞儒生闵孝与艳罗刹齐倩云,从小就青梅竹马。但是、各为追寻仇家,引起了种种误会,其中有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又有两人在一起的情意绵绵,故事曲折复杂,惊心动魄,催人泪下,望读者详观。

第一章 追魂铁令催命符

川北摩天岭,位于川甘交接处,虽然比不上峨嵋青城诸岳之峻,但也罔峦起伏,林莽榛密,方圆数百余里,因为地方偏僻,而且无甚胜迹山景,所以不比峨嵋青城,每年四季,游客络绎不绝。但见满山荒凉,渺无人迹,四周静寂,飒飒山风,偶传狼嗥犬吠之声,显得更有一番幽静肃悸的景色。

这是一个初夏,晓色迷蒙,残星明灭的当儿,起伏的冈峦,缥渺隐现于云气雾锁中,雾气蒙蒙,云海漫漫,这正是长夜告逝,玉兔西坠之际,金乌赤帝尚未东升,远处天边,只有鱼肚白色的一片。

在摩天岭绝峰之悬崖上,有一株枝干苍劲如虬的老松,翠叶亭亭如盖,树萌底下,是一块平滑大青石。此时,青石上跌坐着一老一童,那老者是个白发全真,年登耄耋,葛冠麻履,身穿杏黄色的道袍,五绺长须,骨格清奇,令人有肃然起敬之感。那小童年约八、九岁,生得脸如满月,面透红霞,像个熟透的苹果。长眉秀目,鼻如玉柱,小嘴贝齿编排,头札双髻,身穿雪白色裤袄,短衣窄袖,真是粉妆玉琢,好不可爱。两人都盘膝而坐,面对东方,垂目凝神,正在练功。荒山绝顶有此一老一少,这还不算奇,更奇的是,老道身旁横卧着一只大黄狗,其大如豹,壮如牡牛,吐出血红色的长舌,目注四方,真是威猛已极。大狗身旁也躺着两只小黄狗,威猛不减其父——大黄狗。

斯时,山中寂寂然,一点声息都没有,只有晨风掠过树梢,如起波涛,发出簌簌之声。忽然老道人从鼻孔钻出两道白光来,十余丈长,在空中一绞,倏地收回来,钻进小童鼻孔中入去,那小童脸露喜色,嘴角含春,脸上悠然露出两个小酒涡来,真是令人爱煞。约一盏茶的功夫,那老道突然把白光收回,嘴里冷哼一声,身形站起,拍了拍道袍道:

“哼!又有不屑之徒上山来了,闵孝,汝随阿黄到树林去,且看为师打发他们好了。”说完,转身下峰而去。

那被称闵孝的小童,起先听师父冷哼一声,不觉吃了一惊,以为自己不知有什么地方触怒了师父,直到师父说出这番话来,他才心理大定,知道有热闹可以看了,更是高兴不已,急忙跳上那只大黄狗的背上,呼啸一声,向山腰的树林内射去,静待好戏上场。

那小童在树林中,爬上一棵高树,东张西望,并不见半个人影,心里暗想道:

“不要是师父听错了!”接着又沉思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道:

“师父他老人家决不会听错,他眼睛虽瞎了,耳朵却灵得很呢?”说完,耐心的等下去。

不久,果然山下出现一条人影,疾如鹰隼,向山上扑来。只见来人,身形三个起落,就在十数丈外,端的是好轻功,好身手。未几,二人已至山腰的树林边,迟疑了一下,掩着身形,向树林中摸索而来,约半盏茶功夫,来人没有闻到半点声响,似乎胆子有点大了,连身形也不掩敝,就谈起话来了,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

“老二!我们快到摩天岭绝峰之上了,身形可要小心点,免得丢人。”另一个人听了,有点满不在乎的说道:

“大哥,你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学得胆小如鼠起来,惊他一个瞎子,有多大的作为,要不是瓢把子慎重吩咐下来,我才懒得来呢?”说毕,干笑了几声,也不待他老大讲话,就接着说道:

“大哥,说真话,我不懂咱们瓢把子,号称武林第一高手,名满江湖,足有十年之久,为何还这么顾忌这瞎子,我倒不信这残废人,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

他的大哥似乎眉头一皱,有点责怪的说道:

“老二,你知道个屁!你不要看轻这盲人,他是咱们瓢把子早年援业师父呢?你说瓢把子能没有顾忌吗?

那个被称老二的人,听后似乎发楞了,沉吟了半天,用一种怀疑的口气,说道:

“大哥!你这……消……息……从何处……听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的大哥,像是很得意的笑了几声,缓缓说道:

“不是为兄吹牛,这件事在江湖中,知道的人立不多,就是拿愚兄来说,也是有一天他自己醉后失言,我才知道的呢?”说完,好不神气,挺挺胸脯,展开身形,往林外扑去,那老二也半信半疑的跟在后头,一面沉思,一面展开轻功身法,从后赶去。

这时那小童在树上,看得分外明白,只见走在前头,自称老大的那个人,年约四旬左右,漆黑面孔,虬髯如载,身着川绸黑色短装,身背一柄长剑。后面那一个,容貌凶恶,年约三旬,眉毛[7]搭,青渗渗一张丑脸,蓝绸短装背插一把紫光闪闪的大刀,腰系豹皮镖囊。二人那付长像实在有点怕人。那小童在树上把二人的对话,听个清楚,不禁有点莫明其妙,不知道俩人到底在说什么玩意。

眼看俩人,施展轻功身法,向绝峰悬崖扑去,师父竟尚未出现,那小童心里可真急了,正要爬下树时,蓦地耳边传来如若蚊蚋一般细小的声音,清晰地道:

“闵孝!你且耐心点,等一下自然有热闹给你看就是了,你且在树上等一会儿吧!”语毕寂然,那小童一听,真是师父的口音,心里大喜,于是在树上耐心地等下去。

约一顿饭的工夫,只见俩人缓步走来,一面还高一声低一声,似乎正在商量一件事,语气隐约可闻。渐渐他们的声音,可以听得清楚,只听那中年口音道:

“大哥!我猜那瞎子早已死了,你想想看这残废人,在此岭上已有十余年了,无半个人照顾,那还不是死路一条,我想他此时连骨头恐怕都成了灰了?我们回去向瓢把子据实报告,不就得了。”

另一人听后,微点头答道:

“老二,你讲得虽然有理,如果那瞎子确实已埋骨荒山,那我们也应该搜搜他那把血痕宝剑,回去也好有个交待啊!”话音甫落。突地“汪”一声,从树林内窜出一只大黄狗来,其大如豹,壮如牡牛,黄毛茸茸发亮,两个环眼漆黑有光,摇头摆尾,确是威猛之极。

两人那里见过这种神犬,初看还以为是只大黑豹,不觉微惊,寄步后退,那知这一退,可退出事情来了。

因为两人是受惊而退,势子不免猛烈些,但刚退了两步,就觉得背心有加撞在一块钢板上,心神一震,两眼直冒金星,不禁又向前迈了数步,急忙回头一瞧,可吓得连魂儿都出了躯体,两眼直瞪,竟愣住了,顿忘了背后尚有双大黄狗,在虎视眈眈呢!

原来两人回头瞧见一白发全真,离他们不过二步左右,昂头垂目,满面寒霜,嘴角泛着冷笑,肃杀之气现于眉际,除了他的长须和道袍,迎风飞舞,显得有点生气外,其他却死气沉沉,满身煞气,真令人有点惧寒。这俩人那见过这等威势,觉得来人有如鬼魅一般,连在什么时候紧贴自己也不知道。不禁吓得呆住了。

这时,那小童在树梢,放眼看去,只见那二贼正缓步而来,后面紧跟着一黑影。直到临近时,才看清那黑影,竟是师父,心里大喜,知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幕,于是凝神仔细地瞧着。可笑的是这两个笨贼,不知自己所找的人,就在后面,尚且距离之近,只有二步左右,就等于紧贴身后一般,还高谈阔论,不知死已临头矣。

小童看到师父紧贴他们身后,但好像很注意他们谈话,脸色渐渐大变,本来满面慈祥和蔼的容貌,变了铁青色,头发根根直竖,有如刺猬一般,嘴角嘴动,心里似被一件往事触怒一样,由内形于外,满脸笼罩着杀气,形貌可怕之极。小童在树上看了这情形,知道事情不寻常。因为师徒相处,虽然仅有半年的时间,但从未见到师父脸色如此可怕,就是去年自己遭遇家变,被迫踪到此山岭,师父当场击毙追踪的贼人,救了自己,但脸色也没有如此难看过。不禁心里暗暗称奇,静待局势的发展。

此刻,那二贼虽被人家威势吓呆了,但到底是风浪里过来的人,急忙定了定神,那年长的抱拳为礼,说道:“在下兄弟俩人,就是巴山双鎝,敢问道长法号?”

话尚未讲完,忽然感到劲风当头,来势之大,相当势人,不由地大惊,一个巧步旋身,想躲过身后袭击,可是还是慢了一点,只见黄影一幌,自己肩膀上的黑绸长衫,嘶的一声,去了一大块,心里暗叫侥幸不已,要是慢一步,此时怒拍早已登阁王殿报到了。

他闪目一看,原来偷袭自己的,就是从树林走出的那只大黄狗,不禁心中有气,看见那只黄狗一扑未中,似乎也觉意外,国身怒目相视,大欲扑来之意。他虽心中有气,可也不敢大意,忙蓄劲以待,眼看人兽就要展开一场生死决斗。蓦地,一种低沉有力的声音喝道:

“阿黄,还不替我回树林去,这里的事,由我来打发好了!”那只大狗,说也奇怪,竟好像听得懂话,凶像收歉,接着低吼了一阵,向二贼瞄了一眼,缓缓向树林内走去,看得二贼怒火千丈高,暗叹倒霉,真是时运不济,连畜牲也欺得到咱们兄弟头上来。但他们只能暗地发怒,却不敢发泄出来,因为尚有一强敌环视左右,随时使他们有丧生的可能,只能望着那只大黄狗扬威而去。

需道人打发了那只大黄狗后,脸上杀气未退,可是加上一阵阴暗不定的神色,似乎内心有说不出的痛苦一般。突然那老道从眼间发出一阵狂笑声,笑声宛如裂石穿云,音声彻越,圆外空山,仿佛完全起了回应,声势真是惊人,俩贼虽用内力暗撞抵抗,但两耳仍嗡嗡作响,疼痛不已,正抵抗不住时,那老道人悠然收敛,冷笑一声道:

“凭你这种角色,也配打听我老人家的大名吗?说起来,真要吓破你们的胆,我就是你们口口声声所要找的黑子,我如今就在你们面前,你们看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私自闯入这魔天岭的人,从没有活着回去过的,所以你们这种念头可以免打算了,你们自己斟酌一下吧!”说完,一直冷笑不已。仿佛这二贼,已是他们囊中物,他随时可以置他们于死地一般,冷傲之色,自然溢于脸色。

俩贼是何等角色,早先看了那道人,眼皮下垂而向内陷,就知碰到是何许人了,当时心中一寒。但听到那老道人,一番目中无人的话,及冷傲的神色,不禁心中大怒。要知俩人乃绿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是武林第一高手舵下的第一条好汉,再加上江湖第一流的身手,武功非比等闲。这样的人物,岂可吞声下气。当时巴山双煞的老二就是个火爆脾气,忍不住这口气,把他那柄成名江湖的兵刃鱼鳞紫金刀拔了出来,金光耀眼,端的是把宝刀。

那白发道长,眼睛虽瞎,但他们一举一动,必带起微风,他就凭这么点风声,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只见他眉头一皱,脸上煞气更浓,嘴角泛着冷笑,喃喃自道:

“好刀!好刀!我已多年没有闻到这种宝刃之味了,如今又闻到了,血腥味又在向我招手了!”说完,哈哈大笑不已,笑声中充满了冷峻杀气,闻者使人汗毛悚立,浑身发抖,未几,他收敛笑声,鼻里微哼,顿时钻出两条白光,在空中一绞,向一棵槐树飞去,只听到“嚓”一声,一株嫩枝折断,疾如流星的掉下来,说时迟,那时快,这盲目道人,收敛白光,他身形也随着跃起,单臂一扬,正把那树枝抄在手中,身形在空中滴溜溜地一转,站回原处。这一手可把二贼给看得震住了,顿时忘了身在危境。

要知这空中取物的身法是不难,难就难在他是个盲人,就凭掉下树枝所激起空气的轻微风声,要来回十数丈远,并且身形不着地,在树枝未掉地之前,就要摄拿在手中,在时间,身法各方面非要配合得恰到好处不可。更何况他鼻中所喷出的二道白光,俩贼知道这是练气成形的功夫,非达到剑侠的地步,断不能有此火候,那传闻中的这盲目道人,真可谓剑仙了,如要取自己弟兄的命,这还不是易如反掌,俩贼如此一想,凶或早敛,暗思退兵之计。

那老大用眼神向老二暗递,二人会意,老大忙躬身作揖道:

“原来仙长是咱们瓢把子的恩师,刚才兄弟俩不知?”他话尚未讲完,那老道已不耐,嘴里冷笑一声,双手在那嫩树枝上一抹,只听到一阵香哩的轻微声,那根树枝上的树皮翠叶纷纷落下,变成光秃秃的一枝干儿,他右手一挥,呼呼作响,劲风扫过二贼的面,犹如刀割,刺痛异常,二人不禁后退几步,那老道插嘴说道:

“好了!你就少拉关系,反正你们今天是死定了,想活着下山。除非是做梦!”说至此,脸色突然一变,眉际间杀气更浓,嘴角蠕动,严厉地说道:

“不过,在你们死前,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们,如果你们要死得爽快点的话,那就要据实说来,不然可有的是活罪给你们消受。”话声冷峻、坚定,带着惨酷的意味。

他说完,身形一飘,就巍然直立在树林前,以防止他们乘隙逃走。

已由双煞俩人见自己话还没有讲二句,就被对头打岔,并讲明了自己是死定了,且拦身在树林前,逃走之望也绝了。两人也是水里去,火里来的人,大场面也经历不少,眼

看如此局面,知道一切希望都断绝,不禁起了拼命之心,老大反手拔剑,铮一声青铜剑出鞘。老二也手紧握鱼鳞聚金宝刀,俩人凝神待敌。

那盲目道人,似乎知道他们已有拼命之意,但满不在乎的冷哼道:

“哼!凭你们也配!”接着微顿了一下,又大喝道:

“你们的瓢把子,是否就是我的叛徒戈虎,赶快从实说来!”语音微有抖颤,好像心里被此事弄得痛苦不堪。

那巴山二煞,已横下心肠,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活着回去,二人听后,那老二忍不住,粗狂的喝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语气横蛮异常。

盲目道人听后,冷笑一阵,把那根树枝一挥,脸露杀气,冷冷地说道:

“好!算你有种,我已十五年不动兵刀,今天就拿这根枝干儿,来教训教训你们俩个无名小卒!”

这几句话听得俩贼,无名怒火高千丈,心想咱们弟兄俩是江湖吃得开,叫得响的人物,倒是你这盲目道人,在江湖中就没有听到的字号,现在反叫起咱们弟兄俩为无名小卒,真是大怒,老二当场忍不住,手一挽刀锋,使个“力劈华山”迈步向前劈去,口中大喝道:“你这瞎子,真气死我了!

那盲目道人,一直冷笑,身形不动,眼看刀锋离他面门,只有二寸有奇,蓦地,见他树枝向上一挥,一个“横架铁门关”硬挡紫金刀,那老二心中大喜,心想我这把宝刀,断金切玉,无坚不催,这一下,用树枝来挡,那岂不是自找死路,高兴不已。但是那把刀锋与树枝将碰的一刹那,那老二觉得有一股柔劲,消却了自己猛劈之势,且那根树枝像橡资格似的,紧贴刀锋,自己劈地劈不下去,收也收不回来,不禁落在当场。

那巴山双煞的老大,此时可看出便宜来,闷声不响,青雷剑使个“玉带围腰”,横削盲目道人腰部,眼看离老道腰部尚不及二寸,他好像还不自觉,那老大心里大喜,把全部内劲,都贯注在剑锋上,静待佳音。

那知,盲目道人突地左方伸出中食二指,说时迟,那时快,见他左手一闪,硬用铁指功,挟住那把雷霆万钧似的青铜剑,不但消卸了巴山双煞老大的内劲,还使他虎口发热,差火那把青铜剑出手,于是那位老大,急凝神运功,不觉暗地叫苦,原来他与老二的情形一般,剑被挟住,竟进退不得。两人挣扎的脸红耳赤,尴尬非常,可是那盲目道人,却神态自若,嘴角泛着冷笑。

巴山双煞俩人,平常自命不凡,空负第一流的身手,俩人不禁起了毒心,老大向老二看了一眼。忽然,巴山双煞中的老大,大喝一声,响如焦雷,身形跃起,左手骈指疾点“咽喉穴”,同时,老二也响应发难,左手闷声不响,发出三枚五毒梅花针,品字形的疾射而来,而且左掌暗藏真力疾劈而下。本来三人的距离就近,俩人又是拼命而来,威势之大,无与伦比。尤其最毒的是那三枚五毒梅花针,在掌风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射来,可谓阴毒之至。

那盲目老道,此时危机千钧一发,他却哈哈狂笑,笑声直冲云霄,但身形绝不怠慢,整个身体,除小腿外,全部仰卧下去,这铁板桥功夫,使得正是恰到好处,躲过俩贼的袭击。

那俩贼一看袭击无功,看见盲目道人仰卧下去,心生一计,呼啸一声,双贼用千斤坠的功夫,一袭胸部,一滚下阴确是毒辣无比。

巴山双煞,身形刚往下降,忽然感到右手执兵刃之处传来一股内劲,其力大非常,俩人身不由主的直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站起来看时,那盲目道人就站在三丈外处,脸上阴晴不定,缓缓地沉重说道:

“我给你们一个最后的机会,你们到底说不说实话,不然休怪我手段辣毒,要整你们了!”语毕,脸上煞气毕露,每根白发像铁丝似的直竖,形像怕人之极,缓缓向二贼迫来,他每进一步,二贼也必退后一步,但见二贼两眼直瞪,冷汗直流,上齿紧咬下唇,已渗出鲜血,面不自觉,由此可见,气氛之迫人,俩贼之紧张,非区区笔墨所能形容。

每个人徘徊在生死边缘时,总希望有奇迹出现,俩贼也自然如此,这就是所谓情急生智,陡地俩贼一比手势,双方会意,于是又展开另一冒险。

当他们在暗地比手势时,所激荡起空气的微风,早已被盲目道人所察觉,冷笑一声,故作不知,这就是所谓棋高一着,二贼满盘皆输。

此时,五更刚过,山后涌出一个红球,色赤如火,冉冉上升,照得半天云彩,完全幻作金红两色,大地充满一片祥和之气。

可是摩天岭上,却是杀气重重,只见在旭日阳光下,三条黑影,蜷蜷而动,一条修长的黑影,缓缓向前迈一步,其余那二黑影,急忙后退一步,情势之紧张,使人心惊肉跳不已,如患神经衰弱症的人,必定会当场发疯乱吼不已。

倏地,巴山双煞不声不响,尽力施展轻功身法,一个向左窜去,一个向右而逸,此计果然尚有点门道,欲叫这残废人,不能兼顾两面,则必定有一个可以逃下山去。

他们如意算盘,虽然打得不坏,但盲目道人是何许人,早已胸有成竹,听到二贼衣袖破空之声,早知就理。他一阵哈哈狂笑,右手食指一伸,那巴山双煞中的老二,尚未走了二步,已自扑通倒下,一面他也身形展开,冷哼道:

“你们碰到我手里,这一番心血,算是白费了,还不给我停下来!”

声落人至,早已拦在那位老大面前,不禁把他吓得面白齿抖,暗地连吞凉气不已。

那盲目道人,似乎已怒气万丈,他手中树枝一挥,出手之快,宛如电光石火,那位老大连用剑招的功夫都没有,只觉得劲风扑面,与刀割无异,疼痛非常,接着嘶嘶连响,但见枝影纵横直飞,幻作万千枝树枝,自己本来已被撒去一大片黑绸衫,此时不但连衫,还连裤连内衫,都纷纷分解,一片片的落下来,顿时半边天空,有如乌鸦飞舞,可谓奇观矣!

少顷,那位老大,觉得浑身酸痛不堪,低头一看自己,不禁又羞又恨,原来他除了一件内裤,还完整外,其馀衫裤,已一概不见,只是地上满布了布屑,被敌人弄得赤身露体,怎叫他不羞不恨呢?还有更痛苦的,是全身宛如皮鞭狠抽了一顿,全身又红又肿,酸痛不堪。

那盲目老道,脑中怒气似乎发泄不少,煞气稍敛,缓缓地说道:

“怎么样,滋味好受么?”接着脸色一变,煞气又露,狠狠的喝道:

“我问你,你们的瓢把子,是否就是我的叛徒戈虎!快说!”语气严厉,充满了怒意。

巴山双煞中的老大,不愧为绿林好汉,此刻,虽然身心痛苦不堪,可是连哼都不哼,把盲目老道的话,充作耳边风,理也不理,完全是一股好汉本色。

这一来,他这无声的抵抗,犹如火上加油,把盲目老道惹得怒火更高,刚稍敛的煞气,又全显在眉际,白发又竖了起来,冷峻的说道:

“你到底说不说!难道还要我用更毒的方法收拾你吗?”语毕,缓步迫去。

那老大被这威势所吓,不禁徐徐而退。那老道只是连声冷笑,也徐徐进逼。顿时,他感觉,除树林内小鸟娇啼声和一阵阵冷笑声外,大地一片寂然,沉浴在死气里,晨风犹如阴风,闪闪的烁光,宛如鬼火,虽是个阳光普照的早晨,但好比是处身在地狱一般的可怕。

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位老大,已被迫至悬崖边缘,他忽然横下心肠,反正自己逃不掉这老道手中,生不如死,还是跳下悬崖,落得干净,想到此,眼露凶光,准备把掌中青铜剑暂作镖使,拼个同归于尽,万一不中,再逃不迟,于是蓄势于右臂,静待机会发动。

那老道还是阵阵冷笑,缓步进逼。蓦地,感到一股破空之声,知道苗头不对,底头弯背,一股劲风从头上掠过,真是险不容发。接着身形射出,疾如火箭,使个“牵缘手”把刚跳下悬崖半个身的贼人,抓住左手脉门,随手喝了一声,硬把那位老大提了起来,犹如提小鸡一般那么轻易,嘴里冷笑道:

“你要死得那么干净爽快吗?没那么容易,你再不说实话,我就要用七阴手了。”说完,随手一抛,把他摔得天旋地转,暗地叫苦不已。

这位老大,心中可相当明白,听到“七阴手”三字,脸色大变,浑身发抖,嚅嚅地道:

“你老人家,莫非是一甲子前,名满江湖的七煞道人吗?”语毕,脸露惧色。

盲目老道听后,脸露傲色,冷冷地道:

“既然知道我老人家的大名,你还不从实说来,我也可以给你爽快点!”

那位老大,此时也不坚拗了,满脸懊丧之色,答道:

“戈虎正是我们飘把子。”

盲目老道听后,脸上变幻无常,时忧时怒,渐渐两颗泪珠,颠鹿而下,心里似乎激动非常。突然,他一声长啸,声震空山,直入云霄,袅袅不绝,有如龙吟,风云为之变色,这一长啸似乎疏散了胸中忧愁怒闷之气。接着脸色变得坚定、毅然,开口问道:

“我那叛徒,现在身在何处,汝知否?”那贼人想了一会说道:

“他目前恐怕还在仙霞岭的七星庄内,但他与崆峒山的魔宫常有来往,并且中原各地都有他的别墅,故他的踪迹飘泊不定,连我们也不能确知,除非要到总舵去打听,方能知道他的行踪。

盲目老道静静地听着,仔细地琢磨了一下,暗地点头说道:

“那你们总舵,设在何处,快点说来。”

那贼人急忙答道:

“就是刚说过的仙霞岭之七星庄内。”盲目老道听后,脑中似乎掠过一阴影,也急忙问道:

“七星庄所取名之由来,是否里面住着三十年前,魔道绝顶高手天南七星中的人物。”那贼人听后,似感一惊,暗叹此老怪物是厉害,凭所起的庄名,就可连想到里庄所主持的人物,真不容易。一下嘴里却说道:

“您老人家想得果然不错,七位老前辈经年都在此庄中,处理一切事务。”那盲目老道听后,脸色惨变,眉际又露煞气,喃喃自语道:

“我以为引诱我那叛徒背叛师门,只有崆峒老魔一人,原来还有天南七星在后面撑腰,怪不得逆徒竟敢胆大妄为,横行无法,唉!悔不当初剑劈崆峒老魔时,一并把七星除掉,岂不直截了当。现在这付重担,可又要落在我那闵孝孺子身上,真是罪过!”语毕,满脸带着懊丧、后悔的神色。过了不久,他恢复了往常的脸色,徐徐的对那贼人说道:

“你的回答,使我很满意,我念你还算是个汉子,我也给你一个爽快吧!”说完,左掌往上渐移,奇事出现矣!那贼子本来微卧倒地的身子,此时渐渐凭空而起,离地约有一丈有余时,那老道跃身而起,说时迟,那时快,一脚飞出,正中后心,那贼子连哼都未哼,心脉震断而死,但身形随着那一股劲,飞坠下悬崖去,这杀人手法确是新奇,而且干净利落,省了不少手脚。那盲目老道一脚飞出,不管贼人死了与否,却头也不回,下峰而去。好像他这杀人手法,百不失一,有多年经验的样子

那盲目道人来至巴山双煞老二的身边,左手抓紧衣领,轻轻一提,像提小鸡般,轻易的提了起来,右手用劲贯注树枝,向他泥丸宫一指,随手一抛,直摔出数丈处。那巴山双煞的老二,轻此一摔,说也真怪,刚刚倒地,目瞪口呆的情形,完全消失,他急速的爬起来,那知他一用内劲,两眼发黑,哗喇喇地吐出一堆鲜血,身形踉跄地退了几步。此时那盲目老道冷笑道:

,你的老大已安然归西了,现在该轮到你了。不过我打破前例,特地再赐你半年的生命,回去向我那逆徒说明,当我的信符,再现江湖之时,也就是他授首之期,叫他休要得意,还替我向天南七星,诸位旧友问候,就说我很感谢他们对我的逆徒护照顾之情,只要我这残废人长命的话,必有后报。好!言尽于此,你是十五年来,闯摩天岭,第一个活着下山的人,虽然只能活得短短半年的光阴,但也足以自傲了,你现在还不滚吗?难道还要我请不成?”说完!哈哈狂笑,显得胸际开朗,傲气凌人的样子。

巴山双煞中的老二听后,那敢哼一声,连那宝刀也不敢拿了,就踉踉跄跄的下峰逃去

那盲目老道耳听脚步声越去越远,最后不闻声音。他脸露坚毅之色,倏然一声轻啸,如鹤唳,声振四野,响澈云霄,啸声刚落,就见山下飞起一条人影,疾如流星,飞快的而来,来至老道面前,身形刹住,弯腰作揖的说道:

“主人唤小的来,不知有何吟咐?”

原来来者是个彪形大汉,年约四旬左右,粗眉虎目,劲装打扮,貌颇不俗。

盲目老道听后,脸色郑重的说道:

“王猛,你与阿黄马上下山,暗地跟随那刚下山的贼人,看他的落脚处在那里,打听我那叛徒的信息,回来告诉我。”

那彪形大汉,忙行礼答道:

“小的尊命,我就马上动身,决不敢有负主人所托。说完转身要去,那盲目老道却拦住说道:

“慢点,这里有把武林人梦寐难求的宝刃,你可拿去使用,因此番行动必有风险,不可不小心。”那彪形大汉听后,随手捡起遗在地上的那把鱼鳞紫金刀,抚摸了一阵,脸露喜色,忙躬身行礼道:

“敬谢主人恩赐,路途小的自会留意,不用主人操心。”说完,呼啸一阵,树林内窜出只大黄狗来,一人一狗飘然下山而去。

那盲目老道,似乎心愿暂时布置了一下,精神一爽,长长地叹了口气。蓦地一声清脆童音,甜甜地叫了声师父,接着人影一闪,盲目老道手中早已抱了一个白衣小童。

只见那小童,二只粉臂围绕着盲目老道的颈子,小脸偎依着,满脸娇憨之色,二只小脚直蹬,天真活泼之极,直在老道怀中撒娇不已。这种孺慕之诚,早已把盲目老道一股煞戾之气化为详和,满脸透露着无限的慈爱和关怀。

此刻,那小童撒娇道:“师父,您刚才那种样子,真要吓死孝儿了!”

老道听后,微笑了一下,也不答语,那小童见师父不讲话,可急了,一双小脚一蹬,小嘴微翘的说道:

师父,您听到没有。孝儿在跟您讲话,您刚才为什么相貌要变成那么怕人?快说嘛!然孝儿可要不理您了!”

没亮小头直摇,小脚直蹬不已,那付娇憨相,真令人爱煞不已。

那老道,自然看不到徒儿那付可爱的微娇相,但从他语气和举动中,也知道这徒儿可真急了,急忙双臂一抱紧,虽然心中不愿提起此事,可是嘴里微笑道:

“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武艺学成了,师父再告诉你不迟。”

那小童见师父答得不着边际,只得说道:

“师父,您既然不肯告诉孝儿,那就算了,只是刚才那个大人又是个什么人?你为什么不杀他?”

盲目老道听后,用手轻轻打小童屁股,嘴里微笑道:

“小孩子问得这么多,有什么用,我不是说过,这一切将来都会告诉你,你急个什么劲。”说完哈哈大笑,向山峰绝顶的茅屋扑去。但是那小童在他怀中,可真的急了,只见他,小手紧握拳,在老道身上乱捶,小脚也直乱蹬,嘴里断断续续,含糊的道:

“师父,您欺侮孝儿……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还当我是个小孩子……孝儿少说也有八岁多了……您想我以后理您,那才怪呢。”

盲目老道似被他这天真的话,给乐开了,哈哈大笑不已,在笑中已走入茅屋中。一眨眼间,不见他们踪影,空山又恢复了寂静,渺无人迹,充满了安详宁静之气氛。

岁月在无声无息中,溜了过去,这一老一少在荒山间,转瞬过了十余年,老的却更老了,那小童却由童年变少年,再变成了英俊的青年,这些过程是每人必须经历的。

这一天,那悬崖老松下的大青石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年已古稀的全真,及一个剑眉凤目,玉面朱唇,凤度翩翩的青年儒生,俩人正在娓娓而谈。只听到那白发老道长叹一声道:

“因孝!你随我学艺将近十五年了,你知我是什么人吗?”那儒生低头,恭敬答道:

“弟子不知。”那老道微微点头说道:

“你如今武艺已算大成,不是为师自吹自擂,凭你现在的艺技,加紧用功,不难作武林第一人之想,可是要立心仁慈,不要杀戮过重,为师眼瞎,就是因为杀戮过重,上天所给的报应,汝要切记!”说至此,微停一下,继续说道:

“近来为师时感心神不宁,练气不顺,恐怕大限将至,……”话未说完,那儒生,玉容惨变,身体微抖,正要开口劝导,那知那白发老道已有所觉,用手轻抚儒生肩膀,一面哈哈大笑,笑声中隐含豪迈之气,大声说道:

“痴儿!痴儿!人生有始必有终,死就是大解脱,何必作此无谓的悲伤,何况为师年登百有廿,死又有什么可怕。不过汝且放心,为师一时还死不了,还准备会会往昔旧友天南七星呢。”说完大笑不已,显得豪放异常,似乎又振奋起昔年的雄心,准备再有逐鹿江湖,问鼎武林之意。

那青年儒生,被老道如此一说一笑,脸上色然而喜,再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少顷,那老道收敛笑容,长长一叹地说道:

“趁这大好时光,我把未了的心愿,向你说明,待你下山雪洗家仇时,也逐渐替我把心愿作个了断。我现在一件件地慢慢说吧!先说我自己的身世,如果你连师父的一切都不明晓,将来行道江湖时,岂不笑掉人家大门牙。”说至此,那儒生也不禁为之莞尔,那老道接着说出下面的一段话来:

在八十年前,江湖流传着一句话,就是“宁见罗刹,不见七煞”。他就是黑白两道,人见人怕,名震江湖的七煞道人。说起七煞道人的来历,他就是当年武当掌门龙溪剑客的关门徒弟,因为他在同辈中年纪最小,所以特为师父宠爱,把全部绝技传了给他,连武当不传之秘;只可以未来掌门人参修的神功剑诀之类的至上武功,龙溪剑客也暗传了不少。所以在同辈中,除大师兄外,他的武功可算是同齐之冠了,故龙溪剑客圆寂后,大师兄接掌门之识,他也行道江湖,凭他的武艺,那还不是轰动武林,由于他嫉恶如仇,手段毒辣,常用惨酷的手段,制人死命,加上他性情偏激,所以黑白两道上,对他真是又恨又怕,极不得人缘。他也不管这一切,用七煞道人的名义,还是我行我素。后来,他又在黄山绝顶获奇缘,巧得武林前辈异人追魂神君所留的秘籍,及一枝铁木追魂令,他不但学会了武林至毒至狠的剑法,并且把最毒的点穴手法“七阴手”,更练得出神入化,这样一来,他更是如虎添翼。凭着掌中一把朱痕剑和一枝追魂信符,打遍天下,没有遇到对手,纵横天下,名满江湖足有廿年之久,武林中天天的事,只要他一支追魂铁令传到,立即无事,可见他当时名气之大,威望之重,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后来,他终于受掌门师兄之劝,认为自已杀戮过重,宣布退出江湖,隐居武当狮头山中,准备再不履江湖,那知道,人算到底不如天算,最后误收戈虎为徒,不得不二次出江湖,弄得身败名裂,差点埋骨荒山。”说至此,那白发老道深陷的眼眶内,竟忍不住流出数滴晶莹泪水,顺腮而下。

那青年儒生,看此情形,知道师父伤心往事,急忙在旁劝慰了一阵。真是“英雄不轻易弹泪,只是未到伤心时。”现在一代奇侠,为伤心往事所索绕,不得不落泪矣!

那白发老道修为极高,经徒儿一劝,马上觉得自己失态,急忙收敛悲伤情绪,定神镇静下来,缓缓说道:

“孝儿,你休要激动,我趁着现在还有一口气,有许事要向你说明,你且好好的听吧!”闵孝连忙答道:

“是!徒儿洗耳恭听就是了。”

白发老道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当时为师在武当山面壁十年后,武功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尤其剑法之精,不但已达身剑合一,剑气伤人的地步,而且意之所动,剑之所攻,都可随心所欲。所以他急欲寻觅一根骨绝佳的弟子,一面传以武功,一面也可解空山之寂寞,于是下武当山,向江南而来。

他游侠江南时,闻知武林中因自己归隐后,群魔均静极思动,但他已看破红尘,经过十年面壁,已无往年的豪气,立誓不开杀戒矣!后来,他在人贩子手中,无意中救了个少年,此少年根骨不但绝佳,为武林中百年难见的异材,更奇的是天赋六阴鬼脉,此鬼脉只有先天六阳神功可以打通,一旦打通以后,灵智之门大开,功力倍增。七煞道人见到武林千年难求的奇材,那里肯放过,于是带此少年回山,传以武功。

这少年就是后来背叛师门的戈虎,当初七煞道人,先用武当先天六阳神功,替他打通鬼脉,再传以武功。那戈虎不愧为武林奇材,竟闻一知十,人家苦学半甲子的武功,他只短短七年的功夫,竟全部学成,七煞道人不觉大喜,暗想此子足以发扬光大我武当门派,正要传以上乘武学和剑法时,突地掌门师兄来妨,一看此子,不禁大惊,紧皱双眉,暗地把师弟拖至一旁,耳语几句,仔细叮嘱,才飘然离去。七煞道人被师兄耳语几句,当场脸色大变,等掌门师兄离去后,仔细地把戈虎看了个彻底,方才令他下山行道江湖。”白发老道说至此,倏然而止,脸露怨容,接着又迅速消失,摇头道:

“孝儿,汝知师父为何不传他上等武学,就令他下山行道江湖?”那青年儒生懵然摇头,表示不知,他敢情是忘了师父是个瞎子,那里看得到他在摇头表示不知,但是他师父凭着灵敏的感觉,也知就里,于是继续说道:

“原来掌门师兄为人仔细,竟看出戈虎六阴鬼脉中暗隐邪脉,与你六阴鬼脉中暗含灵脉不同,这也恐怕是天意,邪脉自有灵脉克,闵孝,你要加紧用功,以便将来替师父整理门户……唉!这些都是后话,将来再说吧!”他说到此顿了一下,又说道:

“当时逆徒戈虎初闯江湖,就名震一时,在小辈中论人才武功,可就算他最强了。当时为师曾经跟踪了三年之久,见他所行所为,不违师训,于是心里大喜。到底师父情深,抱着人定胜天的宗旨,也忘了长门师兄郑重的嘱咐,竟招他回山再传武功,把武当镇山绝技“五禽七兽”的身法和“乱披风”剑法传了给他,戈虎对使剑真是特别有缘,要知剑为兵器之祖,易学难精,非天生异禀,就是苦练一辈子,也难达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本来七煞道人就是使剑能手,看见徒弟对用剑特别有缘,那有不喜之理,一时兴起,不觉糊涂起来,竟把他纵横江湖的绝门剑法铁木追魂十三式,除最后一式外,已全部教给他,后来懊悔已来不及。于是横下心肠,要错就错到底,除了这一式和七阴手外,把全部绝技,倾囊传授,戈虎技艺大进,等他第二次出江湖时,哄动整个武林,被许为同辈中第一人,未来武林的盟主。这样一来,几个隐居深山的魔头,可眼红了,尤其是魔道中绝顶高手“七星十三荒”中的几个老魔,更是千方百计的引诱他,因为顾忌七煞道人的厉害,不敢公然为敌,故只能暗中拢络他。

七煞道人为了这个徒弟可真费了不少心血,跟踪了几年,觉得不会再有差错,于是回山隐修道家上乘修为。那知不到三年,掌门师兄怒传令谕,从此武林不在收俗家弟子,且令七煞道人即时下山清理门户,以免贻羞师们。

这一晴天霹雳,差点把七煞星气死,马上下山打听,方知戈虎已被崆峒老魔施用美人计诱入邪途这才会不当初没有听掌门师兄之言。于是连夜追踪至崆峒山的魔宫里,单单剑败天南七星,血痕青锋怒劈崆峒老魔,威震一方,可惜逆徒戈虎乘隙逃走,七煞道长利用蛮荒异种的金毛狗,就是那只被叫阿黄的大犬,连夜追踪,直追到这摩天岭的茅屋里,因晚上炼功时,气愤师门威信名誉,一旦毁在叛徒手里,间接的也毁在自己手上,愈想愈气,于是心有杂念,一时不慎,外魔侵入,气聚五脏,幸亏自己内功深厚,及时惊觉,不致走火入魔,但连累到双目,等到身体复元时,双目竟已看不到任何东西,原来已经失明了!”,说至此白发老道连声叹冒,喃喃自语道:

“这恐怕是我杀戮过重,上干天和,所得的报应吧!”

这青年儒生在旁听得正入迷,见到师父说至紧要关头,竟自言自语,不再说下去,虽然知道师父正在悲伤失明之痛,但心里可真急得不得了,忍不住说道:

“师父,后来又怎样?”这句话,可把师父从悲痛中给唤醒过来,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时为师虽然失明,幸亏有这只义犬阿黄照顾在侧,所以方便不少,后来那王猛也寻上山来,也亏了他,不然我那有今日。”说到这里,那青年书生听了可摸不着头脑,师徒相处将近十五年,就没有看到有第三者来过,什么时候又钻出个王猛来,他忍不住问道:

“师父,你说的王猛,又是个怎样的人物?”那白发老道听后微微一笑,说道:

“孝儿真是善忘,你记得十四年前,巴山双煞来此寻找,后来为师叫一中年大汉追踪他们,你记得否?”这一说,那儒生恍然大悟,脱口说道:

“难道这中年大汉就是王猛吗?”白发老道微点头道:

“就是他,说起他来,此人忠义非常,恩怨分明。想当年他为武当俗家弟子,因犯骄嗔之戒,要受废肢之刑,被为师进言获救,后来他就对我以仆人自居。我追踪叛徒时,想不到他也暗地跟踪保护我,也幸亏他这跟踪,所以卅年来,衣食住行无不是他来照顾,尤其是他对你,甚为器重,认为近来各派人材辈出,威势之盛,为武林数百年来绝无仅有,这也是杀劫将临之时。只有武当派隐迹江湖已有一甲子馀,从未有弟子在江湖上出现。唉!这也是我之过也,师门威信扫地,这真无颜见先师于黄泉。”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脸露杀气,沉痛地说道:

“孝儿!所以你此次下山行道江湖,除本身恩怨待了外,尚有许多事情要做,任重道远,你自己要小心。这也是我破掌门之令谕,再传你一个俗家弟子,目的是要你发扬光大这武当派,一扫师门之耻辱,故你此身绝技不得妄传匪人,尤其是七阴手这至毒的点穴手法,每代只可以有一个传人,切记!”那儒生悚然受教,忙跪下叩头道:

“徒儿受师父教诲十五年,师恩深似海,无以报答,此次下山,待了断家门恩怨后,决计不顾一切,重振师门威信,不敢有负您老人家栽培之德。”

那白发老道听后,哈哈大笑的说道:

“真不愧为七煞道的传人!哈哈,还有许多事情,明天由王猛向你说吧!你我师徒一场,就只有今天一宵的相处了!让我们尽欢而散吧!”那儒生听了大惊,脸色大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急忙道:“师父!您说什么?”

那老道大笑道:“痴儿!为师要凭这残烛之年,还要重回师门一行,交待许多未了之事,只要你行道江湖不违师训,你我师徒尚有见面之时,这又何值得你悲伤呢?唉!人生那有不散的筵席,我为你一个人,已经耽误了十五年,望你好自为之。”

那儒生忆起十五年师徒相处之情形,父子亦不过如是,一旦明天就要分别,各奔一方,不觉有所感触,流下泪来,顿时整个人扑进老道的怀里,哭着说道:

“师父!孝儿一辈子也不愿离开您老人家……。”那老道被他这番动作,弄得鼻酸泪滴,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反目一闭,旋又睁眼叹声插嘴道:

“好了!你不要缠我了,咱们师徒俩,各有各的事要办,你明天下山,就要远赴关外复仇,凭你的身手,加上王翻在交恨时,我甚为放心。你可把大金,小金带去,也有个赶相手。你我师徒终不尽,自有见面之时。你也休要悲伤了,你愁伤坏了身体。我可心疼呢?那儒生听后,竟使小娃儿,撒赖起来,那老道微笑说:

“看你也廿二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相。”那儒生听后,撒赖得更起劲,嘴里满口不依,继继续续道:

“李儿在您老人家面前……永远是个小孩子……。”这一来,那老道给乐开了,哈哈大笑。身形站起,两臂一用劲,可把那儒生抱了起来,狂笑而去,笑声中隐含着半喜半骂的说道:

“什么都改变了,就是这牛皮劲儿没有改变,还像在十四年前一样。这真给你整得没有办法。”笑声渐去渐远,语声越来越低,但一阵山风飘过,隐约可以听到一种清脆的声音,含糊的道:

“哼!您还不是老大不尊,那有……。”语声模糊之际,后面几句根本听不清楚,接着传来一阵开放的笑声,声落空山一片寂然。

这一夜四更刚过,万里无云,晶莹皓月,照彻大地,清丽如同白昼。飒飒秋风,带着一些寒意。此时那悬崖老松下,依靠着一白衣儒生,只见他生得剑眉风目,鼻如玉柱,口若杏樱,身穿白绸儒衫,迎风飘舞,腰系把古色香的长剑,真是丰神朗后,英姿飒爽,端的是人中之龙,瑶池仙品中的人物。

此时那儒生,风目隐含泪珠,左手拿着一张箫笺,右手执着一支短圆端长形之物,不知是何东西,他此时嘴里喃喃自言道:

“想不到师父这么狠心,说走就走,进……。”他蓦地感到山下有夜行人衣袖破空之声,脸色一变,双目炯炯注视山下,看到一条黑影,疾如风驰电掣,如飞的上山而来,一瞬眼的功夫,在儒生面前,出现一个气定神闲的老头,身着灰布劲装,年约五旬有馀,两眼炯炯有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那儒生脸色一变,冷冷地道:“来者留下名来,你知道这摩天岭的规矩吗?”

那老者听后,哈哈大笑的说道:

“有其师必有其徒,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在下名叫王猛就是。”儒生听后,脸露喜色,马上改换一付颜容,躬身行礼道:

“孝儿不知王叔驾临,刚才多有冒犯,敬请王叔原谅。”

那老者豪放异常,笑着回礼道:

“不知者不罪,只是你如此称呼及行此大礼,我可不敢当,如果我们俩叙述辈份,来,你只有比我高,决不会比我低,所以我也托个大,称呼你一声老弟,如果你不嫌我的话,就叫这一声老哥哥和老头子都行。”语气诙谐非常。

那儒生也忙道:

“这怎么行,孝儿到此学艺十五载,承王叔暗地照顾,所以衣食方无缺……。”话尚未说完,那老者哈哈大笑,倏地脸色严肃,插嘴说道:

“好了!你别说下去了,如果你真想感恩图报的话,就不要再满口王叔的乱贼,叫我一声老头子,那就算是报答我了,不行,我就一拍屁股,走掉了事,我也懒得管你的事了!”脸色虽然绵紧,可是还是满口诙谐。

闵孝“即那书生”,知道这类异人,最是放荡不拘,如真的惹恼了他,恐怕就会一走了事,于是急忙改口称呼一声“老哥哥”这一句话,可把老者高兴的嘻个不停,笑着说道:“早就如此,岂不省事多了。”说完还是嘻笑个不停,显得心里非常愉快。

这时那儒生,脸有愁色的说道:

“老……哥哥,你可晚来一步,我师父于昨夜,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阿黄走了,只留下这一封信来。”说完就把信递过去。

那知这老者并不伸手来接,脸也不露惊奇之色,笑着说道:

“此事我早已知道,此封信也是我亲手写的呢。好了!此处不是谈话之所,我们还是到你那茅屋去谈吧!”

闵孝听了心中一楞,暗想你们可好,师父竟和你串通起来,暗地做事,不让我知道。随即哑然失笑,师父是个盲人,怎么可以写这么长的信。怎么当初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不提闵孝冥思,时喜又时忧。

再说那老者喧宾夺主,竟反邀闵孝,向闵孝的茅屋而去,二人展开身法,唰唰地向山峰茅屋扑去,转瞬间,不见两人踪影。

山峰有两间相连的茅屋,靠近左边的一间微有灯火,只见灯光闪烁中,屋中竹桌对坐着一老一少,正是王猛和闵孝两人,两人正谈得十分有劲,蓦地闵孝从腰际拿出一枝玉箫和一支黑黝黝长形之物来,递给王猛看,王猛脸色端重,双手恭接后,方仔细欣赏观看。

先见那玉箫,纯银白色,不带一点杂质,握在手中,轻若无物,有一种柔软温暖的感觉,箫背的后面,隐刻着“于圆玉箫”四个小篆字,端的是一件宝物。

王猛顺手拿过那枝黑黝黝长形之物一看,忽然虎目射出奇光,看见那长物约二尺有奇,前半截约一尺半馀,头尖中宽尾略收,像令剑一般,后半截是一根细棒,正是手执之处。头处镶着一颗漆黑之宝珠,贯透二边。那粒宝珠下刻着两条九爪全龙,作双龙争珠状。双龙之间赫然有五个大篆字,即“铁木追魂令”五字,背后有四句话如下:

铁木追魂令,武林催命符。

令到如人到,犯者七阴手。

末后署名是追魂神君,王猛仔细的看了一遍,又用手扭了扭此令,觉得硬异常,但此物非铁非木,不知是何东西所制,竟有如正之坚拗。王猛看后,心中想到:此物已有一甲子余不复江湖,此时再度出世,武林又不知要死多少人,真是作孽。

王猛看完,再也不嘻笑,脸色郑重的说道:

“老弟!你知你师父对你十分器重呢?他把他追随一生轻易不肯示人的成名利器,全数赠送了给你。尤其这支追魂令,一甲子以前,为你师父的信符,此令所到。武林人没有不拜服的。现在他既然赠送给你,那他全身绝技必传给了你,所以才放心让你下山,望你重振师门威风,替你师父争口气吧!”

闵孝听后,十分感慨的说:

“老哥哥教训的是,只是小弟在荒山苦练武功十五年,比起我那叛徒师兄来,是否有必胜的把握?

王猛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

“你那叛徒师兄,目前武功之高,江湖上只有传闻。尤其近廿年,没有听到他在江湖中露面,只是暗地操纵绿林,丽似他的武功到底高到如何程度,我也无法推测,但由他能使辈份比他略高的魔道绝顶高手天南七星,为他卖命这一点看来,他的武功决不会差,说不定凭他天赋奇质,武功日进千里,已高得不可思议也不一定。不过你且说,十五年来来学艺的经过,让我来评一评,你们俩个师兄得到底是那个行?”于是闵孝略把十五年学艺的经过,简单扼要的说明一下。听得目瞪口呆的王猛,真高兴得合不扰嘴来,等闵孝一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说道:

“怪不得你师父对我说,你的武功青出蓝面胜于蓝,说徒弟己胜过师父,我一直不信,原来你师父每天用他真元和道家三昧真火,加上混元青冥灵气辅助你练功,并且给你服了一粒武当至宝紫虚丹,使你功力增加了一甲子以上,要知此丹乃你祖师龙溪剑客,躬尽半生精力,踏遍了天下名山大河,才采集了千种药物,成为武林第一个练成紫虚金丹的人,当初练成此丹只有七粒,你师祖分给他大弟子一粒外,面对你师父也特别分给二粒,当时你师父坚不肯收,你师祖含笑说道此丹往后自有用途,说完把余下的紫虚丹交给下一代掌门人保管,此人就是你的师伯,你师祖交代完后事就圆寂而去。想不到他老人家当年的一句话,竟应在你身上和你师父自己身上。”说到此处微顿了一顿,顺手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当然师父游侠关外时,受天地十三荒中几个魔头围攻,但身受毒毒数处,内脏已离位,眼看根本无法救药,李赖一粒紫虚丹救了他一命,并且使他因祸得福,功力大进。还有一粒紫虚丹,就是你眼的那一粒。所以你现在功力之深,不会在你师父之下,让我替你再看个详细如何!”说完,手持蜡灯,站近闵孝,把他看了个彻底,但见闵孝两眼精光内敛,太阳穴也不突起,就和常人一样,只是全身隐泛宝光,衬出一付高贵灵秀的气质,就是这点与众不同。

闵孝被他老哥哥双目炯炯的看个详细,不禁俊脸红霞满面,急忙掉过头去,来个不理不闻。这情景看得王猛大笑不已,打趣说道:

“哟!我的老弟,看你那付羞劲儿,就像个大姑娘无异,恐怕你前世投胎投错了!”这一说,可把闵孝羞得脸红得不能再红,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王猛看他那付样子,更是笑得弯腰抱腹。过了一会儿,王猛方正色道:

“你今天就要下山闯万儿了,可不能再有如此妞儿态,不然岂不是笑坏江湖中人。我刚刚看过你的神色,双目精光敢敛自如,分明已练至还虚返元之境,全身隐泛宝光,双掌漂白如玉,武功已高达武真完璞,玄玉通真的地步,与你师父也相差不远,你足够与你叛徒师兄一较长短了!你们两倘天生奇材,互有生克,将有一番热闹可以瞧了。你现在先把那武林三宝之首的血痕宝剑!拿出来给不成材的老哥哥见识见识,我已有卅年不见此剑了。”闵孝听了老哥哥这番称赞的话,十分高兴,忙把系在腰间那把血痕剑拔出鞘来,但闻一阵龙吟之声,屋内红光暴射,闵孝手内已执着红色宝剑,王猛伸手接过,低头一瞧,暗赞好剑。

那剑长达三尺八寸正,阔才两指,青闪闪的,宛似一泓秋水,寒光耀人垂发,最奇的是剑背正中,有一道鲜红血痕,直通剑尖,深同血丝一道,天然生成。不禁爱不释手,细细把玩,忽然看到那道血痕,像有一股血在流动似的,才突西得,不觉大惊,忙递过去指给闵孝看,随即说道:

“此剑为武林三宝之首,不但切金断玉,削铁如泥,而且还有其他神异之处,连我也不详知,只是谁用此剑七年以上者,必会与此剑心灵互相感应。就是拿现在这一道血痕来说,它似有血液在流动,我听你师父说每次江湖有矛劫来临时,必有的现象。现在它知道你要下岛了,它又要沾血腥味了,所以流动疾速,等到一沾血腥,此现象自会消失,我想你与此剑相处必有七年以上了。”

闵孝听了点头道:“小弟练剑已有十年了,老哥哥猜得不错,只是此剑另有神异之处,老哥哥知道否?”

王猛默思了一会,摇头说道:

“此剑神异之处,我刚刚说过了,并不详知,不过常听你师父谈起,说此剑之神异,只能自己亲身意会,不可言传,所以只有你自己去尝尝此剑的利害了。”

闵孝听后,只得点头,把剑插回鞘里,把玉箫拿起来,随手一挥,箭影划过空中,起了尖锐破空之声,刺耳异常,听得人心旗动摇,倏然空中出现七个黑影,一幌不见。王猛在旁见了,大笑道:

“老弟!端的是好手法,就凭你这一手师门独有标记,就现出功夫来了,我看将来武林第一人非你莫属的了!”

闵孝忙起身,谦虚道:

“小弟班门弄斧,老哥哥实在过奖了!”嘴里虽然这样讲,可是心里却受用的很,其实那个少年人,不喜欢他人恭维呢?闵孝虽然天生异禀,但突然是个人,不管己外。不过他现在虽然雄心万丈,可是了到后,一大决斗后,因受打击太大,竟心灰之,走方,以致于引出许多事来,这岂是他见得到,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

那王猛听了大笑不已的说道:

“老弟,说起武功来,我可不比。”过,论起江湖技俩来,你可差得远了。老哥哥的眼睛决不会有错,不信你将来瞧着就是了。”说至,他抬了起来,抬头看了看窗外,又说道:

“五更将临,天黎明时,咱们弟兄你就要下去了,你师父的二个心愿都明白了吗?”

闵孝懵然点头,正要下意识问,那知王猛看他点头就继续说道:

“如此甚好,趁现在还有一段时间,你就打点一下,把衣服杂物都准备好,我在山下等你,不过你要准备点东西,等下我给你见见我的徒儿,你可不能给你师侄一点见百礼,免得我的徒儿说我的老弟是如此寒酸,至少要传他一手绝活儿,知道吗?”语声又灰复了暗,说完身形一幌,但见一条人影,好似轻烟一般的下山去。

闵孝把日常用物打点了一下,捆了个小包袱,就走出茅屋,把门封了。他四周看了一眼,流露出无限的眷恋之意。人本来就是感情动物,他马上就要离此居住十五年之久的地方而去,从此天涯茫茫,人事沧桑,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回来重温童年旧梦,闵孝想到此,不禁对这地方每一处、一物,甚至于一草、一木,都依依不舍地留恋起来,尤其是想到师父,不觉心里暗然神伤,有说不出的难过,眼泪似黄河决堤,滚滚而下。感到师父对自己,情深似海,照顾得无微不至,就是再生父母也不过如此,自己尚未报答于万一,就要各奔他方而去,更不觉惭愧得汗如雨下,于是暗自决定,尽自己平生之力,必定重振师门威风,完成师父的愿望。

他这一决定,带来胸襟开朗,突地雄心万丈,扫尽刚才悠眉苦脸的神色,一声长啸,宛如龙吟,响彻云霄,娓娓不绝。啸声甫落,忽然山腰树林间,“汪”“汪”两声,窜出两只豹般的大犬,漆黑的环眼,闪闪放光,全身金毛茸茸,旋卷似的包紧全身,确是神俊非常。二犬疾行如风,快速非常,转瞬已至闵孝身边,摇头摆尾,在闵孝身旁挨身擦来擦去,显得亲热的很。

闵孝弯腰低头,用手去摸摸两犬,嘴里却说道:

“现在我是孤独的一个人了,最亲近的只有你们二个,大金小金你们可要乖乖听话,不然我可不带你们下山去。”那二只狗竟好似听得懂人话,不住的点头低吼,闵孝大喜,低喝一声,展开身法,疾如闪电,飘然下山,随着二个黄影“汪”一声的追随而去,眨眼的功夫人踪影不见。

闵孝刚至山下,蓦地左侧竹林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说道:

“老弟!你总算来了,差点可把你老哥哥等急了!”话落人已走出竹林,正是王猛。他现在打扮,与山上略有不同,只不过手中多了一根熟铜旱烟管儿,边讲边走过来。

闵孝急忙行礼道:

“累老哥哥久等了,小弟……。”话尚未讲完,突然竹林内一声“希希希希”的马嘶声,嘹亮清晰,声振竹林,闵孝虽未见到那匹马。但闻其嘶声,早知是匹好马。那知他思念未落竹林内白影一幌,就感到一庞然大物,迎面而来,威势惊人。闵孝是何等人物,闪目一看,早已看出是匹神驹,说时迟那时快,闵孝眼捷手快,身形一闪,避开正锋,但左手早已挽住马缰,接着右臂一沉,那匹神驹排山倒海之势,硬是被抵住,它迅快的身形也自然刹住了,闵孝轻描淡写地把那神驹所带来的雷霆万钧之势挡住,这种以硬碰硬的功夫,最是危险,一个不巧,就会丧命黄泉,没有十二分把握,是不敢用这一着。此时闵孝右手轻挽马缰,脸上神色自若,根本不把它当作一回事。可是那匹马就正好相反,赤睛凶光暴射,全身不住颤动,尤其是那颈上白色鬃毛,根根直竖,最怪的是那前后腿,肌肉抽搐得紧,似乎想动也动不得像生根了一般。王猛在旁看了此情形,直点头赞好不已。

这时竹林内有一个少年边跑边喊道:“师父!不好了!那追风白龙驹跑了……。”那知他未喊完,跑出竹林,看到此情形不觉呆了,暗想到,看不出这弱不禁风的儒生,倒确实有一手,人真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王思宏从此可不敢再轻相天下人了,不提他一个在旁发楞。

约一盏茶的功夫,那匹白马威风尽失,再也不坚拗了。但见他口吐白沫,喘气如牛,浑身汗下如雨,白雾雾腾腾,赤睛凶光尽敛,像小鸟一般,假依在闵孝身旁,昂首摇尾,显得温驯已极。闵孝看见此马纯白色,上下毫无一根杂毛,赤睛霜鬃,卷毛雪蹄,确是匹千里神驹。闵孝不由得爱极,轻手抚摸不已。

王猛早就踏步而上,嘻笑不停的道:

“老弟!恭喜你大功告成,这匹追风白龙驹是跟定了。说起这匹马来也是你师父叫我远赴漠外,替你去找寻的,以便你将来行道江湖之用“我在漠外找了半年,好不容易在回族酋长手里,用了百两金子,才买回。那知这傻畜牲一进关内,就野性大发,幸亏我还有一手,没有被它逮回去,不然这笔买卖,准蚀本了。麻烦了我不少,把它弄到这里来,这一下可苦了咱们师徒们,了,它不但不领情,还时常发小性儿,真是可生气。多年来,我被它实在弄得头痛已极,差点发火把它丢下。它现在慧眼识英雄,总算找到你头上来了,这才好!也乐得一身轻松!哈!哈”

王猛半诙谐半正经的说完,闵孝可听得感动不已,师父对自己真是再生父母,照顾得无微不至,想不出山的诸事,师父都进步准备好,这番师恩,自己一不完了。闵孝想到此,不觉入神,双眼已润湿矣!王猛此情形,心里也有感触,暗想主人果然收得好徒弟,愧为至性中人。他嘴里却回头大喝道:

“小宏!你还不过来叩见师叔,他本事却大呢,你的头不会白叩就是了!”

在竹林边的少年,听师父如此一说,不觉有点糊涂了!暗想到:什么时候又跑出个师叔来了,看他年纪不会比我大过二、三岁,辈份到竟比我高一辈。其实他那里知闵孝比他大五岁而有余,只是内功精深,功参造化,所以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而已。那少年心中虽万分不愿,但身形却不敢怠慢,急步上前,就要叩头。

那知闵孝此时已警觉,看见那少年急步向前就要叩头,他,正遇到过这种情形,不觉手忙脚乱,脸红过耳,不录如何来处理这窘的局面,突然意动身先,已放出一股无形劲气,阻止那少年行礼,嘴里却急道:

“老哥哥!你这一着算什么?快……不要……折磨……我了。”边说边不断的放出无形劲气来,那少年欲行,而身体跪不下去,好像一股柔绵之力托住自己一般。他知道是闵孝所施,心里又惊又佩,但是也尴尬当场,脸红耳赤不已。

王猛在旁看了这一幕活剧,心里暗想,两人年纪差不多,虽然辈份有悬殊,但是在少年人的心目中,也确是怪别扭的。眼珠一转,心里已有主意。笑着说道:

“老弟!这就你不对了!武林人最重辈份,你现在辈份之高,除有数几个老前辈外,就算你了。如果你吝啬见面的话,他的头也是非叩不可的!”说完,王猛突地右手旱烟杆微扬,一点火星向闵孝疾射而来,可是暗地双掌合并,闷声不响地把混元一气功施出。

闵孝突见一点火光迎面而来,他知道这位老哥哥准有把戏在后头。但不容他思考,朱唇微张,那点火星在三丈外,似遇到阻力,迅速下跌。可是闵孝这一分神,忽然感到自己所施的太上五行正气,似被微压,知道不对。那知这少年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闵孝硬受了三个响头。

闵孝当时一急,不由地功力剧增,王猛虽然及时收回内劲,但也不由得后退数步,他心里真是惊奇这位老弟,功力高得不可思议。可是那跪着的少年,可惨了,整个跪着的身形,被五行正气,送出五丈开外,直把那少年搞得头昏眼花,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闵孝又气又急,脸色通红,心想自己受了人家的大礼,总不能没有点表示,于是埋怨的说道:

“老哥哥!你这一下可害苦了我,可惜我现在身无长物,……。”话音未落,王猛就打岔,笑着说道:

“老弟,你刚才这一手,差点要了咱们师徒俩的命,做老哥哥的,对你这身武学可羡慕的很。说老实话,武林那些异宝,真还不在咱们师徒跟中,如你真想给点见面礼送我那徒儿的活,就不妨传他几手绝活儿!”闵孝听后,心想说了半天,你还是打我这主意,那不是早就说得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又费这么多手脚,真不划算,心里正想急急他师徒俩,刚要说话,王猛又笑着抢先说道:

“老弟!他的头也即过了,自然你也要传他一手。好!我们就如此决定!”这老头真是横蛮无理,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就越想代庵替人决定。接着,又继续道:

“老弟,我们现在来谈谈正事,如果我们三人带着二叟大狗,一起上道,实在不相称,又惹人注意。所以我决定由你扮着游山玩水的富翁公子爷,我的徒儿扮个书童,俩人先赶路,我领那二叟畜牲,在暗地保护,一明一暗,你看如此可好!”

闵孝听后,暗想你老哥哥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我还有什么主意可以说,于是懵然点头,王猛见了大喜,对他那徒儿王思宏说道:

“小子!我现在总算摆脱你了,我这才算真正轻松呢。只要你好好服侍你那公子爷,他高兴起来,传你几手,包你一辈子受用不尽。”一面说着,一面向竹林内走去,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摇头大声自语说道:

“不对!不对!这次给老弟赚了一笔!他那二叟讨厌的畜牲,竟换了我一人一马,真是越老越糊涂,蚀了这么大的本。”边说边摇头幌脑而去,闵孝和王思宏在旁见他语气诙谐,神态滑稽,都忍不住笑得泪流肚痛。

这一天,天晴气爽,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白影连幌,众人都驻足观看,暗叹一声端的是仙品人物。原来那白影是匹白马,马上端坐着一少年书生,身着白色儒衫,剑眉凤目,玉面朱唇,脸上露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儒衫迎风轻舞,宛如临风玉树,众人不得不羡叹好俊的人物,真是马白人更白,马俊人更俊,那白马书生如飞刚过,突地又是一阵马蹄声,从后赶来个书童打扮的少年,骑着一匹神俊的黑马,脚力竟不在白马之下,但是年纪似乎已老了,可是威猛犹存,如飞而去。

不用说明,诸位读者定已明了,此二人必是闵孝和王思宏,俩人当天早晨沿着官道,一路疾驰而来,虽然他们十分醒目,很受路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匹追风白龙驹,是武林人梦寐难求的千里良马,所以更是受人注目。但闵孝一路毫不在意,凭着艺高胆大,根本不放在心上。

中午他们俩来到一树林边,因赤日高挂空中,炎热非常,闵孝倒还好,脸上一点汗都没有,神色自若。可是那王思宏不但满身大汗,而且经过这一阵赶路,已是浑身湿透,热不可耐,由此可见,闵孝内功之纯了。

他们俩正要催马进入树林,忽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有如伤禽悲啼,使人悚然而惊,笑罢说道:

“兄弟们!咱们的卖买来了,想不到肥羊竟会自己送上口来!我们的少庄主正缺少匹好马呢?”语声甫落,树林内人彩津,薄一霸醇忠事器立崇魁豪大汉来,清一色黑铜劲装,受执一德宝典刀,来学唐流,围住了阴孝和王思震俩人;只见青雷一声,垂露销磨,消净的道:

“愿不到你这里不禁堪一酌寡炭,竟有这么一匹千里神骏,天赋异才而作而流,于唐中唐与徐方雅,其实同年而有把那匹马造造育计,当时有去要求,我们唐有个商量。不然,说实话,以您贵为佳人是兄弟一道,你就准向尾门关根到无疑!”语气锋锐,态度严肃。接一待自大自傲的样子。

王德鉴在唐宗唐中是火了,以为自己的小福与师,或许高,一时是,这是是受了。那结最后一下,唐孝却神色自若,一时不言,于德鉴本没有看见这个人的凶相似的。直到得知言的语完话,才恍然大开眼,唐孝仍旧脸色未变,可是王德鉴已经等了不可见,转身想拿马疲冠服中的鱼鳞紫盒上,可是还未接身,一缕清风吹来,在唐中席,全身不能动地。唐中唐宗唐感觉,暗自说:“下个唐德鉴在唐中唐,你还同我操戈,此次唐宗唐未免开得太大了。”

唐宗唐后,用目一扫就到了五虎,脸上毫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唐国才”语重气温,可是围门五虎等人都听得很沉重,看着大已不错,又不错。

“唐宗唐,你本要作酒家,吃酒酒。今天你这匹马离门五虎是要走了,识相点,快速过来,免得大爷的动手!请大领导说,无疑之数。

唐宗唐还是无能为力,眼瞪口呆静等气了,冷冷的哼一声。打得有重力也不让,剑门五虎当时如耳其如雷震,疼痛不已。唐宗唐不由地发腿后退数步。每人都脸露奇色,为首郡人已知今天遇到高人,就不定要丢个获奖出验。可是轮身雪前,仗着人多势众,又抖抖胆,缓步前来。

因孝哼声刚毕,看晃众贼还不死心,不知利害,竟敢需要追来。这一下心里可真有气,也不言语,右手向众贼一扬,众贼大惊,都齐步后退,那知根本没有什么动箭。

剑门五虎心知上当,想不到你竟是虚掌,不觉着忽攻心,想自己兄弟向今天屋子怎么会变小起来,平日在川私领等用,绿林道上提起剑门五虎,那个不如大拇指,说事好权,那知今天会无缘无故的起过过寒酸来。众贼如此一想,都气沉壮,不禁又跃跃欲试。

那知他们两才被闵孝,用佛家密子吼,早已心神俱震,目前虽然众贼胆气又壮,可是余贼犹存,众贼还是密密座屋,趁起不前。

闵孝看他们那付德性,心理陪笑,喜逸一声朗笑,左掌中的操指一压中指,倏地一放,一个瑟瑟气散空面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异常,众贼都不知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也停止前扑,驻足而望。

闵孝中指一放,劲气收回,轻整的冷笑道:

“你们不妨到那棵树上去看看!”语气淡淡,丝毫没有触感,接着冷酷的意味。

这句话虽然清淡得很,可是带着无上的冷严,众人不由地顺着闵孝所指,约七八丈开外的一棵槐树望去,因林内别处是阴暗之处,众贼又是从明处向暗处看,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为首的大汉,暗迷眼色,立即旁边窜出一个人,向那槐树扑去,其余众贼都望他背影而去,他每走远一步,众贼精神也紧张一步,不禁都丧神危立,紧握鬼头刀,如临大敌一般。那贼渐渐走近槐树,余贼也越加紧张,眼看那贼离槐树不出一丈,余贼整个心似乎要跳出口似的。一时四面寂静非常,只有风袭林梢,发出簌簌之声,众贼都不知那槐树处,到底有何惊人的事情会发生。

高孝看见门五虎如临大敌的情形,肚内暗笑,好一群流包,真是中看不中吃。他心里虽然在暗地高兴,但决不形于外,脸色仍是冷酷难看,这一点倒和他师父有然相似,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这也要靠内家修为,加上禅定的功夫,经数十年的苦练,到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方算小成。

眼看那贼走近槐树旁,左右一瞧,似乎没有什么分眼的事。于是细心的查看那槐树起来,余贼看见此情形,不禁都轻了口气,好像肩上重担骤落,全身感到轻快非常,以为不会再有乱子发生,不觉又暗地埋怨空自紧张一阵。那知余贼正在埋怨之时,那槐树旁的贼,蓦地劈叫一声,语音刺耳,带着无畏的慌恐,继续的说道:

“啊!大哥,你们……快……来看……,这小……子……还会……妖术……。”余贼听后,闲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也无暇想虑,都拔起身形。向同伴的身边扑去。

众贼到槐树边一看,不觉都倒抽一口冷气,不由的齐齐向两旁退去。只见他举眼视天,两臂放诸身后,白色中衫迎着林内寂风默舞,仰头四望,好一付自悠自在的样子,似乎刚才他们的一番动作,敢情他连眼都未眨他一眼。只有那匹手里护身,偶在怒视他们,赤睛闪闪,露着凶光。此刻,众贼两眼呆视闲孝,一瞬也不瞬,周围静密得使人发疯一般的恐惧。

当场数贼,实在熬不住这暴风雨前的寂静,正要打破这气氛,那为首的人,已有所觉,急忙摇手阻止他们,叫他们休要大惊小怪。一方面自己暗想,这儒生看起来,并不扎眼,但想不到竟是身怀绝技之人物,就凭在槐树上所露的功夫来看,除老庄主偶然也同样使过一次外,这绝技在江湖上真是可谓绝无尽有了,就凭自己这班人的身手,就是再来百十个,也万万不是人家敌手。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说几句好话,认栽了事。

他打定主意,咳嗽了一声,壮壮胆,缓步上前,抱拳作揖,干笑数声道:

“朋友真有你的,想不到朋友竟是真人不露相的人物,今天算剑门五虎招子不亮,咱们几个兄弟认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又是抱拳施礼,呼嘘一声,就想招呼同伴离去。

此时,闵孝听后,方缓缓撒抬眼皮,双目精光暴射,扫了众贼一眼,眼睁睁望着他们就要离去,好像没有阻拦之意。

剑门五虎当场就要退去,看见闵孝没有阻拦之意,心里大定,转身就向深林扑去,骤地一声冷笑道:

“且慢!”这二个字低沉有力,含着无穷凌力,众贼身在空中听后,一股寒气不知怎么提不起来,不由得坠落在地上,并眼凝望着闵孝,不知这幅生心里有什么主意。

闵孝双目炯炯,暴射精光,扫了那贼一眼,剑门五虎被他眼神所摄,全身不由地一阵颤抖,他冷冷的讽刺道:

“你们诸位好汉!怎么又要我的马了呢?说起这四马骗是匹神马,有一日于男之神程,。怪不得诸位要跟红呢。”语气冷淡,带着讽刺煞气的意怪。

剑门五虎当场尴尬异常,进退两难。那为首的知道自己这班人,只要人家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打发掉,逃是绝对无望,不如好言婉求,先逃回去再讲。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再度恭敬发言道:

“朋友,你休要迫人太甚,咱们弟兄几个,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物,今天认栽是可谓破天荒第一次,望朋友顾念江湖义气,朝开一面,剑门五虎就感恩不尽矣!”

那知阅者听后,一阵嘲笑,清越声亢,答道:

“好说!好说!想我七煞书生,也不是眼皮底下,让人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人物,今天汝辈既然认栽,我也不为己甚,特别朝开一面,饶汝辈一条狗命。但死罪难逃,活罪难免。汝辈刚才自己承认招手不亮,那就不妨得人留下个招子来。作为今天盛会的纪念如何?”语气十分轻松,好像把人家的甜枣(眼睛)留下来,完全不当作一回事似的。

剑门五虎听后,不觉都大怒,暗思天下那有如此不近人情,心毒手辣的人物,而且七煞书生这名号,在武林中从未有所闻,不禁胆气更壮,得道上怒气,众贼不由两眼闪光毕露,怒瞪鬼头刀,蓄势即将,不错一切,为保护人之门户——眼睛而已。

这道道毒辣的箭毒,在烟雾眼中,好像完全不当作一回事,眼底滚滚,就非不容剑门五虎一眼,就眼瞳的气势,剑锋直逼而来。我不禁心里暗暗称赞。

师尊右边的大伙,都是同我眼神相似,既为有我可爱,却不是,都是无毒的真人,我不能杀,更何况还有剑门五虎说话。不然是谁再吃了铁石、铁木的大刀。看来疾如闪电,飞跃而出,食指微探,那大汉惨叫一声,身形被抛出三丈外,倒地哀鸣不已,地上已多了一堆鲜血和一个眼珠,再加一只耳朵,血淋淋地,好不凄惨,虽然剑门五虎,平日杀人如家常便饭,此时也不由地不忍目睹,浑身起不舒服的感觉。那闵孝却潇洒自如,对这血淋淋的惨事,毫不介意,还口角含春的说道:

“怎么了!你们还不自己动手,难道要我动手不成,他就是由我动手,除挖掉只眼珠外,还加上手续费,一双耳朵,你们自己斟酌吧!我是说一不二的,决不通融。”说完,手指地下那只已萎缩的耳朵。口角直泛冷笑,脸露寒霜,双目炯炯,眉际透露煞气,注视群贼。

徐贼眼看到同伴扑上,一个照面未到,连什么手法都没有看清,鬼头刀已在对方手中而自已同伴身形已被抛出,连眼珠带耳朵都被活生生地拔掉,手法之快,狠,准,狠,可谓达到极点矣!徐贼不禁一阵悸然,再听对头冷酷的一说,知道好好的回去,已无希望,不觉都万念俱灰,那股胆气俱消,个个再也没有豪气敢扛上。那为首大汉,一声惨笑道:

“朋友!好毒的手段!我丧门虎走遍天下,从未见有如此手段的人,今天敬领教益,剑门五虎从此退出江湖,以待他年,报答尊驾这番恩情!”说完,惨笑一笑,转首向自己弟兄看了一眼!朗声喝道:

“诸位弟兄!还不自己作个了断,难道要人家动手不成!哈!哈!将军难免阵上亡,咱们在刀尖上过酒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廿年后还不是一条短板!说完!一锤头刀,吾手负指猛伸,咬紧牙根,睁眼眼星一转,硬把活生生的一只眼珠给挖了出来,哈哈大喝一声感得昏倒下去。其馀诸贼,倒也是几个绿林好汉,闷声不响学那为首之人,掏出了眼珠儿,也痛得昏了过去。

这时群贼之中,只有一个未如此作,他就是剑门五虎中的老二短眉虎,又见他眼射怨恨之光,怒声说道:

“朋友,今天剑门五虎可算吃瘪在你手中,那只怪我们自己学艺不精,决不敢怨朋友手段毒辣。从此就算江湖上没有剑门五虎这一号人物,我们自会埋首荒山,将来还你个明白。不过你有种的话,不妨在明天以前赶到剑门山去,剑门山上目前有个英雄擂,会期三天,从昨天开始,明天傍晚结束。你有种参加此擂台的话,咱们少庄主自会接着你就是了,说不定马上就还你个现眼报,也省得大爷们空自荒山埋首。你到底有种否?”

闵孝听后,一阵冷笑道:

“好极!我念你们是条汉子,我等着你们报仇就是了,不过剑门山英雄擂之事,我自会在明天赶到,给你们看个明白便了。

短眉虎最后,嘴角冷哼一声道:

“好!朋友算你有种,君子一言。”闵孝忙接着说道:

“快马一鞭!”短眉虎听后一声惨笑,也效法前者,大喝一声,痛得昏绝过去。

闵孝此时看见剑门五虎,个个都东躺西倒,血渍满地,实在不忍目睹。不由满脸杀气顿敛露出怜惜,慈蔼的神色,与刚才神情,实在相差天地之别。他自己暗想,师父常教自己,凡触犯自己的人,必定要狠,毒,辣的手段去对付他们,尤其是黑道上的人物,更要如此。自己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剑门五虎,是否有点太过了,突然想到不会太过,不一定他们平日作恶太多,杀人如麻,自己废掉他们一只眼睛,说不定太轻了,但又想到,他们到底与自己无忍无仇,只不过为了这匹马,还向自己讨饶,自己毫不动心,还下此毒手,他想到此处,脸上阴晴不定,呆呆地注视着地下五只血淋淋的眼睛和一只耳朵,嘴里喃喃自语道:

“我今天究竟作了些什么?唉!到底作了些什么?”

他不禁想到,自己在师父面前,永远是像个小孩子,仁慈之至,平日连个蚂蚁也轻易不肯伤他性命,整天笑容满面,轻易不动怒,为何下山的第一天,手段就这么毒辣?自己想欲制也控制不住,就有一种欲望,非使他们流点血,自己就不会痛快似的,于是蓄意作弄了他们一顿。唉!自己以后手段确实不可如此毒辣,免干天和,这是师父吩咐的……他不觉自怨自艾,冥思入神。

蓦地,后面一声叹息,闵孝警觉,只听那叹息道:

“想不到他不但把本事全部传给他,连脾气性情也传了给他,唉!真是劫数。”

闵孝回头一瞧,正是王猛,飘然的站在树林边,旁立二只大黄犬愕视着剑门五虎蠕动的身形。这一下,闵孝如见亲人一般,眼圈一红,身形扑去,嘴里嚅嚅说道:

“老哥哥!我……我……。”

王猛伸手抱住闵孝,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拍,劝慰地说道:

“一切我都知道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也不用自怨,这是他们平日作恶的报应,不过你以后,遇着此情形,可要凭着上天好生之德,不可如此毒辣。”闵孝懵然点头,王猛又劝了一阵,闵孝脸上方恢复昔日光辉,英气勃勃,可是带着一股憨稚,不由得使人喜爱之极。

王猛边替自己徒儿解开穴道,边取笑说道:

“老弟!你可把我的徒儿搞苦了,还不传他一手,压压他的气。”

这一着可把闵孝挖苦了,不禁脸红耳赤,撒赖道:

“谁要他鲁莽动手,差点破坏我的好事!”

王猛一阵大笑,催闵孝上马道:

“你既然订了明天剑门之约,现在还不动身赶路,要知武林人一诺千金,你快去吧!我替那五个贼子,服了药,救醒后就赶来,你不用着急,放心去吧!一切由你老哥哥,决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说完,也不待他们讲话,一打二匹马屁股,二匹马一阵嘶叫,绝尘而去,

剑阁为川北大镇,北通甘陕的要道,商买旋客,来往不少,故城内市集繁多,客栈云立,倒也相当热闹,

这一天中午光景,来了一位光采夺人的白衣儒生,带着个书童,骑着二匹神骏的好马,仆仆风尘似地赶远路而来,这二人正是闵孝和王思宏,他们俩人从摩天岭赶至剑阁,百数十里路程,不过半日功夫而已,但两人时间充裕,于是一路游山玩水似的,徐徐而来,昨日在雁家坝过了一宵,到今天早晨方匆匆赶来,俩人此时肚子早已在唱空城计了,想到剑门山不过离此数十里之遥,何不先祭祭五藏庙,再有力气可以打架,于是二人在一家清风楼的酒楼前,勒缰停马下来,店小二看见闵孝衣着毕丽,气度不凡,知道财神爷上门,忙弯腰作揖侍候得紧,闵孝吩咐好生照顾爱驹,才徐步上楼而去,

俩人拣了个临窗座位,王思宏因随师游侠江湖数次,经验丰富,忙代闵孝点了几样冷盘热炒,并吩咐廿斤竹叶青来,这一下闵孝在旁可急了,正要吩咐酒退回去,王思宏一打眼色,闵孝只得忍了下来,

不久酒菜俱已送上来,王思宏喧宾夺主,替闵孝斟了一杯,然后拿起自己酒杯,恭敬说道:

“我的公子爷,小的先敬你一杯,祝你艺成下山,”

那知闵孝理也不理,冷哼一声,王思宏心里一急,暗想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这一下准有活罪受,他深知闵孝的利害,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性情真难以捉摸,尤其是经过昨天一番苦头吃,看见他处置剑门五虎的手段,真是有点不寒而栗,对他更是又惊又怕,侍候得也更加起劲卖力,这一回看见闵孝冷淡的样子,他不禁肚里又起嘀咕,果然哼声刚毕,闵孝已微怒道:

“思宏,我没有叫你喊酒,你为什么擅自作主,喊了酒来,这还不打紧,为什么一喊就廿斤,以为我不会喝酒,就存心欺我不成?”王思宏听后大惊,急忙辨护道:

“小的怎么敢欺侮你公子爷,小的虽爱杯中之物,但也明知下午有正经事要办,决不敢多喝,这些酒是另为他人而备,请公子监察!”

闵孝听后,可有点糊涂,好奇是人的天性,觉得他语气婉转,怒气全消,不禁温言问道:

“这人是谁,快告诉我。”王思宏尚是个大孩子的性情,闻言不觉脸露得意之色,徐徐举杯喝了口酒,慢吞吞说道:

此人马上就来,你等下准可看见,有什么可急的。

这一下闵孝可真急了,看他那付得意的劲儿,加上那付实关子的尊容,实在心里怪别扭的,于是绑紧脸地说道,

“怎么?你在我面前卖什么关子,还不替我说出来。说完,右手中指窜窜欲动。

王思宏一见他右手中指,在蠕蠕欲动,不禁吓得灵魂出了窍,他早已领教此指法的利害,更何况昨天远隔七,八丈开外的枕树,也不见他用劲,竟把一棵个人合抱的大树,穿了个孔,自己那能抵得他轻弹一下。不由地刚才那股得意劲儿,早已高飞云霄,跑得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付惊恐的样子,双手连摇的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公子咱们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最后语音带抖,显得恐慌异常。闵孝看了不禁为之莞尔,也不吓再唬他,轻声问道:

“到底是谁?”王思宏再也不敢卖关子,朗笑地说道;

“我的公子爷。就是我的师父啊!他生平嗜好就是和小的一样,最爱杯中之物。所以我特地为他准备着……”话音未落,楼下已上来一老者,边走上来边朗声地说道:

“常谓说得好,知师莫若徒,此语果然不差,这徒弟可没有白收。”两人一听语声,早知是什么人来,忙起身各自行礼。那老者微摆手,就大摇大摆坐在首席,拿起酒壶,不管酒七十一,就往嘴里灌,咕噜了一阵,一壶酒已十去九空方才住嘴,摸摸肚子,连喊痛快不已。

闵孝在旁看了他那放荡不拘的样子,早已肚里暗笑不止,借上那有他那付吃相,只得眼睁睁的看他表演,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闵孝才有机会开口说道:

“老哥哥!你真神通广大,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王猛一抹嘴巴,大笑的说道:

“这还不容易,你那匹追风白龙驹和我徒儿的老墨龙驹,那不是一个最好的标记么,再加上你那两支惹厌的畜牲,靠它们的嗅觉,找你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容易之至。语毕,丁拿筷子,东征西讨,转瞬间,风卷残云一般,酒菜一扫而空,看得闵孝直瞪眼,心想怪怪好利害。可是王思宏酒瘾早发,因闵孝和师父在旁,不得不强忍一下,看得口水直往肚里吞,暗暗笑急,祈祷师父嘴下留情,留点酒菜喂喂肚内酒虫,那知师父嘴筷无情,竟一扬面光,不禁暗道倒霉。

闵孝看见老哥哥吃完,摸摸肚子,意似未足,想叫小二来,再唤一桌,王思宏在旁忙点头赞成,连呼好主意。可是王猛好像偏偏与徒弟捣蛋一般,挥手阻止,嘴里埋怨说道:

你们可在这里享福了,路上又是慢吞吞的,活像是个真的富家公子爷一样,我已经去了剑门山一趟,你们可知道吗?”两人懵然摇头表示不知,但闵孝知道老哥哥讲此话,必有用意,忙笑嘻嘻地问道:

”老哥哥,莫非探听了什么消息不成?

王猛听后,一阵大笑说道:

“老弟,可真有你的,老哥哥可没有白走一次,探听了不少消息,尤其是你的叛徒师兄,与此擂台之事,可有密切的关系。”说至此,连吞口水,双手又抹一抹嘴,这可把闵孝急得有点火了,忙软语婉求快说,王猛朗笑道:

“你急个什么?做老哥哥那会不说,你们知道摆此英雄擂台的因果吗?”闵孝和王思宏当然不知道,两人不禁一齐摇头,表示不知,于是王猛又干咳几声,抽出那支熟铜早烟管儿来,从那铁烟袋中摸出些烟丝来,徐徐点起来。

这一下慢郎中偏遇到急性鬼,闵孝急得双眼直冒火,但是不敢发作起来,只得干瞪着眼,耐心地等着,王思宏可旁观者清,看到两人如此情景,暗道:

“这小师叔只会唬吃我,遇到我师父,他可吃瘪了,这真是一物充一物了。”想到此处,他不由的想笑,刚出了点声,闵孝眼前已横扫过来,他不禁把笑声往肚里吞,脸上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真的弊扭死了。

少顷,王猛总算一切布置就绪,猛抽那根早烟管儿,肺里直冒白烟圈儿,高举二郎腿,看他样子,似乎是已相当舒服。我想诸位读者或有此经验也说不定,就是俗语:饭后一枝烟,快乐似神仙,可在王猛,他就是这种意境,怪不得浑身舒服一翘二郎腿,滔滔不绝的说出下面一段话来:

四川成都最大的镖局,总镖头为名震江湖的一代高手,十二尺金钱镖俞剑平是也。凭他掌中一把剑和囊中三十六枚金钱镖,纵横南北数十年,名噪一时。故镖局业务大盛,凭着一支十二金钱镖旗,绿林人物没有不给面子的,所以广成镖局十年以来,从未有事发生。这一方面是俞剑平武艺强,交际广,面子大;另方面,也是绿林道上从未有过高手出现,都奉天下第一高手飞天神虎戈虎之命,隐迹深山,埋首武功,养精蓄锐,以待未来统一武林诸派之用。

最近广成镖局总镖头突向武林宣布,镖局业务在一月内结束,从此封剑退出江湖,此事使江湖人士震惊,因广成镖局的业务日日上蒸,正在鼎盛之期,不知为何突要结束镖局,实在使人猜疑不定。那时广成镖局还保着最后二支镖,一支是北上开封,另支南下长沙。十二金钱镖亲保南下镖,北支由他得力镖头铁牌手和开碑手合力保护,那知二支镖未出成都百里,北支镖首先遭遇一年轻后生所劫,来人武功奇高,掌毙铁牌手,震伤开碑手,不过是眨眼功夫而已,还扬言成都所有镖局,都要在一个月内结束,不然镖银决走不出百里。俞剑平闻报大惊,立即把南下之镖,交给大弟子水上登萍夏云飞,自己就北上,勘察失镖之事,那知南下之镖就在他未走到的到前一天,也同样被那少年后生劫去。水上登萍当场重伤。此事把老镖头气得差点昏了,十余年的招牌就就要在封剑时,一刹那被毁掉,那能不怒。察了三天,连劫镖者,是何来历也探不明。后来在两个劫镖处,同时发现有九爪银龙的标记,万知为近三年来,绿林盟主神龙小霸王戈玉龙的独门标记,于是俞剑平怒发武林帖。与绿林盟主约战剑门山,作个了断,这就是剑门山英雄擂的前后因果。”说至此,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闵孝在旁沉思了一回,就说道:

“老哥哥!戈玉龙跟我那叛徒师兄,我想总有点关系?王猛在旁微点头说道:

“老弟,你猜的不错,正是戈虎的独生儿子。”闵孝听后,突地凤眼射出异光,嘴里微哼,王猛在旁见了眉头微皱,叹口气说道;

“老弟!大丈夫处世,要恩怨分明,不得滥杀无辜,你知道吗?”闵孝听了,脸上一红急忙答道;

“谢老哥哥提醒!小弟绝不难为他就是了!”说至此,微顿,又说道;

“老哥哥!擂台是否在今天结束。”王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

“对了!这擂台共摆三天,每天七场,上午三场,下午四场,共廿一场,目前已比了十七场,绿林道上胜了十场,镖局那面只胜了七场,听说这两天比赛中,绿林盟主至今尚未露面,镖局这方面只靠武林林三英来支持,不然早已败北。据外人传说,俞剑平为了争取今天下午最后四场的胜利,早已派人远赴昆仑,请昆仑三子出山,灵霞子和灵虚子已起程赶来,准定下午必到,绿林道上也不甘示弱,请了天南七星中的黑气星和金刚星两人助阵,所以今天下午的擂台,可真热闹极了,等会你们去见识一下也好。”语气急促,口沫横飞,像放连珠炮似的,一口气下来。闵孝昕后,微笑道:

“老哥哥!你忘了我们此来的任务,我不是打算要会会剑门五虎的少庄主吗?我想这少庄主恐怕就是戈玉龙吧。王猛听后,哈哈大笑的说道:

“你说得不错,但据我看来,戈玉龙是不敢会你,为了你昨天露了那一手弹指神通的功夫,他必定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因那绝技是你师门独有秘技,他会不知。”

闵孝暗想到,对啊,他既是戈虎的独生子,师门绝技那会有不告诉的道理,那他决不敢再与我动手,我也落得轻松一下,犯不着和这些小辈动手,免得给人家抓住笑柄。他的年纪虽小,口气倒不小,竟以长辈自居。说实话,闵孝的辈份,在武林中是相当高了,与现在侠义道高手中原七子可以说是同辈,目前名满江湖的武林三英和红白双燕,与闵孝的辈份比起来,可又差了一辈,所以王猛逼他与自己同辈,也就是这个道理。

坐在旁边的王思宏,静默了很久,此时却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你刚说的武林三英,可又是些什么人物?”土猛吸了口烟,抬头看了看窗外,缓缓说道:

“我说徒儿,你真善忘,记得年前我替你介绍那个青衣少年吗?”王思宏好像被提醒似的,脱口说道:

“师父!你是说神行客蔺大哥吗?”王猛笑了笑,说道:

“他就是三英之一,另外二个就是迫风侠邵胜天,七星剑凌霄羽,这三人各是峨嵋,少林,昆仑的高徒,为江湖后起之秀,每人不但精通本门武功,三人并互相印证,兼学诸派之长,故武功很高,镖局这方面靠此三人,就胜了六场,可见他们武功之深了。”说至此,举头观窗外天色,匆匆说道:

“好了!咱们快点赶路,还有一个时辰,好戏就开演了!”说完,也不待两人讲话,就起身大摇大摆的下楼而去,闵孝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耸肩的一笑,付帐离去。

闵孝刚坐上那匹神驹,王思宏突然弯腰捧肚,直喊痛,要求进厕所方便一下。闵孝看他煞有其事的,当然答应,叫他速去速来。

闵孝看他跚蹒而去,也不以为意,蓦地一想,这小子在酒楼吃了些饭外,根本没吃什么玩意儿,怎么会突然肚子痛起来呢?又想到:刚才自己答应时,他脸上似乎有一丝得意。这一下,闵孝知道不对劲儿,忙下马来,徐步进楼看个究竟。

他这一进酒楼,不见思宏踪影,正要往后楼去,忽然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已知道正是王思宏的声音,忙轻手轻脚,走进后楼,探头一看,王思宏正站在屏风后,手提酒壶,高举过头,那酒直往嘴里灌,咕噜咕噜之声不绝。闵孝心说这可好,想不到肚痛要方便,到这里可真方便起来,我差点被你这小子给骗了,当场也不点破,就转身出楼,反身上马,静候他出来。

未几,王思宏果然出来,手提腰带,正在束紧一般,像真有这回事似的,闵孝看了后,肚内暗笑,心想这小子还真会演戏,要是刚才自己不是心血来潮,遇到他那一幕好戏,真会被他瞒过呢!又偷眼一瞧,见他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抹一抹嘴唇,舌头微舔,好像意犹未尽,闵孝不禁暗笑,唉!有其师必有其徒。

闵孝也不点破,招呼他上马,放开四蹄而去。王思宏越奔精神越抖擞,最后竟兴高采烈,意气高昂,哼着小调,快马加鞭,与刚才肚痛情形,相差何止一万八千里,闵孝在旁暗道:看不出这黄汤,果然有点苗头。

剑门山在剑阁北部数十里之处,俩人的脚力,非比等闲,数盏茶的功夫,俩人已来至山麓,把马寄在农家,就昂然上山。

他们来时,在路上来往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彪形大汉特多,俩人也不在意,顺着大路来至山腰一块平地处,只见中间架着一台子,约十丈见方,台的正中挂着一块蓝地金字牌匾,写着“英雄擂台”四字,不知何人手笔,龙蛇飞舞,十分古劲,台的两边也架着二个棚子,棚子内都坐满了人,左棚内最使人注目的是正中坐着一青年书生,青色儒衫,玉面朱唇,双目炯炯,背插把古剑,气度端的不凡,潇洒不群,只可惜满脸罩着杀气。他的背后左右各坐着二个老者,闭目直坐,对外界一切都好像不闻不睬。因孝凤目一扫右棚内,里面也有几个惹人注意的人物,就是正中坐着白发老者,背插宝剑,他的右侧也坐着个苍发全真,左侧空着一座位,大家此时都十分注意,因上台台上已展开了生死决斗。闪孝把两边棚子里都打量了一眼,觉得除这几个家伙外,似乎已没有惹人注意的人了,方才叫王思宏跟随着,向人丛中挤去。这就是闵孝小心的地方。

闵孝和王思宏是何等功夫,不大功夫已挤在擂台前面,展眼向上观看,只见台上正有两人在生死决斗,一个是苍发全真,身穿道袍麻鞋,手执把青钢剑,正展开昆仑派分光剑法在抢攻,闵孝在打量与老道对敌的家伙,可真吓了一跳,心想真吓人的相貌,原来那人生奇矮,短截眉,三角眼,塌鼻阔嘴,衬着黑锅似的脸,满颊短髯,茸茸如戟,身穿云色长袍,手执把像蒲扇似的铁骨扉,也在招招还攻,但招式越来越缓,显然内力不足,闵孝知道不出十招,此黑汉准要落败。

斯时,闵孝身旁,也好像是武林人。闵孝隐约听到他们谈话道:

“七星十三荒中的长白双尸,果然不凡,他们的徒弟长白双无常,就能跟中原七子中的灵霞子,抵住五十招,我看这一场比试,俞总镖头恐怕是要输定了……

闵孝听到长白双尸,心中一动,眉际又露煞气,但一瞬间就消失了,转眼一看擂台边缘,果然站着一个奇高的汉子,乱蓬蓬的头发,青渗渗的马脸,细截眉,吊客眼,朝天鼻,薄嘴唇,面颊无须,身穿黑白色长袍,手执根哭丧棒,双眼一瞬也不瞬,直盯住台上那场恶斗,脸露焦急之色。闵奉看他那付样子,差点心要作恶,知道此人与台上动手的黑汉,就是长白双无常了,心想此名果然起的不错,真可算是名符其实。他此时心里早已打定个主意,转身在王思宏头边耳语几句,王思宏面露喜色,直点头说道:

“公子!你放心,小的决不会替你丢脸就是了。”说完手摸刀柄,跃跃欲试。

这时,台上突然彭的一声,那黑汉左手紧托右手,脸上冷汗直流,痛得他脸都变了猪肝颜色,但是哼都不哼一声。那擂台边的白无常,早已扑出,扶住那黑汉,眼射凶光,向右棚看去,原来那灵霞子虽然得胜,但觉得老脸无光,因为他当时实不贯长白双无常,气焰迫人,目无尊长的样子,方动无明之火,打败黑无常,可是总觉得有以大欺小的感觉,所以得胜后,也不交代一言,就返回自己棚中。那白无常看了右棚一眼后,把黑无常扶到台边,就转身冷笑一声,拉开那尖嗓子说道:

“灵霞牛鼻子,你伤了我兄弟,就如此一走了事吗?你有种的话,就来会会我白无常!”语气尖锐,双眼直瞪灵霞子,灵霞子虽然武功居中原七子之末,但七子之名,岂是可以让人随便糟踏,不由大怒,正起身准备再上擂台。那知此时,忽然一声大喝,从台下传来一个少年口音道:

“你们俩个人不人不鬼的东西,就少在人前现眼,省得丢人。你的兄弟既然有灵霞子前辈惩罚了,你不服气的话,交给我也一样。”语落,擂台上已多了个少年人,青衣劲装,丰额广额,虎目海口,背插把带鞘的刀,相貌不凡,在强敌当前,竟气定神闲,这人就是王思宏。灵霞子看见有人顶替自己上台,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看到替自己的是一个年未弱冠的少年,不觉暗暗担心,手扣二个五星钢环,以备万一之用。

白无常见上台的竟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讲话又刻薄,不禁气得哇哇大叫,他在关外何曾被人轻视过,想不到初进中原,二弟就败在牛鼻子手中,其实他那里知道这牛鼻子同他师父,都是名震一时的高手,他现在又受一个少年的气,那能不怒昏了头,也不答话,手抡哭丧棒,棒花一抖,嘴里大喝道:

“小辈找死!”喝毕,“长蛇入洞”照准王思宏胸前扎来,好个王思宏,不慌不忙,“跨虎登山”托地一跳,棒尖擦小腹过去,猛一欺身,左掌递出,“推山塞海”直向白无常左肩打来,右手顺势拔出那把鱼鳞紫金刀,白无常见来人竟有空手入白刃本领,大吃一惊,脚下一个“怪莽翻身”,哭丧棒一沉,“二郎担山”一棒向三路扫来,王思宏一掌递空,前身一仰,“卧看巧云”呼的倒窜后一丈远,白无常虽然看见他手中多了把金光闪闪的鱼鳞刀,但那里肯放过,一挺哭丧棒又扑上,王思宏也不甘示弱,挥刀直上,展开师门绝艺“正反八卦”刀法,正反一共百二十八式,刀光棒影,纵横交加,人影如飞,白无常也展开关外绝学,从“长白千幻式”中所化出的“飞花舞影”棒法,更是尽力发威。两人技艺半斤八两,一时分不出上下。

约盏茶功夫,两人以快打快,早已五六十招过去,闵孝在台下,暗道这样比下去,两人不打到力尽,决不易分出胜负,王思宏真是笨货,我传他那手“摘星换斗”,早使出来,不就赢了吗!他想至此不觉心中有气,中指微弹,台上奇事出现唉!

猫来自我看的架架摆正放到“飞花舞影”阵法中的三角径。“秋风扫落叶”去,鲜花一抖,向上中下三路袭去,来势奇猛,王思宏除硬藏外,只有向后退,所以王思宏也横下心来,一步步接,一瓣刀花,使个“道门三星”力敌上中下三路,眼看要肢硬碰硬,立判生死。说时迟那时快,也是凤举思考学之时,中盘一弹,一缕无声无形的劲气已缓缓而落,白无常虽觉得阵势微顿,立感不妙,刚腾身而退,已来不及矣。碧金刀乘隙突破棒影,一招“天际彩虹”,自己胸脯白衣鸣的一声,去了一大块,尚幸他见机的早,退身的快,方没有伤着肌肤。显然白无常败得不明不白,冤枉得多,就是在猛的高手,也看得糊里糊涂,以为还有一阵好手,想不到刹时间有如此的变化。

白无常虽败得糊涂,但为人也光棍,把哭丧棒一抛,双手抱拳道:

“小辈!好手法,今天长白双无常认输,不过小辈且留下名来,大爷们以后也好报答你今日这番恩情!”那知王思宏听后,也不怒,反而嘻嘻一笑道:

“朋友好谈!不过你口口声声唤我小辈,显然你的来历很大,”我问你一问,我有二个真正的小辈,名叫长白双尸,朋友可认得吗?“

白无常是个直性子人,脑筋永不会拐弯,听王思宏如此一说,不怒一愣,暗道我随师父半辈子,可没听到他有什么长辈,怎么现在又钻出来一个小伙子,自认为师父的长辈,想还在欺隐不定时,台下传来一阵哄然大笑,就是再笨的人,也知道自己被愚弄了,白无常脸上时红时白,十分难看,似熟恨,又是愤怒,冷哼道:

“朋友,你可太会作弄人了,从今以后,不管你到天涯海角,咱们兄弟和你没完的,如你怕事的话,那也不用留名,一块屁股滚就是了。”语气横蛮刻薄,他确是已到怒气填胸的地步。

王思宏听后,也不嘻笑,脸色陡地大变,正容道:

“你们俩个无常,还不快滚回关外去,送个信给你们俩个老不死的师父,说十年前周北摩天岭闵门的血案,现在已事发,闵家后人不日就远出关外,报那血海家仇,叫你们师父好好准备引颈就戮吧!不过咱们没完的事,随便你们决定罢!我王思宏也不是怕事的人,随时候教。朋友关外再见!语毕,使个“黄鹤摩云”纵起三丈余高,轻飘飘的跃下台去,转瞬间身形消失于左侧树林中。

白无常在台上发愣了一阵,把黑无常往身后一背,躬身抱拳向左棚中的青年书生朗声道:

“弟兄俩学艺不精,以致于替少庄主丢脸,在下弟兄先行一步,后生有期。”语毕,转身疾驰而去。

那青年书生也不言语,只冷哼一声,他那身边二个老者突然站起,左边一个干擦长袍,人如冲鹤而起,台上已多了个灰衣老者。劲装打扮,身材魁伟,狮鼻海口,双目炯炯,两大圆穴高高突起,满面红光,站在台上,四外一扫,眼睛斜视右棚,朗声说道:

“好一个灵霞子,不惜身份与小辈为难,上一阵当然是算我们输,不过还有三场架可以打,那个有胆量,来会会我这老骨头!”语气十分刻薄,当场把灵霞子气得满脸通红,但是自己有理说不清,又发作不出来,不觉怒气攻心,大动肝火,正要起身以死相拼,那知灵虚子早已站起,按住灵霞子,劝慰道:

“师弟!体动肝火,这金刚老头确实有点实学,待我来会他!”话毕身形纵起,像只灵鹤般轻快地降落在擂台上,身形姿态无不美妙,端的是有几分火候。灵霞子看见师兄上台,心知师兄武功高出自己许多,在中原七子中己算是佼佼者也。故很放心。

灵虚子身穿八卦道袍,背插宝剑,慈眉善目,袍袖飘飘,端的可谓光风霁月,飘逸出尘,灵虚子双目注视老者,躬身为礼道:

“老师主,违久了。十年不见,风采如旧,可喜可贺,今日之会,足可慰我生平了。”那老者听后,微微冷笑道:“牛鼻子,你就少噜嗦了,今日这里纯粹是以武会友,费师弟出手伤人,这笔债就要算在你头上了,你自认有这付能耐,可敌得住我吗?”说完,一阵狂笑,好不轻傲。

灵虚子虽然修为甚高,但连泥人也有火性,何况是人呢?他不禁被激得火起,怒极反笑,笑声清越,隐含愤意,冷冷的道:

“好大的口气,金刚星你休要日中无人,江湖自有能人,你这点技艺,根本不在人家眼下。今天贫道就会会你名震江湖的金刚散手绝技,试试我这付能耐到底行不行?”语毕,脚下不丁不八,往前一站,别看随便,却是渊亭岳峙稳如泰山,正在凝神待敌。

那慧极老者听后,脸色倏变,他生平纵横江湖,只怕过七堂道人一个人。此外毫无一敌手,平日何等高傲自大,提起天南七星,那个不恭维几句,想不到这牛鼻子,竟敢当众拆他的台,既能不怒,不禁眼露凶光,冷哼道:

“牛鼻子!你要尝金刚散手的滋味,还不快放马过来!”

灵虚子看见老者,竟态悠闲也不摆招亮式,双手叉腰,好一付轻傲的样子。他不觉心中有气,喝道:“贫道有僭了!”脚下一个“移宫步”,偏锋抡进,左手一个“单撞掌”,横击胸前,只要对万用手一架,自己就可把精修的无极一字掌法连环使出来,谁知灵虚子这掌发出。那老者却是不闪又不架,门户大开,灵虚子心中微讶,难道此魔头,竟有金钟罩,铁布衫这类横练功夫不成?念头一转,“嘿”地吐气开声,早己把内家小天星掌力,隐含发出,易欣为推而出。金刚星自持金钟罩横练功夫,不怕普通掌力,那知灵虚子掌带劲风,竟含小天星掌力,心里大惊,急忙吸气凹胸,灵虚子掌差数分落空,真是险极,他不禁暗叫侥幸。再也不轻视灵虚子,急忙右手侧里,横掌推出,左手五指如钩,蹲身上步,疾向肋下点到!这一招“文君抱琴”运招迅速,快如电火。灵虚子一掌落空,知道不妙,幸亏他内功深厚,真力能发能收,一击不中,立即把气一沉,全身往左一歪,同时右掌使个“狮子摇头”圈回一拨,恰巧闪过左手袭击,但把金刚星右手架住,两人都马步浮动,全身似都被千斤铁锤撞了一下,隐隐发麻,两人都心里有数,一个把威震江湖十二金刚散手使了出来,顿时宛如狂风怒吼,平地沙石齐飞。一个也把昆仑镇山绝技,无极一字掌法使了出来,只见掌风飒然,人影如飞,飘渺不定。

这两人都为一代绝顶高手,不过金刚星是以外家功夫名满武林,而灵虚子是以内家功夫称誉于世,两人这番决斗,真使观众齐叹痛快,但见两人进攻坚守,见招拆招,遇式破式,无不巧妙之极。进若游龙退以翩凤,斗上五十余合不分胜负,两人不觉都动真火,金刚星每掌必用大力金刚掌力,灵虚子每招也必含小天星掌力,顿时狂飚怒起,人影纵横交加,像走马灯般,众人都看不清楚两人,只见一团灰影而已。

斯时,突然山下一阵马蹄响,随即在人群中,出现了五条大汉,头上都带一个右眼都紧系紫块纱巾,只露只单眼炯炯发光,满脸怒气,向左棚而来,众人看他们那付凶像,那能不让路给他们过去。闵孝虽然目注擂台,但四面之动静,却瞒不过他的耳朵,他早已知道这五条大汉已来,心想,恐怕我的主顾来了。

此时擂台上,两人龙虎争斗已至生死关头,众人都摒神绝虑,静看两人胜负。但闵孝却心不在焉,偷眼向左棚望去,只见那青年儒生看见剑门五虎那付样子,大吃一惊,随着丧门虎在那儒生旁边耳语一阵子,那儒生脸色大变,连忙俊目放光,向合下扫来,不久,果然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丧门虎也在旁边指指点点,那儒生似露猜疑之色。闵孝却装着满不在乎的神色,但对台上的那场打斗,又好像露出惧怕的样子,这一下更使那儒生猜疑不定。

蓦地!台上一阵轰天巨响,随着两条人影分开,金刚星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不定。但灵虚子也蹬后数步,右手紧托左手,脸上神色似痛苦非常,他惨然一笑道:

“天南七星也不过如此,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似欲离台,但好像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此时,台上两棚中,都有人影纵出,左棚中出来就是另一老者,他扶住金刚星,塞了二粒药丸,就叫人扶下台去,转身看见右棚中那白发老者和灵霞子正扶着灵虚子下台,不觉有点怒意的冷笑一声。

那白发老者和灵霞子当然都听见。不由地都一齐回头注目那老者,那老者却冷笑地说道:

“中原七子果然不凡,刚才一掌换一掌,两人都受伤,那一场就算平手,不知俞总镖头意下如何?”那白发老者听后,也冷笑一声,叫灵霞子扶他师兄下去疗伤,一面自己缓步上前抱拳道:

“黑气兄!令弟果然好本事,真不含糊,那场就照尊驾意思,算平手好了。”语气暗含讽刺之意。

那老者正是天南七星中的老三黑气星,听后脸上一红,心里已起杀意,但脸上却冷笑道:

“俞镖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舍弟与灵虚道长虽然交换一掌,但有前后之别,舍弟确是起手慢了一点,在下承认,不过俞镖头刚才言中已有不快之意,那刚才一场,就算贵方胜利好了。这一场就由咱们两个老头来充充数,在下久闻俞镖头奇门十三剑和十二金钱镖名震一时,今天就会会这二项绝技,希期便头多多指教。”说完,解下那条白金丝所做的腰带,凝神对敌。

俞剑平听他如此一说,面露疑色,心思此魔头以黑气掌名震武林,今天却舍掌不用,必有十分把握,也赶紧拔出青钢剑,左手捏剑诀,暗地扣着十二金钱镖,朗声说道:

“黑气兄,快人快语,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有偿了。语毕,跨步欺身,手挽剑花,使个“玉女摸梭”向黑气星前胸刺来,快如闪电。黑气星大喝一声来得好,往左一闪,手中软带使个“玉带捆腰”反击向俞平剑腰部,轻轻地脱其力。

非同小可,俞剑平被逼退数步。

所谓行家一伸手,立知真相,俞剑平知道武功比敌人尚差一着,更何况敌人所使的软带,可刚可柔,正是剑的克星,但为了个人名誉和师门威信,不得不抖起精神来,展开自己绝技奇门十三剑来与敌一拼,此剑法为太极门的绝技,俞剑平早年学艺太极掌门陈百善门下,学了太极三艺,就是剑、镖、拳。其中剑,镖两方面更有心得。此时他全力使出此剑法,顿觉剑气弥天,从剑影中不时地抽冷子放出金钱镖来,确是给黑气星威协不小。

但黑气星在天南七星中掌第三把交椅,武功岂是差得了,当时长啸一声,展开如意鞭法,配合独门游魂遁法,但见人影飘忽如鬼魅,鞭影如山,不出十招,俞剑平就险象环生。突然俞剑平一个失招,剑被软带卷住,黑气星一声冷笑,全身骨节一阵微响,左手闪电似的推出一掌,俞剑平见他掌心似冒黑丝,不觉大惊,知道这是名震天下的黑气掌,顾不得面子,急忙丢剑退身,正想认输,那知黑气星已起杀心,那肯放过,如影随形的扑去,俞剑平见到如此情形。心里也怒极,自知不免当场横死,立起同归于尽之心,双掌一扬,正要把全身功力使出。说时迟那时快,山下飞来紫绿两人影,快似闪电,身在空中已发话道:

“老爷子快不要如此,迅速身速,待傅子俩来会会这魔头。”话落人已扑在黑气星身后,四只纤掌递出,都取人身死穴。身法端的快速已极,所攻之招式也无不巧妙之至,恰到好处,黑气星眼看自己就要得手,那知变生肘腋之下,来人手法绝高,掌带微弱之风,不知是何掌力,且攻要穴,傅子那敢大意,左足尖点向右足,身形硬接起三丈余,这招“轰子飞云纵”,恰好躲过来者袭击但俞镖头也正好脱出他掌风范围,俞镖头当时闻声知人,心里大喜,身形暴退,只不过毫厘之差,差点就命丧在黑气掌之下,真是可以说二世为人,现在想起来,真有点不寒而悚,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黑气星身形落下,鹰目一闪,看见偷袭自己的竟是二美黄毛丫头,都生得俏丽无比,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端的吐艳非常。此时那紫衣少女,缓步上前,向俞镖头躬身为礼,娇滴滴的道:

“老爷子,小姐奉命替师获关,不能亲来,命小婢前来来,听候老爷差遣。”俞镖头挥手令退,正特讲话。蓦地左棚中一声清啸,宛如龙吟,娓娓不绝,一条人影飞出棚里,身在空中滴溜溜的三个旋转,姿势美妙到极点,飘落在台上。原来是个玉面朱唇的青年儒生,生得有如玉树临风,青色儒衫迎风飞舞,确是丰神朗俊。

本来黑气星在旁,看见偷袭自己的,竟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当时心中已有气,再看到紫衣少女大刺刺地向俞镖头讲话,根本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更是火上加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不管绿衣少女在旁监视,就要发难,蓦地青衣儒生出现,心有顾忌,只得站在一旁,静看那儒生来处理了。

再说众人看见那儒生的身法,不禁大哗,以为是剑仙来临了,大惊小怪不已。但昆仑二子和俞剑平及紫绿两少女等都心中明白,这身法正是隐居江湖一甲子的武当镇山绝技“五禽七兽”身法,内功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是无法使出的,他们心中不禁嘀咕不已。

那儒生站在台上,双目神光十足,扫了台上四人,一眼最后停在两少女之中。心里暗想,听他们口气,这两少女分明是婢女,但武功已十分了得,人长得美艳之极,那他们小姐岂不是比她们更高出几筹,想到此,心中是什么滋味,连他也不知道。可是心中如此想,嘴里却道:

“你们俩真好功夫,可惜这印掌的功夫尚欠火候,不知你们与太清神尼有何关系?可以告诉在下否?”语气沉重,隐含威严。

那俩少女觉得他眼神如两把利刃,犀利无比,不觉心里直跳,感到有点紧张得很。等到听完那儒生的谈话,心里更惊,暗想这儒生实有点门道,武功高不可测自己决不是他的对手。这时那绿衣少女,却小嘴一翘道:

“太清神尼与我们什么关系,你可管不着。”那儒生听后一阵朗笑,连声说道:

“好!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你们那笔帐揭过算了”!语毕,倏地转头,俊目放光,对俞剑平说道:

“在下就是戈玉龙,同道替我取个匪号名叫神龙小霸王,我想俞镖头必定有个耳闻。今日这番盛会预定甘争榜胜负,我方已胜十一场,我看下一场也不用比了。俞镖头,武林人一诺千金,自然你的镖局在一月内会结束,不过替我也奉劝其他镖局,叫他们识相点,免得白找麻烦。好!今天我言尽于此,咱们后会有期。”语气傲然,说完眼神一扫右侧鼻里连哼几声,那神态真是轻视又带着骄傲的意味,看得众人热血沸腾,气愤不已。俞总镖头更是老眼含泪,气得静身发抖,想不到今天会身败名裂到如此地步,旁边两少女更是气得柳眉倒竖,正要扑上去拼个死活,突然空中传来一阵冷笑,声音如蚊蛇般的细小,轻清晰非常,每人都踏暗摩怪,但那些武林高手却觉得不对,尤其是戈玉龙脸色大变,眼神一扫台下,果然那白衣儒生已不见踪影。

戈玉龙抱横了心肠,冷笑一声道:

“那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在暗地偷偷摸摸冷笑,如有不服,不妨充着我戈某来,我定还他个明白。”语毕,四外静寂,并无回音,戈玉龙又大声说了一遍,这遍可有效了,他尚未讲完,台下走出个老者,慢吞吞的上台来,嘴里不住地吸那旱烟管儿,又含糊的说道:

“小霸王,果然有点苗头,威风八面,神气得很,我看等一下不要做叩头虫就行了!”说完人已回至台上,嘴里照旧吸着烟,眼神紧盯小霸王,一瞬也不瞬。

戈玉龙被盯得一楞,可是那黑气星已知道是谁了,忙躬身行礼道:

“真想不到王兄也有兴致,来搅这趟浑水,我黑气星首表欢迎。”说完双手一揖,早已一股劲风发出。那王猛也不敢怠慢,嘴里说我岂敢受如此大礼。但双手微拱,混元一气功也放出,两股劲风一碰立分强弱,两人都身形摇晃不定,正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未几黑气星冷笑道:

“王兄!荒山苦学,也不过如此。”王猛听后暗地叫苦,心想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不到魔头功力精到如此地步,正想出口刻薄几句,突然空中又起了一阵冷笑,与刚才一模一样,但隐含一声打字,接着左侧树林内白影一幌,一点乌光疾射擂台上而来。

那点乌光疾如电光,破空之声,丝丝不绝,转瞬间已钉入擂台正中那块牌匾上,众人惊愕不已,不人发暗器手法不但高明,就是左侧树林离擂台少说也有百丈左右,那付眼力内需可靠的了。小霸王心想今天怪事可真多,钻出个怪老头,身手似不弱,现在不知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想至此,身形跃起,拔出那枝乌溜溜的暗器,蓦地一看,又发呆了,心想果然那话儿来了。

那枝暗器乌溜溜的形似令箭,首先进入小霸王眼中的是正面舞“铁木诡魂令”五个大字,他不觉头感震昏,全身动了半截,但似又不信,仔细地再看了一遍,果然不错,正是他父亲所说的师门唯一的信符,人见人怕的阎王贴,他感到脸色苍白,全身发抖不已。黑气星也早已窜过来,一见那令箭,不觉脸色灰白,双眼发直,想起昔日信符主人,好似威风犹存、馀栗尚有,不禁也发愣了。王猛在旁见了心里暗骂发笑。

朱儿,戈玉龙发觉自己失态,脸上不由一红,双手恭恭合着,身形跃起,又尊敬地插回座处。垂头丧气的呼啸一声,招呼闻觉离去,与刚才神气活现的情形大不相同。

这一瞬间的变化,似乎每个人意料之外,众人看见小霸王那人狼狈的离去,知道有不平凡的事发生,但都不知道到底为的是何事,一时四面静密非常,连报针丢在地下,都可听闻,台上诸人也看不透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举头呆立那简上的命令前,不知此物究竟有何威力,会使气焰压人,不可一世的绿林霸主,随风而逝。

忽得“狂”声响,从台下跳上集大黄洞来,威猛无比。上台后低吼一声,从嘴里卸下一张字条,飘然而去,仿佛见得此大必有来者,匆忙拿起那张字条一看,脸露喜色,原来纸条上填的符字。

那细软的花丝,却是无力钻洞门。

迫魂挟令催命符,暂借诸君三个月。

东去仙霞七星庄,取回镣银凭此令。

后面署名是画支剑和一文萧,交叉相互。笔迹苍劲有力,有如龙蛇飞舞。俞剑平看完此信大喜,知道得江渊异人相助,忙把牌匾中的令箭取了下来,回顾一瞧刚才那手执旱烟管的老头已不知所踪,于是急忙向台下观众交待几句后,率领二排文兴高采烈的返回右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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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2 10:3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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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武林腥风欲再起

这天擎灯时分,剑阁大道上的福安客栈,突然来了一群人,说也奇怪,这群人有老头,青年,道士,大汉,文士……等三教九流的人物,几乎俱全,所以特别惹人注目。他们虽然脸显疲倦不之色,似赶远路而来,但是每个人仍旧精神奕奕,身手矫健,急匆匆的向客栈赶来。

这群人刚进客栈,在灯光反映之下,可以看出他们每个人的神色各有不同,喜、怒、哀、乐,各型表情,差不多在这群人中,都可找出。虽然各人的表情变化各有不同,可是却有一点类似,就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扬溢着一股焦急和疑惑的神色,似乎急欲知道一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们一进客栈,那些小二哥们忙不迭地弯腰作揖,侍候得紧,嘴里还诌笑道:

“爷门回来了!快往后院请!”

那些人架子可真大,爱理不理的一样,径直往后院移去,转瞬间,那群人已鱼贯而入,遂不见踪影。随着那些移计,跑进跑出,捧水端茶,可忙个不停。

这群人刚入后院不久,那地火道尽头,一阵蹄声响过,客栈里面又多了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儒生。四角含春的慢慢踱来,后面紧跟着一位劲装少年,腰悬带鞘大刀,括胸佩剑的跟着儒生。小二哥们的眼睛这何等犀利,知道对神爷上门,忙躬身作揖的侍候起来。

那儒生对他们传来的那种热情,不禁不领情,还似乎脸解压恶之态,眼神有意似无意地向四周一扫,挥手站立一旁。他那身后的少年,早知他的脾气,忙二步并作一步似的走上前,叱道:

“喂!你们就少来这一套,我们公子爷可不领情,还不替我们准备一间幽静的独院,不许有哄吵之声,知道吗?”

那些小二们还不是忙应口说是,可是心里却暗想,这两人气派又大又怪,政情是皇族公子之流,还是小心侍候为妙,不要马屁拍到丐脚上去,自讨苦吃。接着有一人领他们向东院而去。

那儒生和劲装少年,似乎在边走边谈,隐约传来话声道:

“思宏!今天我心里烦极……等一下……你自管去会见你的朋友。可不要打拢我…………反正我不愿意会那些人就是了!”语声倏高倏低,听不甚清楚,随着一个少年口音道:

“公子!我知道了!”话音刚落,他们也正好走出正厅,正要转入东院时,突然传来冷哼声,其音低沉而有力,可是轻微甘苦,若不是有高深武功和内家修为的人,根本听不出来。那儒生好像是,有听到,随着小二,乍头向东院走去,可是那少年却不问,忽然站定,一转身眼神向发音处扫去,倏地光目生光,原来他所看到的,是个黑绸劲装青年,正在埋首用器,看不见他的容貌如何,只觉得他惧有一种不平凡的气度,不知哼声是不是由他所发,但见他大阳穴高高鼓起,看来显然内功已有相当火候。

那劲装少年察不出所以然,只得也回报一声冷哼,扫了全堂一眼,傲然转身向东院而去。

他刚刚转身离去,在用膳的那黑衣青年突地举头,双目炯炯,注视着那少年背影,心里暗暗猜疑不定,在灯光下,他的俊脸变化无常,透着茫然不解的样子,喃喃自言自语道:

“怪事年年有,就是不如今年多,想不到今天的英雄擂竟有如此出乎人意想不到的变化,诚非我能想象。唉!衡山十年苦学,我以为一定出人头地了,那知拿小霸王所露的那手轻功来说,武功就好像不在我之下,如果那掷乌溜溜暗器的人,相比起来,似乎在武功方面尚有一段距离。”他自言自语的说到此,脸上疑惑之色忽地增浓,双手紧握拳,暗暗地自言道:

“究竟那暗器有何等威力,竟把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吓得屁滚尿流,狼狈的离去,我倒要探个水落石出不可。”最后一句话,坚定而有力,似乎心里决定了一个主意。

当他正在暗思入神时,忽然一阵干咳嗽,惊醒了他,他暗忖此咳声所显示的内劲是相当的深厚,心里微惊,急抬头一看,不觉也呆住了。

原来个灰衣老者,手中执着一根旱烟管,口中连呼带咳。摆的进来,虎目向四周一扫,等到眼神与黑衣青年相碰时,竟轻微一笑,而那黑衣青年忙仍旧低头用瞎,那老者一声轻笑也就向后院走去。

那黑衣青年偷眼看他离去,才嘘了口气,暗道:这老头不是在英雄擂中,有如昙花一现,与黑气星暗地较了一下内功,又悄悄溜走的老头吗?他想至此,不禁叹了口气,又喃喃自语道:

“唉!八方豪杰,齐会于此,正是盛况空前,我看此事绝不如此罢了!必有后文,我倒不能错过这见识的良机。

语毕,蓦地下了决心,起身付帐回房。

当他出了正厅,情不自禁又向东院观了一眼,方徐步向房,他边走又边想道:

“嘿!这白衣儒生来历可疑,那匹千里马且不谈,就是拿他那种风度,使人有高不可攀,凛然不可犯的感觉,真是怪事,何况我刚才用内劲试了一下,他根本没有反应,也没有那种会武功的特征,分明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倒是他那眼睛,反应灵敏,确实尚有一手。他想至此,已进入一间厢房,把门倒锁,也不点灯就在床上闭目打坐起来养神,以便晚上行事。

这时候,福安客栈的后院中,灯火辉煌,仆赖进出,如同白昼,有如过江之鲫,端的是热闹得很。

内厅的正中,摆着一桌宴席,早先进来的那群人都在座,虽然对面说饿佳味,可是众人都好像提不起兴趣,心不在焉的瞧着主位上的白发老头,那老头看见这种情势,晓得众人心里急着那件事,于是他也不敢怠慢,站起向四面抱拳说:

“本来今天的事,我不敢连累诸位好友,但是诸位不远千里而来,自动替我这个忙,这种劳衰热肠,我俞剑平这里先谢了!”说完举杯向诸人敬酒,在座诸人也忙不迭地回敬。

一番客套后,坐在右侧的黑衣青年,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俞师叔,你可别挖苦我们了,我们不但没有帮你争得底气,还管你丢人不少,这个“谢”字就算再不敢接受。

说完,就有人应声说是,鼓掌不已。

那白发老者听后,一阵豪迈的笑声,朗声说道:

“贤侄,你这番话就显得太客气了,凭你掌中七星剑,就替愚叔挽回二场,何况这里诸位,都替我赢了几场,你说我能不谢吗?”说至此微顿,轻笑说道:

“虽然这次擂台是我输了,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辈武林中人不用斤斤计较,大不了赔了一家镖局,却交到如许的侠肝义胆朋友,这对我俞剑平来说,可算收获太多了。”说完,又向众人敬了一次酒,众人看见此老,年纪虽已六十有余,可是豪气不减当年,这种英迈的风度,正是武林人的本色,众人心里又惊又佩不已。

俞镖头敬完酒后,又朗声笑道

“这次我回成都后,就把镖局结束。然后要到仙霞岭一行,因为已有一个武林异人出头,恐怕镖银还有起回的可能。”语气轻松,众人听后,知道话要说到正题上来,连忙静心聆听。

在俞镖头左侧的老道,此时却开口说道:

“俞兄,刚才擂台上的那一幕戏剧化的演出,我尚有许多不明了的地方,请俞兄费神详说吧!”

俞镖头微微点头,把刚才经过,详细的说出,众人都聚精会神,洗耳恭听,渐渐入迷了。正当此时,一条黑影从屋檐翻入,无声无息,手脚干净利落,身形一掠,快若激电,已停落在屋中正梁上,衣襟不带风声,轻身功夫端的已到登峰造极之境。来人俊目四扫,身躯倏地一缩,已用“缩骨功”缩成四尺左右。再用“挂金线”轻功,单足挺住梁上。来人身穿黑衣,借着阴影掩蔽,远望宛似一根枯枝也。

俞镖头讲的有劲,众人也听得入神。他们一时大意,不知梁上已有人埋伏着。于是这位梁上君子,可带来了他们不少的麻烦。

众人听完经过后,都猜不透这究竟是什么回事,都眼巴巴地瞧着俞镖头,见他正从怀中掏出一个乌溜溜形似今箭的东西,众人都不知是何物,一时都静了下来,眼睛直瞪出神。

昆仑双子本来潇洒自如,刚举酒杯,正好看到那支今箭,不觉一楞,脱喊了声“啊!”打破了这非常的静默,随着一声清脆的响,“砰!”引起了众人一阵骚动,众人仔细一瞧,原来是昆仑双子,不知为何双眼紧盯那只乌溜溜的令箭,一瞬也不瞬,脸呈疑惑之色,楞在那里,连手中杯子,掉在地上似乎也不知,众人不由的暗暗称怪,知道双子必知此令符的来厉。

俞剑平是个老江湖,一看情形那会不知,于是向昆仑双子微笑问道:

“两位道长莫非知道此物的来厉吗?”

灵虚子也不言语,突地站起伸手抢过此物,从头到尾,细细的端详,翻覆的细看,忽然双眼射出奇光,满脸颓丧的坐回原位,顺手丢给灵霞子,一面摇头叹嘘道:

“正是此物!正是此物!唉!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出现此信符的踪迹,江湖杀劫已起矣!”

众人听他没头没脑的一说,不觉也糊涂起来,眼睛都不禁向灵虚子望去,脸上皆露焦急之色,静待他的下文。那知他此时似乎心中有事一般,根本没有注意众人的神色,他自己已冥思入神矣。

众人看他没有动作,不禁越等越急起来,正在不耐烦时,他的师弟灵霞子却开口了,先向俞剑平贺喜不已。

这一下众人更糊涂了,心想今天刚吃了败仗,眼看人家镖局就要关门大吉,你还有这付心思向人家贺喜起来,这玩笑岂可开得,似乎诚心在欺人吗?众人心里虽如此想,但脸上表情可更迷惑,似乎就连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要分不清楚,痴痴的看着上首三人。

俞剑平见闻到底是广,此时他似乎也有所悟,听灵霞子向自己贺喜,也不禁懵然点头。突然他灵机一动,根本不经脑子思考,就脱口问道:

“喜从何来?”灵霞子一声朗笑,使众人精神一震,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听他说道:

“我刚才详细的看一遍,此信符确是八十年前……。”尚未说完,俞剑平在旁插嘴道:

“且慢!道长让我猜一猜吧!”这一打岔,灵霞子自然说到嘴边的话又刹住了,众人也大感扫兴,但不禁也把眼神齐向俞镖头望去,只看他神色庄重的说道:

“是否就是八十年前,江湖传言“宁见罗刹,不见七煞”中的七煞道人独门信符,威震一时的“铁木迫魂令”吗?”语气凝重,尤其是那最后几个字,说得慢而清楚而有力,听得众人心神一震,脸色全变。因众人都听师门说过此事,说起来时都还有点谈虎色变的样子,如今突然事实来临,心里那能不惊?可是他们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不由得眼神都向灵霞子望去,似乎要静待他的证明。

灵霞子听后,微微一笑,众人知道大势已去,果然他随着点头说道。

“俞兄见闻是广,此信符足有一甲子不履世了,差不多的人虽然还有谈虎色变,但也几乎都忘了,想不到它还会二次出江湖,这一下俞兄有这位七煞前辈撑腰,天大的事也不用怕了,何况区区镖银,我难道不应该向你道贺吗?”话音甫落,蓦地他师兄冷哼一声说道:

“师弟,你休要得意,此令虽然再出江湖,那七煞老前辈也必再履世,他老人家性情偏激,喜怒莫测,前途是福是祸,尚难逆料呢?”灵霞子听师兄如此一说,不禁想起师门所讲起七煞道人的手段,不由地一阵悸然。

但众人听后,虽然脸色都变,可是心情均不一样,有的沉重,有的却有点暗喜,尤其是新出道的武林三英,心里十分高兴,准备有机会要瞻仰这位风云人物,到底有如何出众的艺业?这就是所谓初生之犊不怕虎。

这时那位梁上君子,听了他们对话后,也不禁一阵悸然,尤其是那“铁木追魂令”五个字,每个字强而有力地刺在他心中,他感到手心已有冷汗溢出,不由得抖动了一下,幸亏下面众人心有旁属,不加注意,不然他早就被发现了。

他一面凝神静心,一面暗想道:原来是铁木追魂令,怪不得连小霸王那种身手也吓得心惊胆跳,狼狈而逃。其实他那里知道小霸王他们与追魂令,另外有一段渊源,不然依小霸王那种身手和性情,再加上有黑气星在旁助威,那有那么乖,一抹屁股走掉,就算了事,他必定要会会那令主,吃了点苦头,方知利害,才肯罢工。不提这位梁上君子,在上面又窥视,又偷听,再加上心中又在打着某主意,以致由他闹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再说灵虚子说了师弟一顿,又转头向众人说道:

“咱们师兄弟这次下山,不怕俞兄见笑,明是帮助俞兄,其实暗有使命,因为掌门师兄收到门下密报,谓北京都城内,出现个神出鬼没的武林人,身手绝高,不知是何来历,但他所使的掌力,正是武林绝传的寒魄掌,此掌怪异绝毒,为冰罗刹的绝技,可是冰罗刹与我们昆仑派有一段渊源,掌门师兄以为她已经物化了,那知她独门单传的寒魄掌已现迹武林,所以要我们师兄弟探个详细,可是事出得意外,想不到追魂令也在同时现迹江湖,这番罗刹七煞同出江湖,我看那句老话“宁见罗刹,不见七煞。”又可用上了。”说至此,微微叹息。

他的师弟灵霞子,可没有他师兄那么深虑,听后也不在意,竟微笑又带点玩笑的口吻说道:

“这就是所谓无独有偶啊!七煞和罗刹齐出世,江湖上准有热闹来,咱们走着瞧就是了。”语气轻松得很,刚才众人都被他师兄,说得如此严重,心里不禁有点寒意,现在听灵霞子轻松的一说,众人都以为然,不禁长长的嘘了口气,宛如云开见日,众人脸上总算都有了一点笑容,于是俞镖头劝大家喝酒用菜,地上残碎酒杯,早已有人收拾了,且已换上西村来。众人心里欲知的事,大抵已明了,又愁怀暂宽,以为取回镖银,决不会有问题了,于是互相劝酒,开怀畅饮,人人都已忙碌一天,此时心事抛下,如风卷残云般的大喝大吃起来,一面那支追魂信符也在轮流传递,大家都久仰大名,可是从来谁都没有看过,这一次兴高采烈的饮酒赏令,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那支令箭传到右侧的黑衣青年时,他把玩了一阵,不禁向身边灵虚子问道:

“师叔!追魂令中那颗黑黝黝的珠子,是否就是一件宝物!”灵虚子虽然有心事,但他修为甚高,没有形于颜面,此时他听后,微笑道:

“不用说那颗黑珠,就是追魂令本身,也是一件宝物,你看他坚硬如刚,乃是海心铁木所制,故称铁木追魂令,此物不但坚拗非常,就是宝剑也难削动分毫,加上四周锋利无比,在内家高手手中,威力确是惊人,如再配上七煞道人的铁木追魂十三式,更是可以横行天下,只是七煞老前辈从未用此兵刃,只不过拿它作信符而已,这一点连我也不懂!”说至此,停下来口酒。那黑衣青年已不耐烦了,忍不住问道:

“师叔,你还没有说到正题上来啊?”

灵虚子听后,对他微微一笑道:

“你急什么!难道我连喝一口酒都不行吗?”语气和蔼,只是听在那青年耳中,不禁满面通红,知道自己太急性了,于是急转头,眼神他顾,来个充耳不闻。

灵虚子轻声一笑,继续说道:

“说起那颗黑珠,你们可不要小看它,以为它黑秃秃的不起眼,其实它确是独一无二的宝珠,它名叫乌明珠,除在黑暗处发光,与夜明珠有同样功效外,并且还能解百毒,所以手持令箭者,毒功毒掌却对他丝毫无损害,故追魂令箭能哄动武林,岂非偶然。”众人听完,都暗暗惊奇,想不到这支不起眼的令箭,竟有如此多的功效。众人正在暗奇时,灵霞子却一声朗笑道:

“师兄!你还忘记说了一点。”灵虚子听了一楞,随即哑然失笑道:

“那你替我补充一下,还不是一样””灵霞子哈哈大笑,向他师兄瞄了一眼,朗声说道:

“你们看看这支令箭,精莹发亮,乃千年海心铁木精英所在,故无坚不拆,端的犀利非常,可破任何真气罡力。所以它所贵之处,也就在这里。它的材料万中选一也选不出来,故这支道魂铁令,天下只有一枝,决仿造不出第二枝来。”语毕,满脸笑容,端起酒杯就喝。

蓦地看到酒杯中,似有二点星光,他不觉大惊,知道酒杯中二点星光乃是人的眼睛,正好映在酒杯中所显的现象。那此人必在自己头上处望下看时也正是自己举杯时,这可谓无巧不成书。

要知一个人的内功越深,他的眼睛也越亮,所以那双精光眸子,可瞒不过行家的眼里。除非他已练到与闵孝同样的还虚返元之境,眼神已能收敛自如,方可瞒过行家,但这位梁上君子,虽然内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步,但是比起闵孝尚差一段距离,自然眼神射出的精光,不能收敛,所以无意中,被灵霞子发现。这种发现虽然算是巧合,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这只能怪他霉运当头而已。

灵霞子虽然有所发现,可是没有形于色。他装着无意中,向墙壁一瞧,见到那根正梁,正好伸越过自己头上,他心里暗道好贼子,手段可高明,神不知鬼不觉的的来临,等一下可要你知道,我灵霞子的利害。他因为不知来人是何来历,又不知他所来的目的。于是忍了下来,准备来个人脏俱获,那知他这一忍下来,几乎给他带来终身之恨。

这时已经有人问道:那句“宁见罗刹,不见七煞。”的话,是何来由。

俞镖头此时可大笑道:

“这个问题,老朽倒知道一点。据我恩师说,七煞道人每杀一人时,在死前必用残酷的手段,凌辱一番,然后给他痛苦的死去,尤其是他最毒的独门七阴手点穴法,绝不相同,点穴的人,能够随着心意轻重而下手,最快三日,最慢半年,被点穴者,立即口喷黑血,狂喘而死。姑勿论其轻重缓慢,凡被点阴穴的人,必定手足四肢,瘫软无力,休说和人动武,就是一张薄纸,拂在身上,也是宛如刀割,痛不可挡。总之,被点穴之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种活罪,比起凌迟,有过之而无不及。故七煞道人心肠之狠,手段之毒,天下闻名,真的有使人谈虎变色之感。”他说至此悠然而止,举目一扫众人,见大家都被自己的话震住了,知道众人惊愕七煞道人的手段,不禁都呆视自己,静待自己的下文,于是他一声朗笑,就继续的说了下去,可是心里却对一个人有了疑问。这个人就是坐在灵霞子身旁吸着旱烟的那老头,他从来时到现在,除客套外,就没有多说过一句话,由神行客兰德泰介绍时,得知他名王猛,可是江湖上从未听过这一号人物。此时,大家都脸露惊愕之色,只有此老头神态自若,还是喝他的酒,似乎对七煞道人残酷的手段,根本不当作一回事似的。不禁俞镖头心里起了疑念。

俞剑平虽然心中有疑念,但他是老江湖,自然不会形容于外,还是谈笑如常的说道:

“再说那冰罗刹,也是武林一代女怪杰,武功绝高,据说她出身也是玄门正宗,加上她后来所得的玄寒秘籍,于是她的武功在中原诸派中另树一帜,不但怪异绝毒,而且狠辣俱全,她生平杀人如麻,手下绝没有放生过一个人,所以她能与七煞道人同时名震江湖,也绝非侥幸。她杀人的手法却另有一套,她常在谈笑间杀人,使人死于不知不觉,无声无息中,根本不感到痛苦,真的可谓使人含笑而逝。故冰罗刹和七煞道人,虽然都是心狠手辣,可是杀人手法却各异,如你们诸位碰到此二人,你们会选择死在谁的手中呢?”他以反问的语气,来解答这个问题,问得众人哑口无言,心说想不到“宁见罗刹,不见七煞。”这句话,还有这么大的来历,不由地对这二位传说中的人,起了又惊,又佩,又怕,又羡的复杂感情。

这时坐在王猛身侧的追风侠,剑眉一扬,笑着问道:

“俞师叔,这两位武林异人同时名震江湖,是否有会过面,或是较量过武功呢?”俞剑平大笑回答道:

“你们年青人,就是注意这种事,我听人家说过,他们会是有会过面,详情如何,我可不知道,你们是问错人了,我看你们还是问你们师伯吧!”说完,众人都露失望的眼色,不由的都向灵虚子望去。

灵虚子本是爱静默的,不愿多说话,此时,看众人如此情形,却不能不开口了,于是缓缓说道:

“俗语所谓:一山不能藏两虎。当然两人也有会晤的意思。可是两人行迹飘萍不定,从没有晤面的机会。有一次两人偶然在南岳衡山会面,于是都忍不住,当场动手见真章,据目睹的人说,冰罗刹连败三阵,一怒退隐江湖。

这七煞道人的名声比罗刹大,也是这个缘故。想不到两人隐迹荒山足有一甲子,现在又会同时现迹江湖,真是出人额料之外。众人听后,不由得齐声叹息不已。他们为何叹息,恐怕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当场空气紧迫,众人非长长地叹口气,身心怪不舒服似的。可是他们对七煞道人,更认为神人似的,心里不知道对他是种什么感觉,反正认为终身不遇到他,就是幸运。可是心里另一方面却又想见七煞道人,看看他的风采。他们这种心情,自己也无法解释,矛盾之极。

当众人心情迷乱之时,那位梁上君子已展开行动。原来他在梁上听完众人谈话后,心里已决定了个主意,尤其是听到灵虚子说到冰罗刹连败三阵之语,心如绞痛,忍不住鼻里微哼,更加强了心里的主意,下了非办到不可的决心。只见他双目炯炯,凝神注视下面,双手早己探囊取出四个杯子般大小的暗器,分握两手,准正展开惊人的行动。

这时,那支铁木追魂令备传到下首座位,水上登萍夏云飞的手上,他接过这威震一时信符,正要细细观赏,突然听到他师父正在谈如何取回镖银之事,不由顺手把铁令拿到桌下,静心聆听起来,只听他师父说道:

“这次东赴仙霞岭七星庄去取镖银,实在不宣人多,由我和武林三英几位师侄就足够,再由开碑手和小徒带领伙计从后照应,我看就差不多了。二位道长既然有事,我也不敢强留,只管请便就是。”昆仑双子听后,频频点头,灵霞子就接着笑道:

“有这支追魂铁令,俞兄的镖银决无问题,只是拜山的问题,有点麻烦,非选几个胆大心细,武功高强的人不可。俞兄这番决定可好极了,这三个小子正是好人选,让他们去见识见识也好!”戛云飞在旁听了,心说不关我的事,还是先看这支追魂令要紧,于是他拿出桌面,细细的把玩起来。

这位梁上君子,本来在水上登萍接这支追魂令时,就想动手,后来看他随手放在桌下,不由大急,只得忍了下来,静待机会来临。

果然不久,夏云飞不听上首三人谈话,竟细细把玩那支迫魂令来,他一看良机不可错过,于是绝不犹豫,展开身形,立即发动。

室内众人谈兴正浓,蓦地传来暗器破空之声,众人一惊,灵霞子身形早己拔起,身子疾扑而上,嘴里大喝道:

“鼠辈!敢尔!”

灵霞子反应不能算不快,加上他绝等身手,身形似火箭,但还是慢了一步,来人身手绝高,竟已人去梁空,他扑了个空,不觉一楞,知道遇到了高手,心里懊悔不已,刚才没有把他叫破,真是越想越恨越惭愧。

斯时,照得室内如同白昼的四盏琉璃灯,竟被来人暗器一齐击灭,随着一阵寒气飘过,众人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肘腋之下,自然没有防备,身体感到一寒而抖颤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黑影带着一点乌光,疾射窗外,如飞而去,随着一条黑影喊了一声“啊!”,也飞扑追踪而去,紧接着也是一条人影,如闪电飞出。

这些情形的变化,真是快如电光石火,绝对没有给众人思虑的时间,众人连做梦也绝不会想到。

等到大厅恢复了光明,一察人数,单单少了昆仑双子二人,众人都有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似乎觉得刚才那事发生,定是不凡。大家都不由地检点自己,发现无所损失,以为是一场虚惊。

突然俞剑平,身形纵起,至水上登萍身边,向他身上一拍,喝道:

“徒儿!你怎么了?”夏云飞听后,吐出口浊痰,结结巴巴的说道:

“师父!不……好……了……那支……追魂……令,已被……抢……。”众人未听完。脑中似都轰一声,摇摇欲昏了,俞剑平更是眼前一黑,耳朵嗡一响,就倒地昏绝过去了。

这也难怪他们,今天一天内,所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且每件都可能哄动江湖的新闻,他们连受数次打击,何况所被抢去的是人见人怕的追魂令,那能不使他们昏昏欲倒呢?

大家都惊得昏昏欲倒之时,在旁抽旱烟的老头,可算是独醒之人,他虽然知道主人的追魂令,不知被那个大胆之徒,竟从众人手中,正大光明的抢走,凭他那种身手和胆量,在江湖中一定叫得响的人物,将来就不难察得出来,不用急在一时,何况昆仑双子己追踪下去,一定有所获,那就更能明了了。

他想至此,镇静如常,于是把俞镖头救醒了,随即一提丹田真气,一阵冷哼,诸人有如冷水浇头,当场被震醒,于是大家也不顾一切,就问水上登萍被抢的经过。

夏云飞被众人一问,不觉脸上一红,暗道我正是霉运高照,小霸王的掌伤刚刚才愈,就遇到这捞子事,恨那刚才抢令之人,没有把他当场击毙了事,省得又是丢人。他心里虽如此想,嘴里可嚅嚅说道:

“我刚刚正在把那支追魂令时,听到灵霞师伯一声大喝,知道苗头不对,正要把追魂令藏在桌下,突然室内全黑,接着我觉得寒风罩体,心里大惊,正要撒身后退,那知一条黑云拂过我身边即感到左肋一麻,全身不能动弹,口又不能言,右手才伸下一半的那支追魂令,早已被那人顺手抢去,我知道不对劲,但苦于全身被制,只得眼看着他而去。说完,众人都不知,此室早已有人埋伏,只得赞叹来人身手高强不已。

一方面众人心里忧急如焚,尤其是俞镖头,追魂令的遗失,比他镖银的被抢劫还重要,因为镖银还可以赔赏,这追魂令可只有一支,要赔也无法赔,已何况执令者为武林中狠毒著名的七煞道人,使他更加心惊胆跳,全身的三魂七魄似乎溜掉似的,呆楞楞的远望窗外。

大家都愁容满面,显出焦急的神色,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那呼早烟的老头似乎比较镇静点,在劝大家冷静一下,忙得他团团转。

忽然。室内灯火微幌,人影一闪,众人已是惊弓之鸟,不由大惊,齐齐站起,等到仔细一瞧来者,原来是昆仑双子,转惊为喜,大家忙不迭地围着双子,急问结果。

那知昆仑双子听众人一问,竟垂头丧气的摇摇头,大家知道完了,不由的身子冷了半截。互相对望,犹如楚囚对泣,大家感到有一股悲戚的气氛,在紧紧的迫着人,使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灵霞子淡淡的叹了口气道:

*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看来人的身材,似乎还是个青年,可是那份身手却高明极了,尤其是那份轻功,更是出神入化,咱们师兄弟追出城门外,就不见来人踪迹。*说至此,迷醒不已。

可是他的师兄在旁,却冷哼一声,倏地抬头,双目暴射精光,冷冷的道:

“师弟,你可看走了眼,来人先在室内用寒魄幽气,震住大家,然后抢令而走。他所施展的轻功身法,正是冰罗刹扬名江湖的绝顶“神行无影”身法,所以此人大有来历,恐怕就是我们所要找的人。”

大家听后,更是一震,几乎又要当场昏了过去。心想这可好,七煞刚去,罗刹又来,怪不得来人有这么高的身手,今天看样子,追魂令十有九成是拿不回来,这如何向七煞道人交待呢?

众人急得一塌涂糊,主事人俞镖头可更急,在室内直转圈儿,边唤声叹气,边又握拳锤胸,咀里有时喃喃自语。

“怎么办?怎么办?”

昆仑双子在旁看了这情形,可也真急了,劝也无从劝,只得随着众人干着急。可是双子心里暗道:唉!追魂令六十年来,初次现迹江湖,还未办正事,就闹得乌烟瘴气,决不是吉兆。

大家急得团团转时,却有一人清闲得很,就是呼旱烟那老头,但见他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筷子使个跨海东征,来个风卷残云,吃得确淋漓痛快,人家急如热锅之蚁,他却快我朵颐,端的惬意。

他虽然嘴在吃,可是耳在凝神细听,听到灵霞子说到是个青年身形,他蓦地脑海中浮起一黑影,想到店前那黑衣青年,当时脸虽看不清楚,但那双眸子却瞒不过他,忽然他下了个决心,倏地站起,摸摸肚子,竟哈哈狂笑起来。

那呼旱烟的老头,明知众人方寸已乱,已达意乱情迷之境,所以他提一口丹田真气,笑了出来。这一阵狂笑,果然有效,大家都被镇静下来,不由的齐聚向他注目,他昂然不顾,朗声说道:

“诸位镇静一下,现在急也无用,且听我一言,抢走铁令之人,我已有点眉目,可是还不敢确定。现在我就去追查如到黎时之前,在下尚未回来的话,那你们就另想他法好了。”说完就要踱步离去。

忽然俞剑平窜出,拉住老头,急急求道:

“王兄,你慢走!此事你既然有点眉目,就不妨说出来,大家也有个商量,不比你个人冒险强多了吗?”

那知老头听后,脸色倏变,甩开俞剑平的手,脸如寒霜,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行!人多反会败事。而且目前,我还不敢确定这人,所以你们知道也无用。现在时间无多,我还要去,不然晚了一步,哼!你们可要抱恨终身。”语毕,向众人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大家听他语气严厉之极,神色庄重非常,竟无一人敢挺身出来拦住他,只得呆望着他的背影而去,身形渐渐消失在庭院中。

当天晚上,明月在天,星河耿耿,客栈内寂寂无声,只有后院灯火辉煌,人声喧杂不已。

这时已经寅时馀,玉兔正要西坠之际,蓦地屋檐露出一个人头,向四周观望了一阵,不见动响,倏地展开身形,无声无息,如鬼魅一般,向南边厢房而来。

转眼的功夫,那黑影已至厢房的屋檐上,向后院瞄了一眼,鼻里微哼了一声,可是嘴角似乎露出傲然得意的笑容。

他瞄后,身形微闪,早已翻身扑进一间厢房内”敢情他出去时,连窗户也未掩蔽,所以此时也毫不费手脚的进入房内。

他一进房内,似闻到一股烟味,但他并不在意。因他心中实在太兴奋了,他觉得天下人所不敢做的事情,他竟在一夜的功夫,出乎人意料之外,顺利的完成。这事明日将要是如何的震动江湖,他也要成为此事中的神奇人物,他想至此处,不禁在房内得意起来,发出愉快的笑声,不知不觉把这股异味忽略了过去,这也是他江湖经验太少的原故。

这时,他坐在桌旁,把背后宝剑解了下来,放在桌上,顿时光华大盛,大概剑鞘上镶着颗夜明珠,故在暗处吐出清丽的光辉,照在屋中,另有一番景色。

他顺手从怀中取出块乌黝黝的东西,仔细的把玩一番,又发出得意的笑声,喃喃自语道:

“嘿!现在总算替我师父出了口气,看七煞道人如何来取回此物,哈!哈!”他看到他从武林高手中,轻易夺来的战利品及想到他未来名扬江湖的远景,忍不住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随见他那手中的东西,又瞄了一眼,嘴角直泛冷笑的说道:

“追魂令啊!追魂令啊!想当年你是何等的威风,现在可吃瘪在我手中了!看你主人如何取回你罢!哈!哈!”语气露着轻视的意味。

目前,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作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定然是无人知,没人晓,不禁得意起来,那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早已有一双精光眸子,正在黑暗中紧盯着他,他还懵然不觉呢!

那人虽然隐身在暗处,眼睛可像夜明珠清丽的光辉之下盯去,他能够很清楚的照见一个黑衣人,此人身穿夜行衣,戴着脸面,只露出精光闪闪的夜明珠,嘴里不断地发出得意地笑声。那人看后,嘴露微笑,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你这小子起的风波,真是胆大包天,现在还得意的紧,如果我不来,换那小煞星来,可准有你的活罪受,要你笑,你也不敢笑了。

忽然,那黑衣人发现那东西似乎有异,看了半天,喃喃自语,疑惑地说道:

“唉!这可怪了!刚才那牛鼻子不是说,这颗乌明珠与夜明珠有同样的功效,怎么现在不放光辉呢!莫非是假的,那才上当呢?”话音未落,陡地传来一阵冷哼,接着一声“打”急忙掉头一看,见到一点火光,快似闪电,迎面而来。他不觉大惊,不知来人使的是那门暗器,知道绝不能用手去接。但要闪躲来袭,因身体坐在椅上,也来不及,眼看要被那点火光击中,是绝无幸理。

在危机一发之际,可显出黑衣人的绝顶武功来,只见他连人带椅向后一仰,恰好那点火光挟着一股疾风,擦面而过,只不过略差数寸而已,虽不算险,可也算叫人吃惊了。

等他连人带椅恢复原状之时,室内已多了一个老头,呼着旱烟管,左手却执着一把宝剑,嘴里还连喊“好”不已。

原来那老头,看见黑衣人轻描淡写地躲过他的袭击,所露的那手功夫,不禁暗暗惊心。暗道:看他年纪轻轻,内功可深厚极了,唉!真是英雄出少年,看样子像我这种老头子,是真要退休了,不提此老暗地在感叹。

且说那黑衣人,听见老头连声赞好,不禁心中也受用的很,心想倒底衡山十年苦学,总算没有白费。要知他所露的那手功夫,连人带椅仰翻过去,难倒是不难,人人都会,难就难在椅背触地的一刹那,倏地翻回原状,这就要靠内劲的运用,非达到炉火纯青,运用自如的地步,不克如此,这那能不使老头看得称好不绝呢!

黑衣人虽然心里受用得很,可是一双郎目却在打量床上的那老头,等他看清老头那付悠哉的样子,不觉一楞,暗道:不是冤家不聚头,想不到你这老头像冤魂似的缠到我头上来,你算是缠错人了,等一下可准给你点活罪受,叫你以后招子放亮点……

他思念未完,眼光已落在老头左手执的那把剑上,赫!正是自已桌上那把师门至宝寒水剑,他不禁打断思念,脸色大变,惊得喊了“啊!”一声,心里暗叫“糟糕!”,准知今天恐怕就要栽在此老头身上,不觉愣在当场,呆得发不出话来。

以上诸情节,都不过一瞬间的变化。王猛看见黑衣人呆视自己手中那把宝剑,及那付神情,知道心中所料不错,胜券已在握,于是他哈哈笑了起来,朗声说道:

“阁下确是好身手,再配着付好胆量,怪不得竟敢硬盗铁木追魂令,我老头可佩极了。不过我看,你恐怕不知此令的来历,方敢在老虎头上拔毛。要是你知道的话,哼!你未必有此胆量。”语气轻谈而带着激意。

那黑衣人,平日是养尊处优的大公子,何曾听到这种话,不禁被激得七窍冒烟,嘴里连哼不已,暗想:平日恭维我的人,可多的很,敢惩我的,却绝无仅有,想不到你这老头活得不耐烦,竟敢激起我来,等一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也不知本少爷的厉害。他想至此处,双目精光暴射,厉声说道:

“嘿!尊驾是何人?不妨报个名来,我也可以好好地送你回姥姥家去。”语气冷峻而带着怒意。

床上那老头,见他出口横蛮无理,虽然心中有气,可是不露神色,还是笑着说道:

“哈!哈!我么?就叫王猛你可放心,江”上根本没有我这号人物,你可以安心动手,快点送我回姥姥家去罢!我老头也正愁着没有棺材本,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就快点成全我吧!”语气半冷风半讽诙谐,听得黑衣人怒上加怒,眉际露出杀气,冷峻的说道:

“好!我就成全你吧!”语毕,就要扬势发掌,王猛在旁急道慢来,黑衣人只得停住身形,不耐烦地说道:

“你有话就快说吧!等会儿就无法说话了!”王猛还是嘻嘻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老头现在可觉悟了,原来阁下刚才所作所为,除天知地知外,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了,你想独吞那追魂令,所以不惜用杀人灭口之计,假意成全我老头,其实你另有阴谋,现在可被我识破了,这批买卖,我可不干。”说至此微顿,又继续道:

“如果你固执要成全我老头,那也没话说,我老头倒还有两手,你可要小心,不过千万不要惊动他人,免得这宝物又落在他人手上。”这些话,完全没有火药味,似诙谐,又似挖苦,听得黑衣人怒在心里,可是又发作不出来,尤其是最后两句,无异是给他一个警告,使他有一点顾忌,这也正好是抓到他痒处,弄得他哭笑不得,窘在当场。

王猛见作弄得差不多了,黑衣人那股凶气,也早被他轻描淡写地打消不少,于是正容说道:

“朋友!追魂令的来历,不用我老头再噜嗦了,大家肚内各自明白。现在干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老头确实为追魂令而来,因我与此令尚有一段渊源,所以特来奉劝朋友,休要闹事,快点还我。我念你这不凡的身手和胆识,我决向令主讨情,这件事就算揭过不提,你看如何!”

王猛以为自己这几句话,说得非常中肯,已经给对方不少面子,对方必定会说好散。那里知道黑衣青年,也是天性傲骨,从未向人低首下气过,何况他也是大有来历之人,这种话那里听得进去,不觉刚才那股戒心,早已高抛云霄,怒火也被勾引起来,愤恨的说道:

“嘿!你知少爷是什么人,不用说追魂令主,就是再天大的事,本少爷也敢一肩承担。你这些话,只可去吓吓别人,对我可不中用,你还是少放屁吧!”语气横蛮梗直,听得王猛肝火大炽,怒极发笑,右手把旱烟管往腰里一插,顺按手上宝剑哑叭簧,“铮”一声,宝剑出鞘,青闪闪的,宛似一泓秋水,剑光逼人毫发,最奇的是剑身发出一股寒气,使人悚然而栗,迫人非常,王猛边观着边站起来,频频点头,自言自语道:

“好剑!哈!哈!好一把寒冰剑!”说至此,倏地抬头,双目炯炯,注视黑衣青年,厉声说道:

“水罗刹是你什么人?快从实说来,免得自误又误人。”语气肯定,字字有力,听得黑衣人,不自主的退后一步,暗道:好利害的老头,看他也没有仔细观看那把宝剑。就凭剑认出我的师门,这老头倒确实有点鬼门道,我要小心应付才好,免得损了师门的威信。于是他也冷峻的回答道:

“这个你管不着,识相的,就快把宝剑还来,免得少爷动手,我也网开一面,放你逃走如何!”

这段话,听得王猛犹如火上加油,怒声道:

“嘿!阁下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想打发得掉我老头吗?告诉你吧!别做你的清秋大梦!就算你能打发我,还不怕惊动别人吗?何况咱们两个到底鹿死谁手,还在未知之数呢?”说完狂笑不已。

那黑衣人听后,心里嘀咕不已,暗道这老头看来不起眼,说起话来,可句句实在,如透视人的心内一般,这套本领,我倒自叹弗如。

他知道自己虽然有制胜王猛的把握,但这决不是十招八招内的事情,如一动手话,则非惊动他人不可,这事情就要被弄穿了。自己虽然不怕,但那二个牛鼻子,确实是讨厌,因为师父曾经仔细叮嘱,不准与昆仑门下为敌,到时候,自己动手又不是,不动手又难堪,真的进退两难,下不了台。还不如现在看风转舵,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机会多的是,何必现在钻牛角尖呢?他想至此处,虽然心中十分不愿,但是顾虑大局,只得暗中叹息,表面却平静如常,缓缓说道:

“嘿!老实说,尊驾这点技艺,真不在本少爷眼里。不过今天本少爷懒得动手动脚,就大发善心一次,下不为例,你有何要求,就说出来吧!待本少爷考虑考虑。”

王猛是个老江湖,早已知道其作贼心虚,暗地顾忌后院诸人,及自己手中那把寒水剑,怕事情闹大,一个处置不当,寒冰剑流入外人手中,他就无法向师门交代,另方面也怕偏鸡不着蚀把米,落个笑柄于江湖中,那更化不来,迟早他必定会软化下来,于是他不时在旁冷讽热语,果然他现在语气已软,他也不为已甚,也朗笑说道:

“朋友,你早说不就得了,也可免了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和和气气,两方都有益。”说至此,干咳了几声,又继续道;

“我老头,说起要求可没什么要求,只是想与你做批买卖,就是大家以一物换一物,双方各不吃亏,你的这批生意,可值得做吗?”语气又恢复了诙谐,一扫刚才紧张的气氛。

那黑衣青年听后,一阵沉思,蓦地咬紧牙关,也朗声回答道:

“好!咱们一言为定,我还你追魂令,你还我寒水剑,各不相欺。不过……。”说至一半竟说不下去,又沉思了一会,接下去说道:

“不过今天我并不是认输,而是师门至宝不愿意落入外人手中,所以忍痛与你交换这一点你要要认清楚。”

王猛在旁听得肚内暗笑不止,心道:年青人好胜心,总是改不了,分明是你棋差一着,还嘴硬不认输,真是撒赖得紧。可是嘴里却笑道:

“好极了!就这样决定吧!”语毕,抽剑还鞘,正要把剑递过去时,突然他看见黑衣人眼睛露出疑惑和犹豫不定的神色,他感到一惊,心里像风车似地打个转,已经有了个主意,咬紧牙根,暗道:就冒险一次罢!于是满脸笑容,把宝剑递了过去,微笑道:

“朋友,我老头就信任你,我先把寒水剑还你,让你定定心,瞧瞧看是否货真价实,再把追魂令还我不迟。”说完,望着黑衣人微笑不止。

那黑衣人接了宝剑后,似乎微微一愣,眼神不由得露出歉意之色,但瞬间即消失,站在那里眼沈宝剑,似乎渐渐入神矣!

此时黑衣青年觉得有点惭愧,因为他刚才对一个诚实无欺的人,竟起了疑惑的念头,那知人家对一个素昧平生,姓名不晓的人,不但不起疑心,竟还给予非常的信任,这诚非当初所料。

他这一想,不觉入神,当时内心天人交战不已。他感到此时头上已冷汗渗出,头胀欲裂。

要知他此时如想逃走,王猛是绝对无可奈何,虽然王猛轻身功夫与他相差不多,但是内劲方面尚欠火候,这也是天资的关系,所以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他离去,最多他再费一番手脚而已,而且他的师门至宝寒冰剑已在手中了,已经少了一层顾忌,可是他为何不带着追魂令逃走呢?

说起来,这也奇怪,人的心理是变幻无常的。这黑衣人本来是有这邪念头的,但是他看到王猛对自己竟是如此的信任,脸上所流露的表情,是那么的真诚,他又觉得不忍心背信逃走。忽然又想起师门威信,更是惭悔的汗如雨下,不由得俊眼放光,右手竟不听命令,把追魂令缓缓的递给王猛,同时头也低垂下去。

王猛见自己这番冒险,没有落空,那能不喜,伸手接过追魂令,喜形于色,正要开口讲话,蓦地黑衣人抬头,如斗败的公鸡,颓丧地说道:

“罢了!罢了!今天算我冰魄神君栽在你王猛手里,不过,咱们下次见面时,你可要小心,休怪我心毒手辣。”语气轻缓而无力,显得颓丧之极。

王猛看了他那样子,心中也不忍,再也不敢嘻笑,正容劝道:

“朋友,你说栽在我老头手里,那可不敢当。只是朋友江湖经验太少了,方……”话未说完,黑衣青年突地冷笑一声,插嘴道:

“嘿!尊驾就少废话吧!不要猫哭老鼠假慈悲了,我可不敢领你这番盛情,反正我们这梁子是结定了,记着!下次见面时,我可要连本带利,一齐收回,你自己可酌量办吧!说至此,他又冷哼一声,眼中精光暴射,沉重的说道:

“最后我要提醒你一下,今天我是栽在你的手里,可是我决不承认栽在追魂令主之手中,这一点我希望你要明白。语气冷峻而坚定,听得王猛暗暗吃惊,心想:这小子可真难惹,看样子我自找麻烦,又招来一位煞星,将来天天找我的渣子,那可真吃不消,还不如现在把梁子往追魂令上推,让他吃点苦头,省得他目中无人,傲气凌人,我也落得一身轻松。于是他们神态自若,扬了扬手中追魂令,哈哈大笑道:

“朋友!咱们武林人,讲得是江湖义气,你说对吗?”

黑衣青年讲完话,正要把剑挂在腰际,忽然听王猛如此不痛不痒的一问,不知道他有什么把戏,只得停止动作,左手紧握宝剑,回头注视王猛,懵然点头,表示同意。

王猛看见他点头,于是继续笑着问道:

“大丈夫要恩怨分明,能屈能伸,朋友你说对吗?”黑衣人被他问得莫明其妙,只得再点头称是。

王猛见他又点头称是,心里大喜,急朗声说道:

“朋友,你既然同意我以上两点,我现在可有话预先讲明,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黑衣人又被激得心里发火,怒声道:

“我冰魄神君什么时候讲话不算话,你放心好了,本少爷讲话说一不二,决不反悔。”王猛听得不禁眉笑眼开,抚掌称好,也爽快说道:

“今天这件事,说起原因,是你先惹起的,我只不过与追魂令主有点关系,董且知道令主手段毒辣之极,所以才好心好意,跑来告诉你一声,叫你休要莽动,不然你决逃不出三百里外,必遭追魂令主拦截,因他有只蛮荒异种的金毛神葵,嗅觉特灵,必定会追踪而来,到那时你可生死全难,那份活罪可不要我说明,谅你必有耳闻,故我好意而来,想不到我好心没有好报,朋友把今天所有的帐,竟全部算在我头上,我虽然不是个怕事之人,但是眷人顶罪,我可也不愿意,这一点我预先声明,朋友,你看怎么办吧!”王猛一口气说至此,嘴泛冷笑,又继续说道:

“不过另方回来讲,朋友恩怨不明,把人家好意当作恶意,这更谈不上江湖义气。朋友!我看你今天为,也不是大丈夫的行径吧!”

黑衣青年刚出道不久,那里听过这种长篇言论,听他说得头头道,董且连讲带激,不禁也听得糊涂起来,等到听完,细细体味一番,方才回过味来,暗道:这老头子可真算老奸巨滑了,但自己已中入他的圈套,只能便宜他了,于是也装着微笑道:

“尊驾真可谓莲花妙舌,言话妙天下了,说了半天,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齐往追魂令主身上一推。到头来反说我不是,算我招子不亮,竟把好人当作坏人,真是罪过,在下这里先赔礼了!”说完一揖施礼。

王猛在旁见了,急忙向旁一闪,运功护体,也回礼道:

“我老头可不敢受此大礼,朋友瞧着办就是了!”语声甫落,一股寒凛之凉风从身旁飘过,他竟有点颤栗起来,不禁暗道:这小子可真厉害,幸亏我见机得早,起脚得快,要不然,这时怕不冻僵才怪呢?暗乎侥幸不已。

黑衣人见击不中,只得换着一付笑容道:

“今天我是栽定了,大概是栽在你三寸不烂之舌上,不过你现在如此一说,我也不为已甚,就算你是好意好了,咱们这笔帐也得过算数,望你以后这张嘴,多积点阴德就是了。”王猛听后,嘘了口气,心想总算脱身这是非之圈了,但这小子也太高傲自大,非给他点苦头吃吃不可。于是也微微说道:

“朋友今天能够恩怨分明,真不愧为英雄人物,定能为未来武林放一异彩,我老头可真高兴极了!不过……。”说至此又停了下来,似乎沉思了一会,方才嚅嚅说道:

“不过……朋友今天的祸可闯的太大了,你虽然能够接过这笔帐不提,但是追魂令之主人,恐怕不容易放过你,你可要小心了。”语毕,愁眉苦脸的,似有无限的烦恼。

黑衣人也不是省油灯,听了王猛这番话,倏地想起师父连败三阵之耻,加上今天的大败,本来心中早已憋不过气来,一腔愤怒也似乎找不出理由可以发泄,现在一经触发,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那里还有顾忌,只见他双目圆睁,好像射出愤恨的怒焰,嘴里发出阴侧侧的冷笑声,乍闻有如嫠妇夜泣,凄厉无比,闻者为之颤惊,并且他身形迫近了一步,冷冷地说道:

“谁说我放过这笔帐了!”

王猛正旁看他那付形象及那种语气,真有点触目惊心,暗道,不要弄巧成拙,那可糟了!还是先稳住阵脚再说。于是他装着疑惑不解的问道:

“咦!朋友不是刚才亲口说的吗?”黑衣人还是冷冰冰的答道:

“哼!我只说咱们俩的这笔帐揭过算数,我与追魂令之主人可又是一回事,并且我准备把你这笔帐,也一起算在他的头上,你以为如何?”语气已带着冷讽之意了。

王猛听得心里大定,虽然知道此事关系很大,弄得一个不巧,或许即时引起武林杀劫也说不定,但骑虎难下,也说不得了,只有看了情势再说了,于是也答道:

“只要朋友有这付能耐,随便怎么办都行。”

黑衣人听后,冷笑数声,身形又向王猛迫近了两步,双目紧注王猛,沉重地说道:

“哼!尊驾既然与追魂令主有点渊源,那必定知道令主的踪迹,不妨说出来给我知道,我冰魄神君马上就去会会他,也顺便让你看看本少爷这付能耐,到底行不行!”

黑衣人刚说完,王猛倏地大笑起来,缓缓说道:

“现在我也老实说吧!凭朋友这身武学,在武林中算是顶尖的人了,但是与追魂令的主人比较起来,不是我老头说句泄气话,朋友你至少还要荒山苦练数年,再来会会他吧!”

那黑衣人起先还听得很顺耳,以为王猛在恭维他,年青人那个不爱受人恭维几句,不由得他频频点首,有点自满之心。那知继续听下去,越听越不是味,这一下怒上加怒,他不禁连哼儿声,厉声问道:

“嘿!此话果真?”王猛听得脸色一变,正容道:

“我王猛虽然是个江湖小卒,但是生平就从未说过谁语。我因为念你这不凡的身手和胆识,所以才好意告诉你,望你不要任意行事,免得自取其祸。”

这段话听得黑衣人更是心中有气,左手拿的那把寒冰剑,用力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大响,在这将近黎明之初,更是声大刺耳,他人也迫近一步,怒道:

“谢谢尊驾好意,但是就凭你这几句话,我就非会他不可,识相的,就快把他的下落告知本少爷!免得我们又发生误会。”语气肯定非常,听得王猛心里大惊,双目炯炯地看定冰魄神君,厉声道:

“你不后悔!”那黑衣人一阵冷笑,答道:

“水魄神君所决定的事,就从来没有后悔过,你放心好了!”王猛听后也一阵叹息,语气放软,缓缓地说道:

“哼!你何必争这一口气呢!我敢说,这一次你准要后悔,到时候休怪我事先没有告诉你。”说至此,又叹息了一声,黑衣人在旁已不耐烦,怒道:

“你就少噜嗦,快说他的下落吧!”

王猛本来在叹息时,已低下头,现在他缓缓又抬起头来,似有力又似无力的,向黑衣人瞧了一眼,轻轻说道:

“他吗?……”竟悠然而止,没有下文。黑衣人在旁急得抓耳搔头,但是也不敢逼迫,只得干着急而已。

隔了一会,王猛忽然大笑道:

“他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恐怕你们已会过面了,只是你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罢了!”

此语一出,黑衣人猛地一惊,俊目四扫,不见动响,心中正在考虑今天所遇的人物,是否有岔眼的在内,蓦地脑海里浮起一白衣书生的人影来,他觉得此人给他的印象最深,但但分明不会武功,于是他嘴里不知不觉喃喃自语道:

“难道是他,决不会,决不会是他。”王猛在旁听了,暗地点头不已。

突然冰魂神君抬头,双目直瞪王猛,又迫近了几步,加重语气急促地门道:

“你是否可以再说得明白些?”那知他话音未落,忽然耳边响起一种细小而清晰的冷哼声,听得分外明白,并震得他两耳嗡响发痛不已。他不觉大惊,急忙一转身,不禁使他看得愣住了。

原来他看见此时窗户大开,窗栏上已站定一个蒙面白衣儒生,左肩头微露剑柄,银白色的剑穗,轻拂在脸上,儒衫迎风飞舞,有如临风玉树,气度端的不凡。

最使他吃惊的是白衣儒生那两道眼神,有如两道剑光,不但犀利无比,令人不敢逼视,而且隐含无上威严,使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一时不禁给白衣儒生摄住了,如木偶一般,呆立在当场。

但他到底是个武功精深的人,一瞬间,就发觉自已不对忙收敛心神,运功护体,脸上惊愕之色也即时消失,神情就恢复了过来。他连忙运足眼神,再度向这不速之客打量一下,见这白衣儒生眼神已他顾,于是他竟不知不觉会嘘了口气,暗道此人好深的武学,那二道眼神且不提,就拿他身形掩到我房内,我还不知道这点来看,那他这身本领说来,足以惊人骇闻了,怕已不在我师父之下,莫不是那话儿来了,他想到此处,不禁连想起江湖传说,此人手段之毒辣,恒古未有,他竟不自主地一阵悸然。但他表面还强装镇静,干咳了一声,才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他到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语气微抖,但瞬间即恢复正常。

白衣儒生现在根本不瞧他一眼,只淡淡地说道:

“我吗?哈!哈!就是阁下口口声声,定要会会的人。”语气平淡而温和,可是隐含一股冷峻之气。

他边说,眼神边向屋内一扫,对床边的王猛,也好像当作不见,然后眼神落在桌上那把剑上,似乎微愣。突然眼射奇光,随即右手五指齐展,虚空一抓,说也奇怪,桌上那把宝剑像有线挚似的,飞快地落在他手中,他在旁竟慢慢地观赏起来。

那黑衣人早料到来人是谁了,所以听到后,脸上并无变化,可是心里还有点吃惊,暗道:说到曹操,曹操就到。这也好,使我少一番跋涉,不如现在把旧帐新帐一齐料理了,免得夜长梦多。于是他又干咳了几声,壮壮胆气,正准备开口把话说明。那知这时就正好看见白衣儒生露了那手虚空抓物的本领,他忙不迭地把正要讲的话,又咽回肚子去,双眼直瞪白衣儒生,连吞几口凉气,心说:这手本额,我练了几年,就是没有练成,看来这小子,我真不是对手。唉!今天丢人丢到家了,他正在颓丧之余,也正好瞧见白衣儒生在观赏那把寒冰剑,他心中忽地一动,想起师父临下山时的吩咐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之戒语,忙打点精神,再鼓了鼓勇气,强装镇静,朗声说道:

“哼!原来是追魂令之主人光临,在下失敬之至。只不过,尊奶挑去真面目,此举有失光明。不如把面罩取下,让我一赌阁下风采如何!语气虽仍不客气,但与刚才已不同,不但已软弱多了,而且也不是本少爷长,本少爷短,他那股傲气,不知飞到何处去了。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是何等的偏见存在。

白衣儒生听后,还是淡淡地答道:

“哼!尊奶可真会说笑话,自己身为主人而戴着面,却叫客人要弯相一下,这未免有失待客之道了。”他话音刚落,右手轻按宝剑哑叭赞,“铮”一声,一道青光出鞘,他朝着一眼,神色微变,心里有些激动,马上把剑归鞘,一对神目随地放出异光,再把黑衣人从头到尾,仔细地打量起来。

那黑衣人披白衣儒生一说,蓦地想起自己也是蒙着面的不禁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哼道:这小子那张利嘴,竟不在鄙王老头之下,看样子我是真的碰到硬手了,他正在暗思中,突然“铮”一声,清脆悦耳,他忙一抬头,正好遇到白衣儒生的两道犀利之眼神,四目相对,他又不由主地,再度低头下去。

这时黑衣儒生正是愤恨无比,他恨今天不知为何会变得如此怯弱,像大姑娘遇到郎的一般,总是不敢与对方正面相对。越想越觉自己不中用,不禁微得牙齿格格作响不已。

白衣儒生在旁看了一阵,突然哈哈朗笑起来,犹如鹤鸣凰鸣,锋的发出笑声,他边笑边说道:

“尊奶是有道传,这缘缘深厚,只可为冰罗箱传人,这样好有兴之,”说至此,他脸色微变,语气缓慢而冷冷地朗声说道:

“不过,令师与家师早年的事情,我说可以不必提了,如果令师心有余忿,必要雪那连输三阵之耻,那仅管叫她老人家冲着我来好了,用不着你强自出头,免得丢人。”语毕,忽然他双目神光紧注黑衣人,语气又变,慢吞吞似地一个个字的吐出来,厉声说道:

“最后我要警告你一声,今天你抢盗追魂令之事,我看在令师昨日的情份上,大家也揭过不提,只是以后,你最好还是不要惹我,我生不会为难你。不然的话,哼……。”话音未落,手上那把寒冰剑已如电射出,插在桌上,连剑带鞘,已没入桌面大半。接着他肩不动,腿不弯,只身形微晃,人已如飞退去。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同时也一条黑影疾飞而出,口中大喊一声“慢走!”,但等他跃出窗外时,已不见对方踪迹,他感到又惊讶又佩服不已。心里一面却想道:这白衣儒生,来无影,去无踪,真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矣!

那黑衣人在屋外发了一阵呆,垂头丧气地回进房内,顺手拔出剑来,挂在腿际。

转眼看了王巧一眼,见他半睡半卧,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似乎对刚才那回事,根本没有看见似的。他此时虽然心中有气,感到非常不舒服,但是有如哑叭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只得当哼一声。

数情王巧确是假睡。这时要她一个翻身坐起,嘻嘻笑道:

“怎么样?滋味如何?我叫你少熬他,你编不信,就在我背后做了么?”话毕,嘻笑不已。

坚衣人来个充耳不闻,根本对她不理不睬,只顾自己把衣服整理一番。方才双目炯炯紧盯王猛,双手环拳,丧气地说道:

“王老头!你今天这番好意,我冰魂神君可十分心领,希望我们以后终身不要再会到面,不然的话,哼!我可要……。”话未说完,他也学白衣儒生,右手一点银光疾射而出,“冬”的一响已钉在桌上,同时人也早已跃出,如飞而去。

王猛对他这手可也不在乎,慢吞吞地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嘴里却自言自语道:

“哼!这位煞君,受了人家这一手,却还到我老人家头上来,真是一个压一个,算起来还是我老头最倒霉。”他边说边把道魂令拿了出来,突然从令箭之处,射出一团灰绿色的光华,室内顿时变得阴风阵阵,另有一番恐怖的气氛,使人有点悚然的感觉。

王猛观赏了一下,又笑着自言自语道:

“这位神君真的有眼不识泰山,硬把真货说假货,乌明珠的光辉在夜明珠之光辉下,那能显出来呢!哈!哈!”他一面说,一面看了桌子一眼,见到桌子中央,已嵌入一块白云,恰与桌面齐平王猛看得不由点头,暗赞冰魂神君眼力,手力和内劲用得莫不恰到好处,那能如此……。

他正在暗赞之余,突然室内白影一闪,已多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白衣儒生,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老哥哥!你可真有办法,凭你三寸不烂之舌,巧言如簧,竟把今夜的一切,都往我身上推,这可真苦了我。”

王猛似乎算着他这一着,故不惊异他的埋怨,反而笑着答道:

“老弟!你就少说点了,免得老哥哥见不得人。只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白衣儒生得意地一笑,伸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

“老哥哥你们刚才那番唇枪舌剑,声音虽然不算响,可是也幸亏这房间左右都无人居住,不然那里会不惊动邻人,这事情岂能闹得不大?”说至此,他又得意地笑了几声。可是王猛在旁听得可猛地一惊,暗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自己就没有想到这点,怪不得闹了半天,四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如此啊!但是另一方面心想主人确是不凡,训练得此子心细如发,每做件事必定前后顾虑得到,追魂令名震江湖,岂能偶然!

他在暗思之际,忽然听到白衣儒生继续得意的说道:

“可是你们这番把戏,岂能瞒得了我,就是你们再小声点,或再远点,也无法瞒我!”语毕,得意之色洋溢于脸上。敢情是他太高兴了,看在王猛那凝神细听的模样,他竟又高兴采烈的说道:

“本来我也不知道那位神君,竟敢盗我追魂令。想当初他赴后院之时,我已有所觉,但是不在意,后来他盗令走时,人声嘈杂不已,我才发觉不对,于是暗地里跟着他,我跟了一段距离,因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叫大金蓉我跟踪,我自己可回来探个明白。回了客栈,方知被那位神君盗了追魂令,这真出乎我意料之外,我绝没有想到竟有人敢做出这种事情,当场我就大怒,正要追踪之时,见看见这老哥哥一摇三摆的出来,向南边厢房埋伏起来,我在旁几乎可笑了起来,因为我以为这小子既然得手,那理会回来,还不如追走离飞了。我正想要飞身告诉你时,忽然这客栈外另有动静,于是我忍了下来。果然不久,这小子不知为何,大概是想看看明天镇师那些人愁眉苦脸的丑相,竟又偷偷摸摸的回来。他以为这一着神不知,鬼不觉,必定可以洗去不少嫌疑。而且也干净漂亮,又有热闹可以看,这不是一举数得。那知他这一来,竟自投罗网,免了我不少手脚,也使我看了场好戏!”说完大笑不已,显得胸襟开阔已极。

王猛听后可一反常态,脸不但没有笑容,而带有忧郁之色,淡淡地说道:

“老弟:你休要高兴,你刚才处理此事,还是太刚了点,丝毫不给他留点面子,他们师徒俩岂是省油灯,以后麻烦可多着呢?总而言之,今天是我铸成此大错,我绝对不应该邀他才对。”话毕,脸露懊丧之色,

露白衣催生,我想诸位读者必定了解,正是追魂令之主阴孝是他。他听完王猛的话,虽觉事情有点严重,可是他还是蹲不在手边,在旁劝道道:

“老哥哥!诸君说回来,这冰魂神君确是太高傲了,真令人有点看不顺眼,如果不给他点挫折,难以成大器,所以我才被迫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他放任自大,自命不凡。我看出你今天这一激,说不定竟成全了他。他便还应该感谢你才是呢!”他此话果然不差,冰魂神君经此挫折,隔山向卿父哭诉一番,那知他师父不但不贴心,还在旁冷讽热语,气得他几乎发疯,于是立定心志,直到看准动向,后来竟成为武林一代奇侠,这诚非王猛救他了。

阴孝在旁看见自己遭了不少折磨,王猛还是沉着下来,笑着继续劝道道:

“何况由于老哥哥这一激,我也能把话讲明,把师父老人家昔年那件恩怨,包揽在我一个人身上,使我身为弟子的也感到点心安,我看我真要向你道谢呢?”语毕起立,双手一揖。这一来王猛可不能再愁眉苦脸,只得回礼笑道:

“老弟!你这算什么!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闺孝听后嘻嘻一笑道:

“黎明将临,老哥哥也可以回去了,先让俞老头定定心。我刚才的见他那付急相,心里可真有点难受。”说至此笑容突然收敛,正色道:

“不过,老哥哥,我又要你辛苦一趟,你一定要跟他们同到七星庄内;去取回镖银,乘机也察看一下庄内地势。万一有变故,你可以代表我沉着应付,然后我也可以定个决策。切记!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话音甫落,人已离去矣!

王猛看他远去的身形,暗地点头。突把铁木追魂令往袖内一藏,展开身形,穿窗而出,快如疾风,往后院面来,到后院前飘落身形,一摇三摆向正厅而去。

这时众人正急得抓耳搔头,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昆仑双子坐在桌边,眼光紧注桌上四枚酒杯大小暗器,似乎冥思入神矣。蓦地灵虚子掉头对屋外大声喝道:

“屋外是那路朋友?何不进来谈谈!”话音刚落,正门已开,进来一个手执旱烟管的老头,正是王猛。

众人起初是一惊,后来看见来人竟是王猛,不知心里是高兴,还是急愁,身不由己地齐向王猛围去,眼中射出一种射来的眼光。偷侧头更是忍不住,越众向前问道:

“君兄!你到底探明些什么没看?此事您怎么办了!”王猛听后,也不言语,扫了众人一眼,方才微笑道:

“俞兄!你且放宽心,适才在下幸不辱命,硬把追魂令给戴了回来,你们看,这不是吗?”边说边把左手一扬,手中已多了支乌黝黝的令箭。俞剑平也不待王猛讲完,早已伸手抢过,细细观看起来,脸露惊喜之色。

众人听后,好似重担骤落,不禁都长长嘘了口气,忙问经过。王猛哈哈一笑,寻了张椅子坐下,就把经过大概地说了一下,只把闵孝与冰魂神君那一幕瞒了起来。

王猛这张嘴是何等的利害,说得有如天花坠地,众人不觉渐渐入神,王猛刚说完经过,蓦地灵虚子一拍桌子,众人蓦一惊,不知他要做什么。那知他只朗声说道:

“经过王兄这么一说,更证实了我的猜想,冰魂神君定是冰罗刹的弟子,你看桌上的暗器,岂不是最好的铁证!”王猛听后,转头向桌上一瞧,见到有四个比酒杯略大的暗器,上有十二莲瓣,尖锐锋利无比,并且通体纯钢打成。他不禁点头说道:

“灵虚道兄说得不错,这桌上之物,正是当年冰罗刹威震江湖时的铁门暗器铁莲花,只不知道兄是从何处得来?”

灵霞子在旁接口说道:

“他就用此暗器打熄了灯火,方才抢了追魂令而去!”王猛听了恍然大悟,连拍脑袋大笑不已。

这时灵虚子忽然站起,向俞剑平抱拳道:

“俞兄!我们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现在这里事情已是一段落,以后也没有我们师兄弟的事了,所以咱们也不要再留,就要马上追踪冰魂神君,以便查出冰罗刹的踪迹,这些都是师兄之命论,刻不容缓,我在下师兄率先告退!”说完,把桌上之暗器收了起来,一面也向王猛告辞,众人留不住,只得起身相送。

斯时,天已黎明,在早晨雾气浓锁中,远远望去,但见福安客栈前,正有一群人在互相揖让,接着走出二个苍发全真,飘然而去。

仙霞岭位于浙江西南,几乎就在浙赣交界之处,与五峰尖遥遥相望。此岭并不峻高,本来也是人烟袅袅,颇有物产之处,但在廿年前,忽然来了一股强人,在山顶地方,造了所富丽堂皇的庄院。他们竟在此处定居下来。

他们这批人,平日虽然是安份守已,但暗地里却遣资强令仙霞岭附近一带原有之居民迁徙,不然必遭奇祸。所以自他们定居之后,不到半年功夫,仙霞岭山腰以上,已了无人烟,只剩下孤寂寂的一幢庄院。这庄院就是名震天下之绿林总能——七星庄。

廿年以来,仙霞岭已变得一目荒凉,使一般人视若畏途,绝不敢轻易入山,但凡是好奇入山者,也往往一去不返,这更是那般俗人谈语家常时,心有余悸,因此,绝口不提此岭之事,谁还敢亲身入山冒险之理?所以仙霞岭内,人踪绝迹,只有鸟兽而已。可是偶然间,或在深夜时,也经常可以看见一些彪形大汉,进进出出,行色匆忙,这倒使人猜疑不定。

大地万物瞬间千变,人事苍茫,也在变幻无常,就单单拿仙霞岭来说,由宁静,安详变得荒芜,凄凉。这真非人们所能始料,可是岭上七星庄,从表面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动,房舍如旧,人事如常,只不过都显得苍老一点而已。但这几个月来,七星庄却起了极大的变动,庄内有时,灯火辉煌,如同白昼,竟通宵达旦不熄。有时却灯火点无,全庄漆黑一片,死气沉沉,犹如鬼域一般,这倒是自庄院建立以来,从未有的现象,象征着有件不凡之事将要发生一样。

这天清晨,正值金乌赤帝东升之际,山中云海涌现之时,仙霞岭绝顶,只见一片白蒙蒙之雾气,冥蒙岩岫,稽云低哑,峰岳潜形,若大一座山顶,竟似迷却本来面目,隐藏在云雾之中。

蓦地,山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响,接着在不算狭的山道上,陆续地出现五位骑士,除最后一个老者外,其余四个左肩斜露剑柄,脸色端重。但见为首一个青衣劲装老者,满面红光,白髯飘胸,双目四外打量,显得内心微有紧张。后面紧随着两黑衣青年,并肩而骑,脸上所露紧张之色,不减为首老者,可是他俩奇的是,左肩青年左手斜执着一支乌黝黝长形之物,好像令箭一类的东西,右首青年,右手却斜拿着一支金丝为边的三角旗,旗上绣着十二支金光闪闪的金钱镖,作金钱洒地状,迎风飘舞,不时发出噗噗之声,在这阴森森之早晨,觉得分外刺耳,殿后的是一老一少,也是双骑并进,左边是个灰衣老者,腰插一根精光闪亮的旱烟管,他的神情可与众不同,不但没有紧张之色,而且还满面笑容,东看西瞧的,好似来游山玩水一般。老者旁边也是个黑衣青年,他好像受老者感染,脸上神色虽没有前面诸人那般紧张,但眉际间还是掩盖不住一缕忧愁之色。

此五人老少都有,这不需秃笔说明,读者也必定心里明白,这五人正是俞镖头诸人了。原来俞剑平当时在剑阁送别昆仑双子后,就马上赶回成都,把镖局暂作结束,向镖局客人交待了几句,就带了武林三英匆匆上道,仗着追魂令壮胆,竟向着白道中谈虎变色的七星庄而来。这一次讨镖事件,那能不惊动整个江湖,但是每个武林人都存着观望的态度,静待事情的发展,准备看看传闻中的追魂令和七星庄,究竟那个有苗头。

他们一行四人,虽然在路途引起不少武林人的注目,但无人敢惹是非,所以他们一路顺风,毫无阻拦地到仙霞岭来,那知就在他们到仙霞岭的前一天,竟在打尖时遇到王猛,众人都忙不迭地向他招呼,尤其是神行客蔺德泰与他最熟,满口师叔地叫个不停,因为神行客虽然不知王猛的来历,但总知他是个风尘异人,并与师门很有来往,连师父平日也对他十分尊敬,他那能对王猛不敬呢?何况王猛有时兴之所致,也着实传了他几手,给他得了不少好处。怪不得他满口师叔地叫个不停。王猛也连忙向众人回了个招呼,大家寒喧几句后,忽然王猛单刀直入,问了众人来意,竟毛遂自荐,要随众人往七星庄一行。武林三英听后,脸色齐露难色,不禁齐向俞镖头讨主意,那知俞镖头沉思了一回,暗道:“这老头虽来历不明,但这次追魂令失而复得,全仗他的大力,人家这次自告奋勇,好意相助,恐怕不容易拒绝,何况他是个好帮手呢!”他想至此,于是满口答应,可是还是免不了客气几句。

于是众人又多了一人,一共五人,虽不算浩浩荡荡,可也威风凛凛,向仙霞岭七星庄而来。这些前事表过不提。

话说五人行行复行行,山身越来越狭,渐渐只得容一人一马而过,于是众人不得已,只得摆了一个一字长蛇阵。但它不能算长蛇阵,说个短蛇阵倒还像样,因为他们人太少了,只有五个人而已,那能摆得多长。

俞剑平一抖马缰,催马前行,作了个开路先锋。

后可悠哉的很,放缓马绳而行,也作了个殿后将军。

头,一个紧张,一个轻松,可成了显明的对比。

此时,众人已行至山腰,循着前路而去,但见林道云,林莽榛密,真是荒芜已极,令人有种凄凉的感觉。众人越走觉得越不对劲,因为不但不见人烟,而且静荡荡的,不闻鸡鸣犬吠之声,也无一人一兽的影子。虽然大家知道已经进入七星庄的警戒网,但对这种寂静,实在难于忍受,众人正想找些话题,打破这寂静时,突然从林梢之中,哩哩两声,射出两支响箭,一左一右,落在为首的俞剑平马后,可把那匹马惊得人立起来,一声希聿聿的嘶叫,宏伟响亮,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

俞剑平身为镖头,马上功夫自是不错,双脚用力挟紧那匹马,随着那匹马跃腾,方才没有被掀翻下来。众人一看响箭,心里各自明白,于是都急忙下马来,严阵以待。

果然,响箭刚过,随着一声吱的胡哨,十余个彪形大汉,各执刀枪棒棍,一窝蜂般,直涌而出。

俞剑平连忙上前大叫道:

“各位且慢,鄙人乃是成都广成镖局总镖头俞剑平,今日特来贵庄拜山,快去通报!”

群盗一涌上来,见到众侠个个不凡,悬刀佩剑,已知才大好惹,再听俞剑平一说,竟是来拜山的,俗语有说:不是猛龙不过江,何况少庄主早就有吩咐安排下来,那里还敢怠慢!于是连忙分出二人,飞报后面第二卡,再由二卡传三、四卡,直到庄内报告。一面走出个中年大汉,满脸悍气,冷笑道:

“嘿!诸位可真是铁打成的胆,竟敢来此找海锋,这还是七星庄有史以来,破题儿第一遭。等会儿就准有点颜色给你们瞧瞧,你们等着吧!哈!如你们有什么话就不妨现在先说明,不然等一下你们恐怕就来不及了!哈!哈哈!。”语气傲然,挟着冷讽之意,刻薄非常,听得众侠大怒,但只敢怒在心里,不敢及时发作出来,因为他们深切知道,说不定这是贼人故意激怒他们,弄得当场动手,使追魂令无法向正主儿交待,那岂不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用说镖银,就是连他们能不能安然回去,这倒还是个问题,不一定尚留个笑柄在江湖上,这可更丢人了,众侠想至此,抱着小不忍则乱大谋之想法,强按怒火,只向那中年大汉瞪了一眼,就来个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谈起来,给他冷落一旁,绝不理会。

那中年大汉,看见如此情形,知道众侠不中计,自己讨了没趣,只得干笑几声,挟着几声冷嗤,向盗群中挤了进去。

众侠初上山时,神色可万分紧张,几乎自己无法控制,现在他们身入虎穴,恐怕是抱横了心,或者是另有缘故,竟神色自若,丝毫不露紧张恐慌之色,这倒底是为何原因,大概连他们自己也无从解释。

他们随意坐立,静心等待,只听贼人背后,响箭哨声,此起彼种,知道不大功夫,庄内必然得信,那就要经历一场不知如何的场面了。

果然不久,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来路突然传来一片急速脚步声音,随着树林深处,走出一伙人来约有四、五十人,全是小喽罗打扮,为首领路的是两个大汉,左首一个,浓眉大眼,黑紫面皮,豹头虎颌,年约四旬,身材瘦长,青绸锦袄,地叠薄底快靴。右首一个年约三十左右,赤红脸,颌下无须,长眉虎目,身村中等,十分威武,身穿黑绸箭衣,足登生牛皮靴。这两个龙行虎步,直走过来,向众侠打量了一会,对俞剑平等拱手说道:

“各位请了!在下是七星庄护院东面太岁陆云,劈碑手邓于,索御贵镖局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不知俞总镖头,亲身惠临;有失迎适,望乞恕罪!”俞剑平慌忙回礼,客气地答道:

“那里的话,在下俞某等五人,奉一位武林异人之命,前来拜山,对于贵庄十分叨扰,还劳两位大驾,万不敢受,”赤腿太岁陆云,劈碑手邓于,满面含笑,也连声客气地回答道:

“各位真太客气了,此处不是待客之地,请上草庄一叙如何!”俞剑平点头应道:

“正想打扰……。”话未说毕,邓于,陆云已大声喝令小喽罗开路,众喽罗唱声轰诺,立时刀出鞘,排开一条通路,显得整齐有序。

邓陆两人便连声说请,俞剑平诸人也不再客套,于是俞剑平径自当先,开路前行,其余众侠也摆着当初上山时的位置,陆继随着俞剑平面去,邓陆两人含笑后随。

众侠个个神色自若,从那些小喽罗摆开的通路,徐步而过,脸色虽然如此,可是众人心里还有点暗惊七星庄的气派心想就凭这些小喽罗的阵势来看,每个精神抖擞,昂然而立,排列整齐有序,果然是平日训练有素。如果现在换了个常人,看了这气派,真有点心惊胆跳,两脚不发软那才怪呢!

众侠脸不变色,昂然踱过这条通道,转入中间条羊肠小路,曲曲折折,似乎直达山顶。众侠与邓陆两人,谈谈说说,徐步而进。

众侠一路行来,又觉沿路上,十步一岗,廿步一堡,刁斗森严,每层堡垒,都有喽罗兵防备把守,十分严格,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俞剑平等虽然技高胆大,但至此地步,也觉得七星庄,不愧金城汤池,铜墙铁壁,若果天南七星有意为难,那自己这批人实不易逃脱,众侠不禁有些提心吊胆起来。王猛也失去刚才那潇洒自如的神色,转而变了付正容,向四周打量,暗察退走之路,以防万一,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众侠再走了六、七里路,尚未到达山顶,但已抵一大寨,寨墙全是用虎纹石,连同合抱粗细之木柱建筑,十分坚固,寨门上写着五个斗大的金字,乃“七星庄前寨”五个字是也,寨门边立着一根木旗杆,杆顶挂着一面杏黄旗,随风飘荡,上面写着“替天行道”四个斗大黑字,王猛看在眼内,心中暗暗发笑。

众侠走入寨门,展眼一看,原来是个广场,场边矗立着三座殿宇似的建筑物,当中一所大厅,厅前挂着“忠义堂”一大牌匾,厅中黑压压的坐满一大堆人,个个是彪形大汉,一望而知,想必尽是三山五岳的人马,一见俞剑平等五人入来,厅中忽然寂静下来,齐用双眼注视俞剑平诸人,静观众侠的动静。

众侠打量了寨内的情形后,最后眼神不自主地落在往当中大厅之两列壮汉身上,原来广场中列了两条人墙,形成一信道,这信道正通往当中之大厅,众侠心中暗自猜疑,知道其中必有把戏,正在此时,邓于突地抢上前去,从怀中拿出把红色小三角旗,上面根本来不及看见绣了什么,就见他连挥三次,迅速收了起来,口里已经大喝道:

“贵宾驾临,还不列队欢迎!”声音宏亮之极。

那二列壮汉,个个雄纠纠,气昂昂,怀抱虎头刀,目不斜视,精神饱满非常,显然是千中选一的精卒。突地听到邓于说毕,一声轰诺,声振山野,响澈云霄,与刚才在山腰那些小喽罗唱诺,迥然不同,简直有大巫见小巫之别。

那些壮汉唱声甫落,随见他们清一色的黑绸劲装,配着整齐划一的动作,把虎头刀当空一挥,接着“铿然”一声,两列壮汉已面对面把虎头刀交叉相叠,在初升的阳光下,本来已是闪闪发亮的虎头刀,此时更是分外强烈刺人,尤其是刀锋上所反射出的那青白闪光,更会使人目眩神迷之感觉。这些动作虽然整齐划一,美观已极,不经多年训练,决不能如此,但隐含一股煞戾之气。要是换了常人,看见这种气派,不但当场晕倒,恐怕魂儿都要被吓跑了。

众侠看了这情形,脸色大变,尤其是武林三英,那里见过这种阵势,不觉有点心旗动摇起来。俞剑平知道这是绿林人考验拜山诸人胆量之手段,如稍露怯态,那就要当场遭人轻视非议。于是只得暗地向武林三英递了几个眼色。这时邓于在旁却连声催请,俞剑平只得装着镇静,不敢再客套,正容走入那满叠刀锋下的通道。追风侠在旁看见俞镖头已经径自走去,他势成骑虎,于是他手执追魂令,佯装镇静,尾随而去接着七星剑拿着十二金钱镖旗和神行客两人,也硬着头皮,陆续地跟了上去。王猛还是押后,他到底是场面见得多了,脸色丝毫未变,神态自若,大跨八字步,含笑尾随。

众侠在刀锋下徐徐而行,每走一步,心内必有跳一下,先要是武林三英,从未涉过这种场面,已紧张得屏住呼吸。但三人只要微抬眼皮,就可以看到雪亮的刀锋,闪闪发出迷人的光辉,不禁又通体冷汗直流。要知这时,那些壮汉哪一个怀邪意的话,只须举手之势,立即刀起头落,众侠决闪避一了。就糊里糊涂的一命归西,这那能使他们不紧张呢!

众侠走了一阵,见到身边壮汉,都如木偶一般,高举虎头刀,呆立不动,不觉心里大定,脸色放宽,但还是举步如缓缓而行。众侠眼看就要走出这刀锋下的通道,蓦起身时吱的吹起一声胡哨,接着身边那些壮汉又唱声轰诺,头上竟是刀叉互相直撞,“铿然”之声响不绝,震耳欲聋,众侠当场大惊,刚松驰的神经,突地又紧张起来,尤其是武林三英,以为贼人有了什么变化,实在忍不住,伸手就想拔,如他们宝剑一出鞘的话,那今天起回镖银之事,不但前功尽弃,而且事情不知要糟到如何的地步。

幸亏王猛押后,一看到武林三英伸手就想拔剑,知道事情火急,也不再顾忌,飞身赶上阻止,轻喝道:

“你们想找死不成,还不替我冷静下来。”语声虽小,但入到武林三英耳中,有如雷鸣好似当头棒喝,冷静下来,于是刚触及剑柄的手,不知不觉也软了下来。再偷眼向两旁看一下,发现两列壮汉,喝声和钢刀相碰“铿然”之声,早已响绝,已恢复刚才木偶般的神色,这才知道那些壮汉,刚刚不过是威胁恐吓而已,借此来考验来人胆量,也亏王猛适时阻止,不然自己就要当众出丑,这倒还不打紧,最要紧的是怕把事情弄糟,到那时自己是万死不足赎其罪。武林三英想至此,不觉各自低头惭愧欲死。

众侠好不容易度过此难关,不觉长长的嘘了口气,确有二世为人之感,大厅里的绿林英豪,看见俞剑平诸人,脸不改色地度过此难关,也不禁哄然喝采,一见众侠人来,纷纷起立,拱手为礼。

要知道绿林人最敬重硬汉,眼看俞剑平诸人轻易地从刀锋下,徐步而过,似乎毫无怯态,这那能使他们不喝采呢?其实,众侠那尴尬的一幕,因为堂上诸人的视线被那些壮汉挡住,再加上王猛手脚干净利落,所以他们也忽略了过去,不然他们恐怕不会喝这么大的彩吧!

这时,俞剑平诸人已行至忠义堂前,看见忠义堂前右首,一排放着五把空木椅,想是客席,正中放着把虎皮坐椅,左首却也一排七把紫木坐椅,此时都是空空如也。

邓陆两人,便请众侠等五人,依次坐在右首。俞剑平刚刚坐定,看见厅里群豪向自己这些人,喝采施礼不已,不禁也慌忙起身,代表诸人,向各人一一行过见面礼,彼此请益姓名,方知对方人马真个不少,计有七星庄四护院,除陆,邓两人外,还有擒龙手,金刀太岁两人。尚有瓯江四霸,劳山三鸟……等等,俞剑平一时也记不起来,反正黑道高手几乎都聚集在此就是了。

大家正在客套之际,蓦地传来一声金锣响,接着又“当当……”连续四响,总共五响。锣声端的清脆可听,尾首娓娓不绝于耳,当时整个厅中,全都静了下来,等到第五锣声刚落,整个大厅中的绿林英雄,纷纷肃然起立,神色庄严,两眼齐注寨门外。一时内外,寂静无声。俞剑平诸人,看了此情形,知道正主儿出现了,于是也身不由己,随着众人起立,两眼直瞪门外,准备看看究竟是那位人物出现,才有如此大的气派。

这时,那两列壮汉,早已齐立门前,庄重地恭迎来人。锣声响毕不久,首先进入寨门的是一位腰挂宝剑的素衣婢女,长得倒颇有几分姿色,年约十三、四岁,一双玉手恭拿着一支银白色之小三角旗,迎风飘展。她虽然神色凝重,目不斜视,但是嘴角微露笑意,轻舒莲步,姗姗而来,接着她后面,跟着位神采飞扬的青衣儒生,他一进寨门,就俊眼四扫,眼中精光暴射,看了一阵后,方才嘴露笑意,大摇大摆的进来。

全场的人,当然把眼神齐注这一男一女身上,俞剑平诸人,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他们看见这青衣儒生时,并不觉得陌生,因他们在两月前,早已会过面了,这人就是绿林道上后起之秀神龙小霸王是也。眼见一男一女越过广场,已向大厅走来,俞剑平诸人方才看清那佩剑婢女,手执的银白色小旗,旗上所绣的,乃是一条九爪神龙,以银丝为边,在阳光下,觉得鳞光闪闪,相当醒目。

那素衣佩剑的婢女,先进入厅中,在虎皮坐椅之靠背正中间上,把那三角旗,恭敬地插了上去,然后侍立在椅边,她这些动作刚刚完毕,正好这时青衣儒生也跟进厅内,两旁绿林人物,纷纷躬身为礼,那儒生好不神气,只含笑挥手答礼,大模大样向虎皮椅上坐了下来。

斯时,宾主双方,依次坐下,那儒生冷笑几声,向俞剑平诸人看了一眼,眼神突地碰到追风侠手中之追魂令时,脸色微变,瞬即恢复正常,抱拳说道:

“今日戈某三生有幸,承蒙俞镖头诸大侠,惠临荒山草庄,不知有何贵干!”语气冷淡,但还算客气。

俞剑斗也连忙抱拳答道:

“今日在下诸人,来贵庄叨扰,也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既承庄主相问,那我们也就快人快语吧!”说至此微顿,正容继续道:

“戈庄主,我们老实说,在下是奉追魂令主之指示,特来贵庄向庄主讨个情面,请看在追魂令的份上,把镖银还给我老头,我老头决没第二句话说,从此封剑退出江湖,再也不覆世出丑,你看如何?”戈玉龙听后,神色倏变,脸如寒霜,冷讽地说道:

“俞镖头!你老人家可说得太客气了,我们可没有硬逼你封剑退出江湖,您老人家未免说得太过份了。至于谈到镖银的问题……。”说至此,脸色又变,怒声道:

“听您老人家的口气,如像是用追魂令威胁我似的,这我倒要弄个明白。”语气横厉之极,充满挑战的意味。

俞剑平这时倒非常镇静,丝毫没有恐慌之色,也没有怒意,还淡淡地一笑,又正容辩道:

“戈庄主,我老头可决不敢有此心,不然,你可指出,刚我才那句话冲撞了你,如确有此事,我老头当众赔罪如何!”语气不亢不卑,恰到好处,戈玉龙无从发作,只得收敛怒容,脸色也恢复了平常,冷冷地道:

“哼!那就把追魂今拿过来,让我仔细察看。”语气傲然而冷淡,显得内心不愿意的样子。

俞剑平向旁边的追风侠递了个眼色,把追魂令接了过来,顺手递给我戈玉龙。此时戈玉龙竟恭敬地接过来,那付傲然的神色,也不知怎么收敛起来,只小心的观看起来。这时整个大厅,早已寂寂然,毫无声息。千百只眼睛,都集中在戈玉龙身上,见他翻覆地细看,脸色渐渐由恭敬而变成阴暗不定。他又似乎沉思了一会,蓦地抬头,眼中精光炯炯,紧盯俞剑平,冷笑说道:

“俞镖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你的来意,恐怕……不会这么单纯吧!”语气似肯定,又似带着疑问,使人捉摸不定。

俞镖头这一下可确实有点糊涂了,满脸疑惑之色,缓缓说道:

“戈庄主,我……实在有点不懂你的意思,你最好说明白点吧!戈玉龙只冷哼一声,眼神扫了群侠五人一眼后,方才冷冷地说道:

“哼!你们全身劲装,带着兵刀,到七星庄来,到底是于什么?”此语一出,俞剑平等五人猛地一惊,暗道:看样子这小霸王,是唯恐天下不乱,明明想搞些是非,于是乱找咱们的麻烦,今天要想安然回去,恐怕是不容易了。众侠想至此,不禁面面相觑,毫无主意,那知就在这时,戈玉龙又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哼!我看你们根本不怀好意,不然就欺我七星庄无人不成!”说完,眼睛斜睇,嘴角直泛冷笑,好一付骄傲的样子。

俞剑平处在这种场面,可不能不讲话了,只得硬着头皮,朗声辩道:

“戈庄主,你休要误会了,老朽可决没有这意思,咱们在刀尖下讨活的人,平常带着兵刀,也只不过为着……。”话未说毕,戈玉龙在旁已不耐烦,大声怒喝道:

住口!现在追魂令之事,暂且放下不提。反正你们今天,竟敢带刀来,就是蔑视我七星庄。所以你们也根本不用打算活着回去了,还是干脆点,划下道来吧!语气横厉非常,已经表明了决裂的意思。

俞剑平,王猛诸人,听得脸色大变,暗道:你这分明是无事生非,有意为难咱!众侠不禁暗自嘀咕,面面相觑,毫无对策。

这时整个大厅,寂静非常,千百只眼睛集中在俞剑平等五人身上,静看他们如何处理这场面。虽然那些绿林群豪,表面上是摒住眼神观看情势,但是暗地里,却摩挲擦掌的,充满了浓厚的火药气味,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众侠急得犹如热锅上蚂蚁,但越急也就越慌,眼看情势已到排牌的局面,蓦地,一阵爽朗的笑声,振荡了整个厅肉。使两旁绿林群雄大惊,暗道,现在一种剑拔弩张之际,不知那个人有这么好的兴致。放眼望去,瞧见俞剑平诸人之来座上那老头,正在捧腹狂笑,众人不禁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这时正好老玉龙在旁忍不住,厉声喝道:

“嘿!你这老头想找死不成,还不停住笑声!说至此况思了一回,又继续道:“

“哼,我看你这老头,恐怕还有点来历,且不妨报上名来,让我听听你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竞敢对我当众狂笑!”王猛听后,制住笑声,突然转头,双目炯炯,扫了全厅一眼,流淡说道:

“既承庄主相间,我老头也只得宣说,敝姓王,单名猛字是山。”此话一出,大厅上的群儒,惊愕惊恐,觉得江湖上从未闻有这么的人物,但都不敢开口,只得望视王猛而已。老龙明看,脸露轻视之色,冷冷地道:

“哼!我以为是那位大号人物,原来是个无名小卒!”此语一出,厅上群雄哄然大笑,俞剑平诸人不禁又气又窘不已。王猛可脸不改色,对厅上群雄之讽刺的笑声,似乎充耳不闻,所以他不但不怒,也反而随着笑了起来,笑声清越高亢,声盖群雄。这一来,大厅众人可真有点糊涂了,不觉渐渐收住笑声,那知众人刚收住笑声,王猛竟也适时停了下来,换了付正眼,冷笑道:

“哼,我王猛虽然是个无名小卒,但说句老实话,凭你小霸王,还真不在我眼中,就是换了令尊飞天神虎来,见了我,也绝不敢对我如此无礼。”此语一出,厅上群雄听得一楞,可不敢再哄然大笑,不禁齐眼向小霸王看去。

这时戈玉龙可听得心里暗地发毛,心想:看这老头,竟能把我父亲的字号随口叫出,语气又是如气的肯定,莫非他与师门又有渊源,不但如此,恐怕与追魂今也脱不了关系,他想至此,脸色大变,只得换了付笑容道:

“哈哈!尊驾如此一说,这倒还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尊驾与家父有何关系,且说来让大家听听如何!”

王猛听后根本毫无顾忌,朗笑说道:

“谈起飞天神虎与我的关系,说来可话长,想当初……嘿!不提也罢,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句话,就是当年你师祖追杀你父尊时,我也在场,亲睹令尊逃逸而去,……唉!往事不堪回首,反正我跟令尊的关系,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你如愿知道详情,自己去问你父小吧!哈哈!说完狂笑不已,似乎心中有无限的忧愤,借笑声发泄一般。

这虽然是寥寥几句话,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真是闻所未闻,干事听得入非类,尤其是戈玉龙,虽然对他父亲往年之事迹不甚明晓,但也有个笼统的概念,现在被王猛几句话,像把有力的刺刀,嵌入心中一般,引起了无限的思虑和感慨,忽然他的思路被王猛之在笑声打断,他不知不觉疑惑地问道:

“尊驾为何如此狂笑?”王猛听后,收敛笑声,脸色倏变,冷冷地说道:

“我笑,哼!我笑飞天神虎有个不争气的儿子!”这短短一句话,可把整个大厅震动起来,绿林群雄个个连声轻说,这老家伙简直在讨死,有的说这老头活得不耐烦了,一时厅上,低首暗语,议论纷纷。

在旁的俞剑平诸人,可又急了起来,暗说“你这老头,凭你三寸不烂之舌,已经把局势缓和了不少,眼下师安然而退,几乎有望,那知你又把他弄僵了,这回倒要看你如何收拾。”不禁在旁空自着急,但是爱莫能助,只得连递眼色过去,可是王猛只当没有看没见。

厅上虽然议论纷纷,但是大家总是预料,小说王听了王猛这番话,必定暴跳如雷,说不定就时把王猛殴了。这预料也不是不可能。那知今天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听后,微感一愣而已,随即一鼓掌,要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脸无表情,只淡淡地说道:

“尊驾这番话,我可真不懂,你就详说吧!”这句平静的话,使两旁绿林人暗自称怪不止,就是连俞剑平诸人,觉得这作梦也想不到,不禁暗自祷告上天保佑不已。

王猛听后,双目炯炯,有如火炬,盯了戈玉龙一眼,轻声说道:

“想当年飞天神虎黄铜等英雄气概,他虽然不该入身旁门,但还算是一条好汉,凡事敢作敢当,决不畏首畏尾,更可称赞的是,他欺硬不欺软的作风,故武林人尚对他尊敬有加。那知你小哥王上承家训,笺裘克绍,作风竟与乃父正好相反,完全是一付欺软怕硬的样子,这岂不是令人感叹吗!”话音甫落,戈玉龙早就听得从虎皮椅上跳起,真是怒得七窍生烟,指着王猛怒喝道:

“哼!尊驾信口胡说,我那点显得欺软怕硬了,如你今天不还我一个公道,我决叫你立即横死当场。”此话说完,一时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整个大厅充满火药气味,绿林英雄个个窜窜欲动,俞剑平等人在房,也不禁连声喊糟。

那知王猛却神态自若,毫不为外界情势听动,还是哈哈大笑,朗声说道:

“哈哈!好个神龙小霸王!我就还给你一个公道吧!”说至此,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想廿年前,七星庄刚刚建立起来,令尊兴发绿林帖,以资庆祝。到那天三五岳,四海八荒之人马,都聚集在贵庄,盛况真可谓空前绝后了。我老头虽然不才,但还承令尊看得起,也凑上了这个热闹。在延席中,你父亲并未当众宣布带兵刃拜山之条例,在以后的几年中,也未听到过贵庄宣布过此条例,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贵庄有此规定。何况我们初上山时,承蒙邓、陆两位老师迎接,也没有嘱咐过。所以现在你一味强词夺理,硬把蔑视贵庄的帽子,带在我们头上,这十分不当。大家干脆说得明白点,你是无事生非,根本在找我们的麻烦,不肯把镖银交还!”说到此王猛脸色变得犹如漆霜,双目焰光暴射,紧盯戈玉龙,冷笑道:

“呼!至于谈到镖银的问题,就要连带到道魂令了。

你今天一味不提到追魂令,分明是知道追魂令不大好惹,可是又心疼镖银,于是见到我们人好欺侮,就把兵刃之事,借题发挥,想强弄些事来,把我们我批人全废了,将来对江湖上,算是师出有名,总有了个交待,而且把追魂令之事,也推诿了过去。你这办法对一般人,还可以马虎过去,但是对付追魂令主,却显得太幼稚,因为令主是决不会干休,你们不给他面子,他的手段也是不用我说明了。”语毕,大笑一声,边笑又边道:

“我现在总算还你个公道了,你且扪心自问,你这办法是否十全十美,是否有点欺软怕硬,以后如何办,你就自己决定吧!”说完,自游自在的坐在原处,眼神他顾,好一付悠闲的样子。

戈玉龙被王猛一番话,果然说中心病,一时脸上变化无常,时阴,时晴,时喜,时怒,时忧,时悲。他沉思了一回,犹豫不决,眼神不知不觉又向手中的追魂令瞧了一眼,他似乎感到他们戈家对它好像负了很多的债,现在好像不应该越积越多了,于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傲然之色已消失,幽幽地说道:

“承尊驾一番教训,我戈某十分感激。”说至此,悠然大笑,声振屋瓦,洪亮之极,但隐含一股凄惨的成份,朗声笑道:

“至于我戈某是个何等人,将来定还你个明白。今天诸位来讨还镖银之事,我看在追魂令上,悉数还你们,但你们不要以为我是示弱,其实追魂令与我家有深的渊源……。”话未说完。蓦地寨外传来一声金锣响,接着连续三响,总共四响,声音清越非常,娓娓不绝,使得厅内诸人皆一震,戈玉龙脸色倏变。

锣响刚毕,一个清脆的童音唱道:

“黑——龙——旗——主——驾——到。”唱声甫落,厅上众人,除戈玉龙外,已纷纷起立,俞剑平诸人,不自主随着众人站起,双眼紧注寨门外。

首先进入寨门的,仍旧是个十三、四岁的婢女,只是上下一身黑色劲装打扮,腰佩宝剑,英姿确是飒爽,双手恭拿一面黑色小角旗,轻展莲步,徐徐而来。接着后面陆续出现七位老者,清一色黑绸长袍,都不带任何兵器,徐步而来。这七位老头,说怪也真怪,从出现到进来,从未抬过头,看过一个人,只管低头前进,使人感觉到,他们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氛,迫得众人摒住呼吸一般。

那黑衣婢女,也是首先进入大厅,把那黑龙旗,恭敬地交给了白衣婢女,然后侍立在七把空木椅旁。那白衣婢女恭敬地接过黑龙旗,向厅内群雄一挥,只见白底旗面也绣着一条黑色九爪神龙,以黑丝为边。她一挥之后,又恭敬地插在银龙旗旁。

这时那七位老头已进入厅内,两边众人纷纷施礼,那些老头只点头而已。戈玉龙此时也站了起来,躬身请七位老者入左首之紫木椅坐下,七位老头也只挥手,叫戈玉龙归坐,休失了庄主尊严。戈玉龙只得领命归坐。

七位老者坐定之后,方才齐齐抬头,俞剑平诸人展眼观看,不禁连吞凉气不已。原来左首坐着七位庞眉皓发的老者,个个精神饱满,毫无龙钟之态。虽然相貌各有不同,但脸色都十分难看,七人一律都紧瞌着眼皮,对众人都似乎根本有如不见。嘴角皆泛冷笑,哼声不绝于耳,总之,他们的神镜滚腾烟冷尽,修道,轻闲等诸意休。

尊方信忠恭,梅酒一展,对戈玉龙说道:

“龙侄,我朝宗人报告,说来人是专为讨谅而来,莫持若亲木造魂令,是晓甫虎掌吗”戈玉龙连忙点头答道:

“拜叔,正有此事。”那老者听后,冷笑一声,双眼突睛,对丁俞剑平让人一眼,看到王猛时,似感淡楞,随即恢复正常,然后大喊刚能掉头对戈玉龙道:

“道我令呢!快拿来我看!”戈玉龙似乎对他很恭敬,不废多讲话,连忙把手中道魂令递过去。

那老者伸手接过,仔细地看了又看,眼射异光,渐渐脸色在变,忽然他低头边看边问道:

“龙侄,那此事你已经如何办了!”戈玉龙忙答道:

“小侄只不过答应还给他们镖银而已。”那老者这时早已变得怒容,眼射凶光,紧盯那道魂令,郑重地问道:

“此外,就没有答应什么吧!”戈玉龙摇摇头说没有,那老者听后,哈哈狂笑,声音有如伤禽悲啼,刺耳非常,他边笑边说道:

“哼!俞银头!我少庄主既热答应你们失还镖银,这自然不容反悔,你们午后就派人至山下点收好了,不过这……。”说至此,语气已变的斩钉截铁似的肯定道:

“不过这道魂令,我老实不客气,准备要扣留下来了,你们就如此走吧!”语音刚落。戈玉龙已接口道:

“拜叔!这样恐怕不妥吧!”那老者倏地回头,双目直瞪,叱道:

“这不关你的事,道魂令是我们天南七星扣留下来,决不会连累到你。”戈玉龙只得连声应诺,坐在虎皮椅上。

七星要招回追魂令之事,可把俞剑平给急了,他觉得如失去了追魂令,恐怕比失去了镖银还严重,于是连忙说道:

“千万不要如此!”那老者已回头对俞剑平瞧一眼,淡淡说道:

“你跟头,你少噜嗦了,我们也不屑与你为难,不然你此时恐怕早已向鬼门关报到了,我们还是好好做,你们就快请吧!”语毕,冷冷地瞧着俞剑平。

俞剑平这时,不知那来的勇气,急声说道:

“我现在已决定宁愿不要镖银,你快把追魂令还我!那老者哈哈一笑,冷冷地道:

“我天灵星从来是说一不二的,现在不管你镖银要不要,反正这追魂令,我天南七星是留定了。”语毕,王猛忍不住,也徐步踱出,那知他尚未开口,那老者已继续道:

“王老头,久违了,听我三弟说,你功夫进步了不少,有机会我倒要领教一番,现在你也不要多讲了,我意已决。说至此,忽然回头朗声喝道:

“护院何在!”随即一声应诺:“行!”声落,已走出四个大汉,正是那郭,陆诸人。那老者又接着喊道:

“还不端茶送客!”四个护院,齐声应是。

俞剑平一看主人已下逐客令,只得垂头丧气告辞而去。众侠来至山腹上,骑上自己的马,缓缓下山来。

一路上众侠优形于色,都懒得讲话,快快不乐地下山。只有王猛还相当冷静,思考了前后,想定了决策,方在旁边一直劝慰,但众侠似乎被他越劝越愁,王猛实在想不出方法,使众人心胸开怀,于是只得望白地说,已与追魂令主有一座湖源,此去必定向主人解释,令主也决不找众人的麻烦,劝大家放开心怀。

此话一出,果然灵效非常,众人马上愁怀曾解,但还是疑问地再问一次,王猛又重复地说了一次,众人方才释然。但每问及与追魂令渊源时,王猛必笑而不答。

众人不知不觉,已至山下,王猛突地宣布要径自离去,众人留不住,只得望着他的身形而去。但是王猛临走时,恳切地嘱咐他们,午后必定要把镖银取了回去,免得事情又有变化,而且追魂令之事,也叫他们不要放在心上,由他一肩承担。

众人这时虽然已十分信任王猛,但还是有点愁眉苦脸似的,回到山下村庄所包的房屋,静静地等待下批人来。

午时,开碑手和水上登萍率着大批镖伙赶来,遇到俞镖头诸人,追风侠正要把经过详说,水上登萍已摇手表示不用说,接着自已就把路上所闻七星强扣追魂令之事说了出来,武林三英听得一楞暗惊江湖上果然耳目灵敏,想不到竟传达如此之快。

他们诸人如约上山取镖银,果然照实点收,分文不缺,再由水上登萍,开碑手和追风侠,七星剑诸人押回去,神行客和俞剑平却放心不下,留在当地打探七星庄的消息。

这天黄昏,有一老一少站在夕阳下,望着如飞而去,轧轧声响的镖车,正有无限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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